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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8章 变异的大地

    张楚在青崖宗养了几日,完全恢复了。

    这天早上,他站起来,目视远方:“该走了。”

    金车十方灭横掠过天穹,车轮在虚空中碾过,留下两道烈火烧灼的车辙痕迹,那痕迹蔓延向无尽苍穹。

    大地上,一个五六岁的娃娃正蹲在田埂上捏泥巴,抬起头看到两道火线,娃娃拿沾满泥巴的手指着天上:“快看!那是神的车痕!”

    ……

    金车在虚空中驶过,张楚靠在车厢软榻上,帘子掀着半边,风灌进来,带着大荒各地不同的味道。

    他这一趟走得不急,金车每飞个千八百里就慢下来,遇上好山好水就停一停,下去走两步,看看景致,尝尝当地吃食。

    路过一座万丈绝壁的时候,张楚让金车停下来,站在崖边上往下瞅。

    云雾从脚底下翻涌上来,对面山头上挂着一道瀑布,水砸进深潭里轰隆隆响,溅起来的水雾映出一道彩虹。

    小梧桐高兴的说道:“这地方不错,等以后不忙了,在这里盖个别院,生一堆娃娃。”

    又路过一片大湖,湖面上渔舟点点,船娘站在船头撒网,网撒出去圆溜溜地摊开,落进水里慢慢沉下去。

    玄空喊道:“哥,我想吃鱼了,吃大厨做的鱼!”

    金车落下,三人买了三条刚出水的银鳞鱼,让翼火蛇架锅现做。

    很快,炖出来的鱼香飘出去二里地,半个村子的人都端着碗凑过来看。

    就这么走走停停,张楚也不刻意找什么,全凭兴致。

    漫长的边境线上,拥有神元矿脉的宗门到底只是少数,大部分地方跟矿脉八竿子打不着。

    山还是那些山,地还是那些地,过日子的老百姓该种田种田,该打猎的打猎,并没有那么大的变化和冲突。

    这一日,金车正飞着,张楚无意间往下一瞥,看到远方山坳里有一个很小的村落,拢共也就三四十户人家的样子。

    村口立着一株桑树,枝繁叶茂,树冠撑开宛如一把大伞,上面挂了十几颗沉甸甸的桑葚果,红得发紫,有小孩儿手臂那么粗,一看就是变异灵果。

    当然,这种级别的东西,对张楚无用。

    只是,那桑树,稍稍勾起了张楚的一些回忆。

    张楚心念一动,十方灭在远方的虚空中缓缓停了下来,悬在半空。

    张楚从车窗里遥遥俯视那个小村,目光落在那株桑树上,半天没说话。

    小梧桐把头挤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到那株桑树,忽然明白了什么,扭头问张楚:“想三桑村了?”

    张楚宠溺的摸了摸小梧桐的脑袋,掌心贴着她的发顶揉了揉:

    “确实有些想念那个地方了。”

    “可惜,这回进一步幽,没能多走几步,连三桑村的影子都没瞧见。”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走,下去看看。”

    金车落地,停在了远方的空地上。

    张楚让翼火蛇留在车里看家,自己带着小梧桐和玄空往村里走。

    进了村口,那株大桑树底下搁着一张竹编的藤椅,上头瘫着个老头,正闭着眼晒太阳,嘴里含含糊糊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张楚三人刚走进村子,那株桑树的枝条忽然轻轻摇晃起来,无风自动,靠向路边的几根枝丫慢慢往下弯,像人作揖似的低了低头。

    老头一下子睁开眼,从藤椅上弹起来,手脚麻利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朝着张楚三人走来的方向弯腰拱手:

    “老桑头见过三位大人!”

    张楚摆了摆手:“不用多礼。”

    “老伯,我问一句,最近这些年,日子过得怎么样?”

    老桑头直起腰来,搓了搓手,脸上的褶子笑开了花:

    “托大人的福!最近这十年,是咱们榆桑村最好的十年!”

    他把藤椅往旁边挪了挪,给张楚让出块地方:

    “大人您是不知道,以往啊,时常有妖怪闹事,偶尔有妖物闯进村里抓小孩吃。”

    “咱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没个修士坐镇,每回出事只能干瞪眼。”

    老桑头说着说着,腰板挺直了些,嗓门也大了:

    “可这十年不一样了!咱们人族成了恒族,腰杆硬了!”

    “两年前,有一头狼妖跑到村口来,往村里一瞅,全是人,那狼妖当场夹着尾巴趴地上装狗,汪汪叫了两声就溜了,愣是不敢行凶伤人!”

