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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看山形水色,寻矿脉墓葬

    蔡王赵似薨了。

    自青丝案过后,赵佶对这位弟弟始终心存忌惮,赵似常年形同软禁,起居衣食一概由内府拨付,一举一动都在皇城司的监视之下。

    吴用匆匆来报,高俅听完,只深深看了吴用一眼,不敢多耽搁,即刻动身往皇宫去。

    御苑后苑,赵佶正凝神写生。

    这位天子素来爱观万物情态,杨戬便投其所好,在后苑辟出一处园囿,搜罗四方珍禽异兽,供他细看鸟兽行止,落笔成画。

    深宫之中,妃嫔虽多,可陪在天子身侧消磨时日的,反倒常是一众内侍。

    杨戬连日四处寻访奇禽走兽,愈发得赵佶信重。

    只是高俅快步入苑,旁人便自觉退到两侧。

    “子直,来得巧。你瞧这新贡来的金丝雀,毛色鲜亮不?” 赵佶指着架上禽鸟,兴致勃勃。

    高俅先顺着赞了一句,随即俯身,压低声音,在他耳边禀明蔡王赵似薨逝的消息。

    赵佶闻言,眼皮猛地一抬,目光落在高俅脸上,确认此事非虚。

    转瞬之间,面上浮起浓重的哀痛之色,也顾不得赏鸟作画,当即动身往共垂殿去,同时传旨,召知大宗正事即刻入宫。

    杨戬见官家又走了,顿时心里升起一股闷气。

    他与高俅本无过节,可这人每每生事,扫了官家的雅兴,搅了他的好事。

    高俅入后苑,沿路对一众小黄门尚且颔首示意,目光扫过他这里,竟如同未见一般,两个招呼都不打。

    杨戬暗自压下火气。

    他心里清楚,高俅如今圣眷深重,又掌枢密兵柄,自己不过一个后苑勾当,眼下可千万不能与之争锋。

    只是他也暗暗打定主意,来日方长。

    官家喜好,他早已摸得通透,只要日日顺着天子心意供奉侍奉,长久下去,

    未必不能积攒势力,到那时,自有和高俅分庭抗礼的一日。

    知大宗正事赵仲御,乃濮安懿王嫡孙,闻内侍传召,匆匆赶入宫中。

    “蔡王薨逝,朕心甚痛。应天府这边,须全力筹办蔡王的丧仪。”

    赵仲御闻言心头巨震。

    蔡王年岁尚轻,无端而亡,本就蹊跷。

    他抬眼一瞥,见到立在赵佶身侧的高俅,刹那间便把前因后果串在了一处,心底了然。

    高俅在一旁默然立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只觉无奈,这种事,对吧。

    赵佶稍作沉吟,又开口:“可追封蔡王为楚王,丧礼依楚王礼制筹办。”

    赵仲御喉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声长叹,躬身叩拜领旨。

    赵仲御躬身退去,殿内闲杂人等被遣开。

    方才哀戚还凝在赵佶脸上,转瞬间便散了干净,他望着高俅,眼底藏着几分难掩的喜色:

    “子直,这天下,朕有你便够了。”

    高俅闻言立刻躬身,神色恭谨,摆出惶恐的模样:“臣惶恐,唯有鞠躬尽瘁,以报官家。”

    赵佶摆了摆手,笑意更浓:“哎呀,你又来这一套客套话。

    算来许久,你我君臣不曾一同作画了,今日便劳烦朕的子直,替朕研墨。”

