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逆天改命
别看公孙胜和罗真人平时斗嘴打混的,但是见罗真人神色凝重,他也不敢放肆。
就将自己是如何被高俅拿下,哦,不是,被高俅请去做了幕僚。
跟着太尉西去河湟,随军转战,又再皇城司雷厉风行,肃清地方豪强,直至最后挂帅出兵,一举平定西夏。
这一路风霜战事,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在他心底刻下印记,悄悄改了他从前的心性。
说着说着,言语之间,张口闭口,便常常是 “太尉说”、“太尉言道”。
罗真人是个合适的倾听者,等着公孙胜说完了之后,
才眉头紧锁,开口发问: “你是说,他拿了两套八字,叫你推命?”
“正是。” 公孙胜点头,“弟子谨记师父往日教的门道,预先备了两套说辞。
那日太尉问卜之时神色平静,不见忧惧,我便先把吉庆的话讲与他听。”
罗真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不过是江湖术士混饭吃的伎俩!
你何曾见过寻常问卜之人,一上来便递两套八字给你推算?”
公孙胜倒不觉得其中有异,低声辩驳:“也有人是替父母、替家中兄长一并问询的。”
在他心里,旁人怎么想是一回事,可日日伴在高俅身侧,才真切知晓此人谋断行事有多不凡。
最关键的是,他谋划下的大事,每一件,全都做成了。
古往今来,世人本就是以成败论英雄。
一个人若是功业在手,就算身上有些瑕疵,后世之人,自会顺着他们自己心中的圣人标尺,替他修饰、圆转。
做圣人本就很难,那一套高标准看着圆满听起好听,可世间许多棘手的难事,圣人也束手无策。
所谓论心不论迹,就是每一个想进步的人给自己留下的一道台阶。
“提举皇城司,监军河湟,充陕西五路宣抚使,殿前司副指挥使总领三衙,到如今的知枢密院。”
罗真人捋了一遍高俅的履历。
“厉害吧。”公孙胜也不顾自己新道袍了,蹲在罗真人旁边。
罗真人扭头白了他一眼,“能不厉害吗?放在大宋一朝,那就是一路破例,有违祖制。”
可不是,弟子早就跟师父说了,这太尉绝非寻常人物。
师父你望气观山的本事固然高明,可你不曾亲眼见过 ,太尉书房四壁,挂满官家御笔,
那才是龙气冲霄,皇气弥漫,当初我一入内,只觉得心神震悚,腿都发软。”
“这会儿你那太尉不在跟前,少在这里奉承,他又听不见。”
公孙胜心里也不是没有嘀咕,高俅平日里事事支使他,几乎把他当成驴一样使唤。
可俸禄赏赐厚重,恩义摆在那里。
尤其在亲近的师父面前,他更愿意多说几分,好叫师父知晓,自己得遇明主,风云际会。
他见罗真人指尖不停掐算,便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师父,你莫不是在给太尉推命?”
“不然还能做什么?我早年推演,明明大宋自有倾覆危局,怎么平白冒出这么一号人物,搅乱了天数。”
公孙胜连忙出声拦他:“太尉最厌这些玄虚卜算,师父切莫再推演。”
话音落,他身子往前一凑,神色郑重:“师父,你从前是如何看出大宋将有存亡大难?”
罗真人淡淡瞥他:“大惊小怪什么。
为师上知天文、下察地理,推演这点灾劫,有何难处。”
“太尉也曾言道,不远之后必有大劫,所以他才急着清肃境内隐患。”
罗真人猛地转头盯住他:“这般要紧的事,你方才怎不先说?”
公孙胜面上微热。
当初那一条先引内乱的计策,原是他提出来的。
迎着罗真人瞪大的双目,他才把黄河码头那一番谋划,细细道出。
话音刚落,罗真人勃然变色,一声呵斥:“你这逆徒!”
公孙胜梗着脖子:“可弟子没有说错。
救一人,还是救万人,这还用选吗?”
“所以你便选救万人?”
“自然。”
“不成器。”
听见师父又说自己不成器,公孙胜心里不服:“照师父这话,是要保全一人,任凭万千生民罹难?”
