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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也曾有过彷徨不安

    罗真人缓缓摇头:“地脉龙气一旦成形,哪里是轻易能扼得住的。

    你家太尉想取燕京,借水土二龙,另造一座镇住天下的王穴,是想换一局,以新龙穴,压那白山杀龙。”

    他顿了顿,看向公孙胜,语气沉得压人:“只是这一局,换起来代价滔天。

    若是镇不住,便是两条龙气相撞,四海鼎沸,血流万里。”

    公孙胜闭上眼,河西遍野白骨、汴京市井百姓的面孔,轮番在脑海里翻涌。他低声自语:

    “原来如此…… 原来太尉谋算的,从来不止收复燕云故土。”

    罗真人又仰头大口灌下一口粗酒,见公孙胜脸色惨白,便把腰间酒壶递了过去:

    “罢了罢了,这些不过是为师闲来观望,一己臆测之言,不必太重。

    长安为十三朝古都,更迭的是一十三代王朝,长安一直是那个长安啊。”

    公孙胜接过酒壶,咽了一口酒水,抬眼望向师父。

    罗真人挺直脊背,语声清朗:“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噗嗤!”

    一口酒直接从公孙胜嘴里喷了出来,满眼错愕。

    这句话,他也这么讲给高俅听过,松林风声簌簌,公孙胜一时心绪大乱。

    公孙胜心头翻涌,一连串念头接踵而至。

    太尉他,是不是早就知晓自己是在逆天改命?

    当初他心中,可也曾有过彷徨不安?

    所以才寻自己问卜?

    好像一下子很多事就能解释通了。

    难怪太尉素来厌弃这些命理望气的玄谈。

    若是多几个像师父这般能观山望气、洞悉地脉流转之人,看破燕京水土二龙齐聚的格局,生出别样心思,横生枝节,全盘谋划便要途生变数。

    压在心头沉甸甸的惶惑、两难,消散殆尽。

    他不再纠结于 “逆天” 二字带来的沉重,胸中反倒燃起一股昂扬意气。

    天道任万物自生自灭,可人道自有乾坤。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好,那他便睁大眼睛,陪着太尉,看一看这一条险路之上,人是如何自强,去逆天改命的。

    他握紧手中酒壶,抬眼望向罗真人,眼底再无方才的迷茫怯懦:

    “弟子懂了。

    天地不仁是天道,自强不息,才是我等该走的路。”

    罗真人静静望着他,见弟子心中抉择已定,只是轻轻叹了一声,不再多言。

    只是随后几日,每至夜深,罗真人便独自登上山巅,仰观天幕星垣。

    世人抬眼,只能看见天上星辰排布,光亮明暗,仅此而已。

    可罗真人望的,是星芒与山川地脉相感的隐微气机。

    斗牛分野那一股裹挟燕山土龙的肃杀黑气,本该顺着地脉步步南侵,蚀耗中原气运。

    这些天,天际浮起一颗客星,光华横亘南北之间。

    旁人看去,只当是天穹之间偶然生出的一星微光,平平无奇。

    罗真人还是窥见那星芒垂下一缕无形气机,横拦在劫路之上,与地下奔涌的凶龙之气遥遥相抗。

    此星不入紫垣,不窥帝座,无意取而代之,只是凭空拦在祸水南下的路上,把本该顺理成型的劫局给阻滞了。

    地龙再雄,遇上这突如其来的异星之光,翻腾冲撞,却难以顺势南下。

    罗真人望着星河,低声喃喃:“果然是变数。

    此星非紫垣正统,不居帝王之位,却偏要以身挡万古劫火。

    难怪大势全乱。”

    山巅寒风吹动道袍,罗真人久久凝望着星河,越看,越看不懂这盘大势。

    几日之后,公孙胜收拾行装,奉养老母,打算启程返回汴京。

    临行前他再三邀约,想请师父一同南下,去往中原,亲眼看一看高俅搅动的这一局天下大势。

    罗真人只是摇头,不肯随行。

    最后独自离开,写下一封书信交给他。

    信上说,他还要继续北行云游,再勘白山燕山的星变地脉,他日有缘,自会重逢。

    对于罗真人来说,公孙胜何尝不是走到了第三条路。

    高俅自西征回来后,就没有怎么去过皇城司,去不去都一样。

    领导在哪,哪里就是办公室么。

    再加上自己确实很忙啊,身上哪一件事不是国之大事呢。

    都是为了大宋啊!

    在听取了提点坑冶铸钱司主官的汇报后,高俅依旧是一朝鲜尝遍天。

    拍李助为首的皇城司专案组去京东西路一代暗访。

    不过这一次目的就很明确了。

    就是暗查一下那些个偏远地区的大户人家,什么叫偏远地区的大户人家呢?

    能筑寨自保,能护住一片地方的流民、田土的就算大户了。

    宋朝的州县、巡检、厢军,主要驻扎在县城、要道、渡口。

    广大山乡、岗地、河汊,尤其京东、河北、京西这些丘陵交错之处,官吏少、兵少、驿路稀疏。

    而宋朝保甲法又就鼓励乡民结保、自相捍御。

    一村或者数家联合,修土墙、栅栏、哨楼,用来防盗,登记在本县,由知县备案,属于乡保防御,是制度认可的。

    但是永远都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一开始大家都安分守己,就是做个简单的土墙、栅栏,也确实是为了防盗。

    只是随着大户开始兼并土地,有了大量的佃户庄客后,就突然发现那些挥汗如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手里的锄头,也可以除头时。

    就有了弓箭,有了刀枪。

    当然甲胄有没有不好说,但是高俅心想,反正换做是自己的话总会私藏几套的。

    平时藏好,真有个三长二短的时候,那就是保命神器啊。

    毕竟穿甲和无甲的差距,可不是长矛和短刀这么简单的。

    历史上靠着几幅盔甲起家的人太多了,倒不是几幅盔甲就可横行天下,乱世里,甲是凝聚人心的信物。

    就跟枪在手,跟我走一个道理了。

    但是这一次因为是暗访, 悄悄滴干活,打枪滴不要。

    所以高俅也就答应了时迁的请求,这两年时迁在皇城司,衣食供给不缺,

    又有张瑾一干老手悉心点拨,一身攀墙越脊、潜行探察的本事早已练得十分扎实。

    恰好樊瑞眼下也在汴京,高俅索性一道点了他,命二人结伴,跟随李助同去京东路暗访私铸、私贩铜料的内情。

    只是想到了之前鄄城李氏那起惨案,高俅还是将一天无所事事的鲁达,武松也一并派了去。

    又让刘安领了一队亲事官跟随策应。

    他麾下大将,沙场对垒、冲锋陷阵,马革裹尸是本分;

    可不能再折在地方乡绅豪强的阴私算计里,不明不白丢了性命。

    就在高俅点兵点将的时候,吕方禀告说是吴用在门外求见,有要事汇报。

    高俅颔首让他进来,此刻的吴用面色紧绷,快步穿过堂内众人,径直走到高俅身侧,俯身贴耳,压低声音低语数句。

    几句话入耳,高俅眉头猛地一拧,不敢耽搁,当即吩咐左右暂且停议,转身备马,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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