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港喵影 > 吾妻一米九,截胡李唐江山 > 第34章 勘完石肆成铁卷

第34章 勘完石肆成铁卷

    马蹄声渐渐远去,堤岸上恢复了傍晚的平静。萧瑾在堤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把韦珪的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花笺上那行字的墨迹微微洇开了一点,大约是写信的时候墨还没干就折起来了。他能想象出她在潼关驿站的灯下写这封信的样子——刚下船,风尘仆仆,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着驿站的粗砚秃笔,匆匆写下这几行字,然后从书页里翻出夹了好几天的梧桐花瓣,一起塞进信封里。

    他把信重新折好,抬头望向西边的天际。晚霞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天空从橘红变成淡紫,再从淡紫变成深蓝。远处的洛水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又开始亮起来了,和堤岸上的灯笼交相辉映,像是两条并行的星河。

    现在,他手里握着三样东西——一段被加固的堤岸,一把刻着李家标记的铁凿,还有一封从潼关送来的花笺。这三样东西加起来,意味着他从守势转向了攻势。李家在工程款上被韦家咬住了尾巴,御史台的彻查让他们暂时没有余力再来动堤岸;凿堤的物证留在了他手里,虽然人证暂时跑了,但物证这条线可以沿着李记石场一路追下去;而萧瑜——萧瑜那条线,他还需要再等一等。四哥昨晚在南市到底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参与了多深,这些都需要查清楚。

    但无论如何,在这盘横跨洛水两岸、牵连朝野内外的棋局里,他已经从一个被人处处算计的卒子,变成了一个开始掌握主动权的棋手。

    夜幕降临,通济渠两岸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新加固的堤岸在灯光中显得格外坚实。萧瑾从青石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泥土,朝都水监衙门的方向走去。今晚他可以睡一会儿了——不是靠在柳树上打盹,而是躺在那间西厢房的木板床上,闭上眼睛,真正地睡上一觉。明天起来,还有李记石场要查,还有萧瑜要盯,还有御史台那边的进展要跟进,还有韦珪——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西边。那个方向是潼关,是长安,是那个在梧桐花下说了“好”的女子所在的地方。

    “驾——”

    他翻身上马,轻磕马腹,青骢马打了个响鼻,踏着夜色往萧家别院的方向小跑而去。马蹄声在河堤的夜色中清脆地回响着,身后的通济渠水声潺潺,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一个关于堤岸、关于承诺、关于信任的故事。

    大业七年三月初八,长安。

    韦珪回到长安的第三天,京兆韦氏在朝堂上投下的那颗石子,终于激起了第一圈涟漪。御史台正式立案彻查民部尚书李子雄贪墨渎职一案,消息传出,朝野震动。李子雄称病不朝已有三日,李府大门紧闭,门前那对石狮子上落满了灰尘,连日常洒扫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尚书这场“病”生得时机太过凑巧——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韦思言弹劾奏疏递上去的当天就病倒了。长安城里的大小茶馆里,已经有人开始押注,赌李子雄这一病还能不能重新站起来。

    然而这些纷纷扰扰,萧瑾暂时还顾不上。他手里捏着那把刻有“李”字的铁凿,带着宇文恺亲笔签发的协查文书,领着张歪头和孙瘸子,用了三天时间把李记石场翻了个底朝天。

    李记石场坐落在洛阳城南十里的一片荒坡上,从外面看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采石作坊——几间灰扑扑的工棚,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料,一座冒着黑烟的烧石灰窑。但萧瑾带着人把石场的账房翻了一遍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账册上明明白白地记着,过去两年间民部拨给都水监的石料款,有将近一半转进了李记石场的账户,而实际运到河堤上的石料,数量不到账面上的一半。更致命的是,账册里夹着几张李府管事亲笔签收的单据,上面写的不是石料,而是“代购”“转运”“杂项”——说白了,就是把修堤的石料款套出来转进了李府的私账。

    孙瘸子拄着拐杖站在账房门口,看着那些被翻出来的账册直嘬牙花子:“乖乖,这得够修半条堤了。”