罗真人望着山间浮动的云气,声音沉缓:“从你非要二选一的那一刻起,便已经错了。”
公孙胜一时无语,世上的难处无非两类;要么保全少数,牺牲万民;
要么忍痛割舍一小部分,护住大多数。
在黄河边上定下那条计策时,他就是这么想的。
两难摆在眼前,总得挑一头,只要最终护得住更多百姓,这个选择便是没错。
什么叫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便已经错了呢?
罗真人见他陷入了长思,又道了一句,“天数之所以为劫,难就难在两难。
最起码你选了一条你认为对的路。”
公孙胜抬眼,眼底浮着一层迷茫:“师父,可若是当真没有第三条路呢?”
罗真人缓缓摇了摇头,松枝在他头顶沙沙晃动。
“人为什么是两条腿走路,这本就是天道。
当真能生出第三个选择的时候,便说明这件事,还没有到生死必争的地步。”
公孙胜一怔,细细咂摸这话里的滋味。
他先前所想,是局面逼到绝处,二选一是无可奈何。
可师父这番话,又是另一层意思:但凡还有余地、尚有第三条路可选,就算不上是劫。
真正的大劫,就是只给两条绝路叫人选。
可难就难在这里 ,没得选的时候,无论踏向哪一边,手上都要沾上罪孽。
他低声问道:“那这般说来,遇上真正的劫数,终究还是要二选一?
方才师父却说,只要落到二选一的境地,便是错了?”
罗真人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影,声音轻淡:“劫迫你二选一,是天道之难;
可你主动把自己困在二选一里面,便是人心之失。
劫是摆在世人面前的难关,却不该由你,提前替天下裁断谁该活、谁该死。
其实吧当初我想的让你去辽阳府那个东京,也是替人做了选择,只不过是为师道行也没有修到位。”
公孙胜闻言一愣,满脸疑惑抬眼看向罗真人。
罗真人抬眸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声音淡得像山间漫开的雾: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现下,你懂了吗?”
公孙胜似懂非懂,心底翻起一阵熟悉之感,仿佛此刻与他论道的,正是高俅。
罗真人声音悠悠,缓缓开口:“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tUó yUè)乎?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天地如那生火风箱,内里虚空,生生不息,无偏无私。
人若是喋喋强辩、妄自施为,反倒困于局中,不如持守虚静,不妄干预。
这便是大道难契的缘由。
学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
你我,还有你那太尉,皆不肯守中,都想伸手拨动大势。
只是贫道顺势而行,你那太尉,却是逆天改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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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将自己是如何被高俅拿下,哦,不是,被高俅请去做了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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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风霜战事,一桩桩一件件,早已在他心底刻下印记,悄悄改了他从前的心性。
说着说着,言语之间,张口闭口,便常常是 “太尉说”、“太尉言道”。
罗真人是个合适的倾听者,等着公孙胜说完了之后,
才眉头紧锁,开口发问: “你是说,他拿了两套八字,叫你推命?”
“正是。” 公孙胜点头,“弟子谨记师父往日教的门道,预先备了两套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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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真人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不过是江湖术士混饭吃的伎俩!
你何曾见过寻常问卜之人,一上来便递两套八字给你推算?”
公孙胜倒不觉得其中有异,低声辩驳:“也有人是替父母、替家中兄长一并问询的。”
在他心里,旁人怎么想是一回事,可日日伴在高俅身侧,才真切知晓此人谋断行事有多不凡。
最关键的是,他谋划下的大事,每一件,全都做成了。
古往今来,世人本就是以成败论英雄。
一个人若是功业在手,就算身上有些瑕疵,后世之人,自会顺着他们自己心中的圣人标尺,替他修饰、圆转。
做圣人本就很难,那一套高标准看着圆满听起好听,可世间许多棘手的难事,圣人也束手无策。
所谓论心不论迹,就是每一个想进步的人给自己留下的一道台阶。
“提举皇城司,监军河湟,充陕西五路宣抚使,殿前司副指挥使总领三衙,到如今的知枢密院。”
罗真人捋了一遍高俅的履历。
“厉害吧。”公孙胜也不顾自己新道袍了,蹲在罗真人旁边。
罗真人扭头白了他一眼,“能不厉害吗?放在大宋一朝,那就是一路破例,有违祖制。”
可不是,弟子早就跟师父说了,这太尉绝非寻常人物。
师父你望气观山的本事固然高明,可你不曾亲眼见过 ,太尉书房四壁,挂满官家御笔,
那才是龙气冲霄,皇气弥漫,当初我一入内,只觉得心神震悚,腿都发软。”
“这会儿你那太尉不在跟前,少在这里奉承,他又听不见。”
公孙胜心里也不是没有嘀咕,高俅平日里事事支使他,几乎把他当成驴一样使唤。
可俸禄赏赐厚重,恩义摆在那里。
尤其在亲近的师父面前,他更愿意多说几分,好叫师父知晓,自己得遇明主,风云际会。
他见罗真人指尖不停掐算,便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师父,你莫不是在给太尉推命?”
