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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天降祥瑞

    随着坑冶检踏官一路踏勘,一处体量足以压过大宋所有既有铜场的巨型矿脉,就此提前千年现世。

    待到攀上凤凰山半腰,山风卷着碎石从崖壁滚落,那检踏官向上爬的身子猛然停下。

    崖脚被山洪冲开一片裸岩,石面上覆着一层黑褐铁帽,裂隙间星星点点沁着青绿铜锈,顺着山坳一路绵延,一眼望不到头。

    他伸手抠下一块碎石,分量沉实,磨开外皮,内里便是泛着冷亮铜光的矿苗。

    随后沿着山涧来回踏勘,接连数处崖壁、沟底都有矿脉露头,并非零星散碎,是一整条阔大矿带横亘在山腹表层。

    检踏官蹲下身,持铁锥敲下几块矿石,放在掌心反复端详,心底翻起惊涛,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寻铜看帽追青斑,一重脉走一重宽。

    石沉方见铜胎在,山有殊形便是坛。”

    祖上传下来、一辈子踏矿练出的眼力告诉他,他找到了。

    不是寻常小矿苗,他找到了远胜韶州岑水场的大铜脉。

    陶节夫收到消息后,不敢耽误,一边派大队人马立马驻扎在凤凰山附近,一边快马加鞭秘报高俅。

    高俅收到消息后,思虑半天,叫来了公孙胜。

    公孙胜在蔡京的一通操作后,直接成了太史局同判,相当于太史局里掌测验占候的技术主官。

    公孙胜再见高俅,心中只觉自家太尉是上界天星降世,来匡扶大宋、拯济生民,心中越发的崇敬了。

    高俅抬眼看向他:“陶节夫在会州交界处寻得一处巨型铜矿。

    我要你以太史局名义上一份占状,言西方出祥瑞,措辞贴合本局体例,务要专业稳妥。

    官家若是召你问话,你该知道如何应答。”

    换作从前,公孙胜或许还要踌躇斟酌,此刻只略一凝神,当即躬身领命。

    要知道在宋朝太史局的占状可不是张嘴就来、空言祥瑞便能递上去。

    太史局的规矩严苛,毕竟古人敬畏天地鬼神之说。

    所有占状必先写明测验时辰、方位、云气情状,再定分野,援引占经,最后推休征、归之于圣德感应,一环都省不得。

    而这些正好是他的专业中的专业。

    回到太史局,公孙胜当即传唤灵台郎、保章正,又去寻秋官正过来议事。

    局里这些人,世代靠观星候气、推演占候立身,熟稔星经历书,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若是说辞破绽百出,非但札子递不上去,一干人都要担妄言灾祥的罪责。

    一开始公孙胜以同判之身入太史局时,局里一众旧官心里原是不服的。

    众人皆是世代家学,浸淫星历占候数十年,忽然来了个半路空降的道士,一跃居于上位,

    私下多有议论,暗忖方外之人,只懂玄虚,未必熟官家测验典章。

    值房闲时,几人借着论星、推历、辨占的由头,有意试探诘难。

    谁知公孙胜引《乙巳占》《景星书》,推演分野、校算刻漏、辨析云气吉凶,源流清楚,义理清晰,连许多冷僻的占条都烂熟于心。

    几番对答下来,灵台郎、保章正、秋官正心底那点轻视渐渐收了,晓得这位新来的同判,真有本事,不是靠着人情门路混来的虚位。

    公孙胜对着众人开口道:“前几日轮值灵台是,我发现西陲分野地气有异,尔等随我核对测验簿,一同勘定云气征候,共拟占状入奏。”

    灵台郎一听立马蹙眉道:“同判,灵台逐日录簿,连日未见异云啊。”

    公孙胜神色平静,抬手点了点案上摊开的《乙巳占》:

    “你只知仰观天象,看星芒云霓,却不知地气之瑞,本就不同于霄汉间的星云彗气。

    此是山腹金精郁积,精气缓缓上蒸,化作山坳间一层淡霭,薄而柔润,时聚时散,

    不似灾异云气那般有棱角、生戾色。白日混在山岚里,寻常望气,极易略过。”

    一旁保章正闻言,迟疑开口:“兑为西方,固属金行,金之占,有货利,亦主兵戈,何以断定是休征,而非兵兆?”

    “这便要看气之品相。” 公孙胜俯身,拿起占书,“经中明写:金气上腾,温润绵聚,无锋无芒,是宝气;

    若是色白如刃、倏忽奔涌,那才是兵戈之兆。

    这西陲和气沉凝,久久不散,正是地藏金脉,精气外泄之象。”

    秋官正沉吟片刻,仍有顾虑:“就算是地气,凭空落笔补入测验簿,一旦翰林天文院那边测候对不上,我等一干人,都逃不过妄奏之罪。”

    公孙胜早有说辞:“两处灵台,各有候望之法。

    翰林天文院重在仰观星象,远在汴京,隔千山万水,本就难察边地山泽间细微地气。

    我等所记,是西陲分野山泽之征,非汴京上空天象。

    再说,官家文治武功,西境安宁,边尘渐息,无起兵之兆,以时势合占,自然是地献宝藏,助益国储,天人相应。”

    他话讲得有理有据,引经籍、分占理、辨吉凶,不是凭空妄言。

    秋官正、保章正、灵台郎几人轮番翻看占书对照,逐字推敲,竟寻不出明显的悖理之处。

    紧跟着,公孙胜取出自部分自己压箱底的秘卷,都是罗真人传下、世间早已散佚的古历注。

    《灵台秘苑・古本外篇》与《李淳风候气秘诀》,又备下几方上好歙砚、松烟贡墨,分赠三人。

    只说是同道切磋,共研占候之学。

    几人看着这些官库不见的古抄,心中早已异动,再掂量其间利害,权衡半晌,

    终究松了口,依公孙胜所言补录测验记录,一同参详拟定占辞,准备联署上奏。

    最后由保章正执笔,逐句录下占文。

    文中时辰、方位、气状、分野、经引,一一填注。

    写完之后,秋官正反复诵读两遍,勘对字句,灵台郎又核对分野,确认西陲会州属兑金之位,方才落笔署上各自名衔。

    公孙胜作为同判,名字列在最前。

    署押完毕,取黄绢囊袋封裹札子,用火漆钤上太史局的局印,做成实封。

    这般关乎休祥的密奏,不走三省流转,径直差本局承局,送往通进司。

    按规矩,通进司内侍收下黄封,不经旁人拆阅,直接送入内廷,专供官家御览。

    承局领了文书,揣着黄囊快步离去。

    值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秋官正望着手里那卷《灵台秘苑・古本外篇》,心里还是没底,低声开口:

    “占状既已送出,往后若是官家垂问,我等口径须得一致。”

    公孙胜微微颔首:“诸位放心,只依测验簿与经籍所言回话。

    此乃山泽地气之瑞,非是汴京灵台仰观云象,条理自在经中,我等也是按照规矩办事。

    若是祥瑞现世,倒是我等失职了。”

    保章正轻轻叹了一声:“咱们吃这碗饭,最忌妄言灾祥。

    只是这古本所载,言之凿凿,又有同判主持,但愿真是圣朝得宝,不是祸事。”

    灵台郎没有多言,只是默默把新补的测验簿册归入档库,和往日逐日观测的簿本放在一处,混在成堆案卷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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