    张歪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那根枣木棍子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三天后,萧瑾把一沓厚厚的案卷摆在了宇文恺的案头。里头有李记石场的账册抄本、李府管事签收的单据摹本、石场工匠的证词画押,以及那把刻有“李”字标记的铁凿。每一份证据都编了号,每一笔款项的去向都标了注,连哪年哪月哪日谁签的字都查得清清楚楚。宇文恺翻完那沓案卷,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件他在都水监十几年从未做过的事——他把案卷直接递到了御史台,同时附了一份都水监的正式弹劾公文,落款处盖着都水监的朱红大印和他宇文恺的私章。

    “这份东西送上去,”宇文恺在盖上私章之前看了萧瑾一眼,“李子雄就彻底完了。但你要想清楚,李家在关陇经营了几代人,门下故吏遍布朝野。李子雄就算倒了,李家的根基不会全断。你这一刀捅下去,李家恨的不只是韦家,还有你萧瑾。”

    “我想清楚了。”萧瑾说。

    宇文恺没有再劝,重重地盖上了私章。

    与此同时,远在潼关的韦珪接到了一封从洛阳快马送来的信。信是萧瑾写的,不长,只有两页纸。第一页简要说了凿堤案的进展——两个石匠虽然跑了,但石场的账册和凿子都在,证据已经移交给御史台。第二页写的是感谢韦思言弹劾李子雄的事,措辞客气而得体,但在信的最末尾,有一行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小字,墨迹比其他部分淡了几分,像是写信的人犹豫了很久才落笔——“梧桐花我收到了,夹在舆图里,没舍得压坏。长安春寒,多加衣裳。”

    韦珪拿着信在潼关驿站的窗前坐了很久。窗外的潼关山道两旁,野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山风吹得漫天飞舞,有几瓣飘进了窗户,落在她的信笺上。她把那几瓣桃花和萧瑾的信一起折好,收进了随身的书匣里。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让车夫调转马头,不回长安了,回洛阳。

    顾嬷嬷听到这个吩咐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看着自家娘子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笑眯眯地去吩咐车夫改道。韦家的车队在潼关城门口兜了一个大弯,车辙在黄土官道上划出一道弧线,重新指向了东方。

    大业七年三月十一,洛阳城南,萧府别院。

    萧瑾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别院了。他吃住都在都水监衙门,偶尔回别院换身衣裳,也是匆匆来匆匆去,连萧安想给他做顿热饭都逮不着人。这天傍晚他难得回来得早些,在灶房里就着萧安炖的一锅羊汤啃了两张胡饼,正准备回西厢房再看一遍御史台送来的案卷副本,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马蹄声,然后是车辙声,然后是门房老钱那带着江都口音的大嗓门:“四公子!四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您这箱子也太大了吧,老奴一个人搬不动——”

    萧瑾放下手中的案卷,走到前院,正好看见萧瑜指挥着两个随从把一只樟木大箱往马车上抬。萧瑜穿了一身出远门才穿的鸦青行袍,腰间系着赶路用的皮腰带,头上戴了一顶遮风尘的毡帽,整个人打扮得像是要长途跋涉的样子。他看见萧瑾从西厢房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瞬——从阴沉变成了带着几分心虚的阴沉,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嫡出公子惯有的倨傲神色。

    “四哥这是要出远门?”萧瑾站在廊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回江都。”萧瑜没有看他,自顾自地指挥随从把箱子往车上绑,“洛阳的水土我不习惯,还是江都住着舒服。怎么,我去哪里还要跟你报备?”

    “当然不用。”萧瑾笑了一下,那笑容温和而从容,“不过四哥走得这么急,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做弟弟的多少有些意外。我记得四哥前几天还说要在洛阳多住一阵,跟长孙家和宇文家多走动走动,怎么忽然就改主意了?”

    萧瑜的手在箱绳上顿了一下,随即用力拽紧了绳扣,拽得箱绳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声响:“洛阳的局势我看不懂,也不想掺和。你们这些在朝堂上你死我活的人,跟我不是一路的。”

    http://www.konggangmiaoying.com/yt132908/4964780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konggangmiaoying.com。空港喵影手机版阅读网址:www.konggangmiaoyin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