“不然还能做什么?我早年推演,明明大宋自有倾覆危局,怎么平白冒出这么一号人物,搅乱了天数。”
公孙胜连忙出声拦他:“太尉最厌这些玄虚卜算,师父切莫再推演。”
话音落,他身子往前一凑,神色郑重:“师父,你从前是如何看出大宋将有存亡大难?”
罗真人淡淡瞥他:“大惊小怪什么。
为师上知天文、下察地理,推演这点灾劫,有何难处。”
“太尉也曾言道,不远之后必有大劫,所以他才急着清肃境内隐患。”
罗真人猛地转头盯住他:“这般要紧的事,你方才怎不先说?”
公孙胜面上微热。
当初那一条先引内乱的计策,原是他提出来的。
迎着罗真人瞪大的双目,他才把黄河码头那一番谋划,细细道出。
话音刚落,罗真人勃然变色,一声呵斥:“你这逆徒!”
公孙胜梗着脖子:“可弟子没有说错。
救一人,还是救万人,这还用选吗?”
“所以你便选救万人?”
“自然。”
“不成器。”
听见师父又说自己不成器,公孙胜心里不服:“照师父这话,是要保全一人,任凭万千生民罹难?”
罗真人望着山间浮动的云气,声音沉缓:“从你非要二选一的那一刻起,便已经错了。”
公孙胜一时无语,世上的难处无非两类;要么保全少数,牺牲万民;
要么忍痛割舍一小部分,护住大多数。
在黄河边上定下那条计策时,他就是这么想的。
两难摆在眼前,总得挑一头,只要最终护得住更多百姓,这个选择便是没错。
什么叫自己做选择的时候,便已经错了呢?
罗真人见他陷入了长思,又道了一句,“天数之所以为劫,难就难在两难。
最起码你选了一条你认为对的路。”
公孙胜抬眼,眼底浮着一层迷茫:“师父,可若是当真没有第三条路呢?”
罗真人缓缓摇了摇头,松枝在他头顶沙沙晃动。
“人为什么是两条腿走路,这本就是天道。
当真能生出第三个选择的时候,便说明这件事,还没有到生死必争的地步。”
公孙胜一怔,细细咂摸这话里的滋味。
他先前所想,是局面逼到绝处,二选一是无可奈何。
可师父这番话,又是另一层意思:但凡还有余地、尚有第三条路可选,就算不上是劫。
真正的大劫,就是只给两条绝路叫人选。
可难就难在这里 ,没得选的时候,无论踏向哪一边,手上都要沾上罪孽。
他低声问道:“那这般说来,遇上真正的劫数,终究还是要二选一?
方才师父却说,只要落到二选一的境地,便是错了?”
罗真人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影,声音轻淡:“劫迫你二选一,是天道之难;
可你主动把自己困在二选一里面,便是人心之失。
劫是摆在世人面前的难关,却不该由你,提前替天下裁断谁该活、谁该死。
其实吧当初我想的让你去辽阳府那个东京,也是替人做了选择,只不过是为师道行也没有修到位。”
公孙胜闻言一愣,满脸疑惑抬眼看向罗真人。
罗真人抬眸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声音淡得像山间漫开的雾: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现下,你懂了吗?”
公孙胜似懂非懂,心底翻起一阵熟悉之感,仿佛此刻与他论道的,正是高俅。
罗真人声音悠悠,缓缓开口:“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tUó yUè)乎?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天地如那生火风箱,内里虚空,生生不息,无偏无私。
人若是喋喋强辩、妄自施为,反倒困于局中,不如持守虚静,不妄干预。
这便是大道难契的缘由。
学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
你我,还有你那太尉,皆不肯守中,都想伸手拨动大势。
只是贫道顺势而行,你那太尉,却是逆天改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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