    张楚听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从榆桑村出来,张楚没急着上金车,顺着乡间土路慢慢走了一段。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停,接连走了数十个普通村落,大的上百户,小的十几户,每个村子里他都要停下来跟人聊几句。

    那些普通人说的话跟老桑头差不多。

    这个说,这十多年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以前半夜听见妖吼就得抱着孩子往地窖里躲,如今妖物远远看见村子绕着走。

    那个说,上个月他在山里砍柴撞见一头落单的猪妖,那猪妖扭头就跑,跑得比他还快,倒把他给整不会了。

    还有个猎户拍着胸脯说,如今进山打猎心里踏实多了,哪怕遇到落单的妖族,大部分也会主动避开,不愿意伤人了。

    张楚听了很欣慰。

    他坐回金车里,靠着软榻喝了口茶,心情越发的舒畅。

    大荒这么大,人这么多,有些宗门世家是软骨头,见着万妖盟的旗号就腿软,恨不得把祖宗基业拱手送人,也难免。

    可仔细看,大荒最底层的普通人,确实安定了不少。

    至少,说明张楚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几日后,张楚回到了金车上,十方灭再次升空,两道火辙烙在天上,慢悠悠地往东边去了。

    又途经一片大地的时候,张楚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从青崖宗顺来的风物志,忽然听见车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宛如大规模行军的动静。

    他掀开帘子往外一看,底下是一支望不到头的妖族队伍。

    银白色的皮毛在日光底下泛着冷光,密密麻麻铺出去老远,少说也有两三万头银月狼,正排成几十列纵队朝中州方向挺进。

    小梧桐把头探过来瞅了一眼,压低嗓门说:“银月狼族,啸月紫金狼族的附属部族。”

    “族群排名在大荒不算高,但好歹也算大族,能拉出这么一支队伍,底子不薄。”

    玄空皱着眉头往下看了两眼:“看它们这方向,是往中州去的。”

    “这是要做什么?准备发动战争?”

    张楚没接话,探出神识顺着银月狼族的行军方向往前扫了过去。

    不扫不知道,神识一铺开,张楚心里咯噔一跳。

    距离边境线很近的人族境内,方圆数万里大地,全变了样。

    那些村镇里的人,有些浑身体表发黑,皮肤底下的血肉像化成了流动的液态金属,还在缓缓蠕动。

    有些人背上生出一排排黑色骨刺,从肩胛骨一路扎到腰眼,支棱在外面跟刺猬似的,狰狞得不像人样。

    还有些人,半边身子还维持着人的模样,另外半边却整个儿变成了妖魔,胳膊是爪子,脸上覆着鳞片,眼珠子竖成一条线。

    那片大地上的草木也全不对劲了。

    漫山遍野的树,枝干扭曲成怪异的弧度,叶子表面泛着一层黑灰色的光泽,树冠底下垂着密密麻麻的细丝,像蛛网又像触须。

    那些树聚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子黏糊糊的气息,把整片天空都罩住了,大荒的天地法则从这层气息里透过去的时候,被筛得干干净净。

    张楚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这是,貘灵树的气息!”

    小梧桐仔细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一团:“好奇怪,貘灵树是怎么影响这些草木的?”

    “以前在红茄儿域的时候,貘灵树是藏在火云杉木心里头,现在这些树,怎么自己就变了?”

    玄空探着脑袋看了又看,忽然明白过来:“看来,这些银月狼,是去杀那些被谛貘沾染的人族修士。”

    张楚盯着底下那片变了样的大地,心里头沉甸甸。

    那些变异的人族修士搁在他面前不算什么,随手就能灭掉一大片,可问题是,他神识扫了三四遍,竟然感知不到这些变异的源头在哪里。

    以往,谛貘世界入侵大荒,要么得开启特殊通道,要么得撕开虚空裂痕,大军从裂缝里涌出来,打得再惨烈,好歹有个来路。

    可眼前这片大地完完整整,没有任何通道,没有任何裂痕。

    地脉依旧完整通畅,山河与其他地方相连,没有任何异常。

    就好像那些人、那些草木、那些漫山遍野的野物,忽然自己就被谛貘沾染了,融合了,压根找不着源头。

    张楚又想起红茄儿域那会儿,一片密林莫名其妙地发出“张楚死了”的谣言,也是来得毫无根基毫无缘由。

    他攥了攥拳头,低声嘀咕:“怎么会这样?”

    小梧桐摇头:“看不懂。”

    玄空也摇头:“我也看不懂。”

    张楚目光一闪:“下去问问。”

    金车十方灭压低高度,朝着银月狼队伍的前锋掠过去。

    银月狼的行军阵列训练有素,金车还没靠近,前排的银月狼已经竖起了耳朵,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可等它们看清金车上那道烈火烧灼的痕迹,呜咽声顿时全咽回去了,前排齐刷刷往两边让开一条道。

    这支队伍,竟然认识张楚的金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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