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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得燕京者,可安天下

    公孙胜对于自己师傅的能力是知道的,自己这一身本事是人家教的。

    方才听闻师父说高俅是逆天改命,心里实在不解。

    眼下大宋平定河西,疆土拓展,看着正是空前强盛之时,怎么唯独师父依旧不看好这江山气运?

    “逆天改命,师父这话未免太重了些吧。”

    罗真人没有接他这句争辩,话锋一转,淡淡问道:“听你所言,那高太尉下一步,是打算收复燕云?”

    公孙胜神色一紧,讪讪地笑了笑:“这乃是朝廷机密。”

    罗真人仰头灌了一口粗酒,嗤笑一声:“哟,还跟为师讲起机密来了。

    也罢,你只管守着你的机密。

    方才我心里尚且琢磨出一条路子,你不肯吐露,那便作罢。”

    公孙胜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身子动了动,肩膀碰了一下罗真人,扭扭捏捏,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 “嗯”。

    “你在那里哼哼唧唧,是何用意?”

    “嗯…… 就是、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就是什么?”

    公孙胜一下子恼了:“你这老道人,存心诓我!你是想叫我去帮辽人是不是?

    明明心里透亮,反倒故意追问我!”

    罗真人见状,放声大笑起来。

    他望着眼前动了火气的弟子,心底暗自感慨,高俅当真是好手段。

    当初收公孙胜入门,便是看中这孩子一片赤子心肠,杂念不多,尘缘淡薄,最容易感通道机。

    早年他为公孙胜观相,早知此子乃是天闲星,身陷劫局之内,本心本不该被功名利禄牵绊。

    谁知道一趟下山辗转,竟这般心系高俅,心意牢牢被那人拴住了。

    笑罢,罗真人收敛笑意,缓缓吐出一句:“得燕京者,可安天下。”

    得燕京者,可安天下?” 公孙胜抬眼望着罗真人,语气急切,

    “师父说的燕京,可是辽人的南京析津府?”

    罗真人微微颔首,随手折了一根枯树枝,在脚下松软的泥土上慢慢勾画。

    “为师如你这般年岁,云游四海,瞧出一桩道理。”

    “是什么道理?”

    “但凡一朝立国,必有都城。”

    公孙胜无语,暗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般浅显的道理,何须走遍天下才看得出来。

    罗真人不理会他的神色,继续往下说:“上应紫微星垣,下必收龙脉真气,一国之都,乃是地脉龙气凝穴之所。

    山川真气汇聚于此,方能镇御四海,承托一代王朝气运。”

    这话一出,公孙胜顿时提起兴致,俯身凝神,盯着泥土上渐渐成型的简图。

    “长安,自西周以来便是帝王根基。

    背靠秦岭,有土龙镇势;八水环绕,有水龙蓄财。

    水土二龙交会一处,故而从始皇一统直至隋唐,多在此定鼎。”

    公孙胜忙问:“师父的意思,是大宋择都选错了?”

    罗真人轻轻摇头:“太祖雄才,不输秦皇汉武,帐下贤才如云,怎会看不出长安早已衰败。

    汴京,本就是彼时能挑出来最好的去处。

    长安的水土龙脉早已损毁,承载不起大王朝的气运了。”

    “损毁?是谁有这般本事,能破掉龙脉?”

    “始皇筑长城,掘断土龙;隋炀帝开大运河,泄破水龙。

    再加上百年兵戈不休,八水的形胜不复往日。

    就连伏羲旧壤,前些年也陷在西夏兵锋之下。

    也正因如此,你家太尉能一举荡平西夏,才称得上不世之功。”

    “那是自然。” 公孙胜话音一顿,又生出疑惑,“可师父方才说是运河破了长安的水龙,那盛唐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回光返照罢了。

    安禄山自范阳举兵,便是借燕京一脉地气,冲击长安龙脉。

    根基既损,国都便压不住天下那些觊觎神器的枭雄了。

    于是藩镇割据,之后更是五代纷乱。”

    公孙胜急忙追问:“那汴京呢?方才师傅也说了,它已是眼下最优的选择。”

    “没错。只是汴京水旺而土薄。

    汴河贯通四方,漕运汇集,故而市井繁华、财货如山。

    可四周一马平川,无高山巨隘屏障,土龙无力,无险可守。

    一旦兵祸南下,敌骑便能长驱直入,直抵城下。”

    “那金陵呢?不是都说虎踞龙盘?”