    “微臣荣幸至极。” 高俅应声,缓步走到案侧,伸手取过墨锭。

    我知道他在说谎。

    他也知道他在说谎。

    他知道我知道他在说谎。

    我也知道他知道我知道他在说谎。

    但是他依旧在说谎。

    消息传开,朝堂之上暗流翻涌,却静得吓人。

    没有台谏递上封章,没有臣子出班叩问缘由,没人敢追问蔡王盛年暴薨的内情。

    众人只按礼制赴宅吊唁,行礼、致哀,礼数周全,拜过之后便各自抽身,匆匆散去,一句闲话都不敢多说。

    人人心里都清楚,储位之争,可不是擂台上点到即止的比试。

    龙椅只有一张,角逐一旦落败,不是一句认输就能全身而退,是真正的即决高下,也分生死。

    先前不少臣子,只当赵佶是个耽于书画、性情温软的天子,风雅有余,杀伐不足。

    可蔡王赵似这一去,那层温文的画皮,在百官心底悄然剥落。

    他们这才看清,这位爱画雀、爱金石的官家,骨子里并不柔懦。

    一旦触及权柄根本,下手果决,不留余地。

    往日里那些暗自揣度、觉得天子好相与的心思,尽数收了起来。

    敬畏,多过了轻慢。

    李师师入太尉府,府里竟没掀起多大动静。

    李清照见了,先一步笑出声,不等高俅开口,都学会抢答了:“官人又要委屈自己,藏拙守正了。”

    你看,人就是环境造就的。

    青黛、雪禾二人新近抬为侍妾,这事落在同批入府的云袖、知画眼里,只叫她们满心艳羡。

    高府虽说是勋臣豪门,在汴京一众大宅里,待下人已是难得。

    没有酷烈苛细的家法条条,只立一条底线:但凡触了规矩,直接逐出府去,不施刑责。

    前些时有个采买的老欧,贪墨银钱,被管账的徐婆惜查了出来,当即就被赶出门。

    他后来辗转投了好几家大户谋生,再也寻不到高府这般肯把下人当人看待的去处。

    过惯了好日子,再过不好的日子,就很难让人接受了。

    李助等人领命去了京东路暗访私铸一案,高俅的足球场也快完工了。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除了要上班。

    不过这班要上的,陶节夫发来的札子上言明,会州以西,凤凰山一带,勘得矿苗,疑似大型铜矿。

    那还不是因为高俅这过来人给提点的。

    他知道后世白银盛产铜矿,便让陶节夫派人前去实地勘验。

    陶节夫寻来坑冶官,带着老坑匠、两名蕃部向导,沿着祖厉河支流往山里走。

    他们可没有什么探矿设备,全凭一代代坑户传下来的法子辨识山苗。

    为什么古代技术人才那么珍贵,很多经验都是口口相授的。

    看山形水色,寻矿脉墓葬。

    众人这一片山岗草木生得古怪,同别处荒山不一样,近山涧的土色泛青白,

    山根碎石带着一层淡绿锈斑,溪里淌出来的水微微发浑,带着一股涩味。

    老坑匠蹲在溪边,掬起一捧水,闻了闻,又舔了一口,水质偏咸。

    拿起水边碎石,在石块上磕碰摩擦,石皮剥落,内里隐见青灰矿脉。

    按古传的说法,上有慈石,下有铜金。

    他们寻磁石试探,这一带山石间磁石零星可见,便知底下多半藏铜脉。

    又看山表散出的矿锈,风吹雨淋,矿脉露在地表,碎石头带着孔雀石一般的青绿色,这便是铜苗露头。

    坑匠取几块矿石,捡干柴就地垒起简易土窑,烧上片刻。

    矿石烧过之后,泛出赤铜之色,再拿铁锤敲碎,内里杂着亮闪闪的矿粒。

    又取碎矿和木炭同烧,看烟气、熔渣,辨矿之厚薄。

    蕃部向导也说,往日放羊进山,常捡这种青石头,石头磨了之后,能染出青绿色,只是不知道这东西能炼铜。

    坑冶官顺着矿苗露头往山岗上寻,一路追着石脉,看土石层理,记下矿苗绵延的走向,

    拿炭笔在木简上画下山形、矿脉起止,标注何处苗厚、何处只是零星散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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