    “金陵形胜诚然不假。

    只是始皇帝南巡,开凿秦淮河,已然破了当地龙脉。

    再加长江横亘北面、紫金峙于南侧,格局本就适合偏安江南,能守一方割据,压不住四海疆土。”

    公孙胜目光一闪,又想起一处:“那洛阳呢?昔日东都,不也是山河环绕?”

    罗真人摇了摇头:“洛阳伊洛汇流,邙山为靠,本也是一处龙穴。

    只是它夹在群山之间,地脉格局偏促,是承继之穴,不是开基之穴。”

    他拿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周、汉以洛阳为都,是承接长安的王气余泽。

    它的土龙支脉单薄,只能守成,难以压服四海动荡。

    再者历代战火,迭经焚掘,邙山龙根早已伤损。

    漕运更是一大死穴,伊洛水量时枯时涨,大宗粮帛转运艰难。

    可以做陪都,做留都,却撑不起一统大朝万世根基。”

    公孙胜目光落在地上的线条上:“那为何偏偏是燕京?”

    罗真人手中树枝一路向北,划出连绵山脉:

    “昆仑为祖,祁连、紫山、太行、燕山一脉相承,千山趋附,层峦奔涌,龙势自西而东,结穴于燕蓟,乃是寰宇之内至厚至雄的土龙正脉。

    “可那里缺少水龙啊。” 公孙胜伸手指着图上燕京的位置。

    “说得不错。

    运河只通到开封,汴京承接了长安散溢的水龙灵气,所以富庶冠绝天下。”

    罗真人缓缓说道,

    “但为师望气所见,若是占据燕京,自汴京往北,循惠通河直抵积水潭,漕脉一通,燕京便能引活水,自成一条水龙。

    水土二龙齐聚于此,那便是四海之内,定都的唯一之选。”

    公孙胜听完,默然良久,半晌才低声喃喃:“既然燕蓟是这般雄厚龙穴,那辽人占着燕京,为何不能席卷四海、一统天下?”

    罗真人指尖捻着胡须,神色淡然:“这便是当初我叫你去往辽阳那座东京的缘故。

    辽人虽据燕蓟,却不识此地龙穴真意,只把它当做南边一处陪都。

    德薄而居龙穴之位,躁妄而窃王气之禄,以强力夺此非分地脉,那龙气非但不为其所用,反倒生灾、生乱、生亡。”

    他抬眼望向北方沉沉山际:“故而辽国迟早要被这一股龙气反噬。

    白山以东那道新生龙势,首当其冲,倾覆的便是辽邦。”

    而此刻高俅的话在公孙胜耳边炸响,在那片东北黑土之上,日后会生出一股更为凶残的敌手。

    一旦他们破关南下,烧杀掳掠,倾覆我大宋国祚,视我汉人如同刍狗。

    除此之外,还有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渤海之外,那座偏居海中的孤岛。

    许许多多的敌人,仅仅是见中原富庶,便起歹心,一心要踏破国门。

    想到这里,公孙胜不禁冷汗直流,太尉,太尉已经看到了吗?

    山风穿过二仙山的松林,呼啸不休,他侧头看向罗真人,喉间发紧,低声问道:

    “那白山之间生出的这股龙气,便是太尉口中,日后南下的大祸?”

    罗真人闻言,神色凝重,没有往日戏谑散漫。

    “应该是,此龙杀伐之气极重,天生带着噬吞残暴的凶性。

    它不是来承平立国的,是携刀兵劫火而来。

    辽人挡不住,日后若是大宋依旧守着旧格局,一样挡不住。”

    公孙胜手心发潮,想起高俅日夜筹谋、不惜身沾恶名也要清扫国内积弊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

    “所以太尉急着复燕云、固北疆,是想抢先扼住这条凶龙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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