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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买卖不成仁义在

    西门庆唇角淡淡勾起: “之前说好的五文换一枚不假,可这钱要过山口巡检、州县牙行,

    一路上打点的规费,总不能让我白白贴进去。

    每一枚,扣下一文当通路的使费。”

    “那这钱数也不对吧。” 那汉子立马说道,身后跟着的两名汉子手已经摸到了腰里的匕首上。

    “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西门庆望着面露杀意的两人,神色不变,

    “我敢来做这买卖,自然是做好了各种打算。

    半个时辰之内我若是出不去,我在外头候着的兄弟,转头便去提刑司报官。

    还有我身边这位,应老哥,可是读过书的人,你们几人的样貌,他画出来虽不能说分毫不差,也称得上惟妙惟肖。”

    说完西门庆转头看向一旁的应伯爵,笑着问:“应伯爵,我这话说得妥当不?”

    应伯爵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大官人用词精准。”

    领头的汉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拦住打算上前的同伙。

    “大官人,咱们这生意也不是头一回。

    你这般压价,这一单怕是做不成了。”

    西门庆浑不在意,双手一摊,径直站起身:“买卖不成仁义在。

    这间客栈的房钱我已经付过,你们只管在此歇息,也算不白跑一趟。”

    他转头吩咐应伯爵:“把钱收好,我们走。”

    为首汉子见应伯爵伸手就要合上装钱的木匣,连忙伸手拦了一把。

    “大官人,既然你讲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扣一文充作路上打点,这数目依旧对不上。”

    “还有一文,是担的行情风险。” 西门庆缓缓开口,“这大钱贬值一日快过一日,

    我拿在手里,说不定还没运出去脱手,价钱就跌了,总不能让我亏本。”

    汉子眉头拧起,声音沉了几分:“熔铜铸这一枚大钱,本钱就要三文小平钱。

    你只出三文收,我们提着杀头的干系忙活,一文利都落不下,这说不过去。”

    “先前我不太明白,如今才算入了这行,你们这大钱,内里铜料撑死也就抵两文小钱。

    一炉炼出来,用料远不到两文,怎会无利可图?”

    “雕模、起炉、转运,还有上下打点、一路人吃马喂,哪一处不要开销?”

    那汉子看向西门庆,略一沉吟,“大官人,再添些。

    价码太低,我没法向东家回话。”

    西门庆淡淡一笑:“我手头现钱就这些。

    若是还嫌不足,我院子里堆的那些草药,抵给你们。”

    为首汉子低头盘算了许久,终于咬牙点头。

    身后同伴低声唤他:“大哥?” 还想再劝,被他抬手止住。

    “既如此,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好说,好说!”

    那汉子吩咐身后二人把那一木闸钱抬下,回身对着西门庆抱了抱拳,低声叮嘱:

    “大官人,眼下风声紧,各处提刑、巡检都在搜捕盗铸。

    你我只是转手过货,内里底细,彼此不必多问。

    真要是事发,万不可攀扯。”

    “这个我自然晓得。

    我若非图几分利,也不会压价,好汉休要见怪。”

    汉子深深看了西门庆一眼,领着两个伴当离了客栈。

    三人一走,西门庆长长吐出一口气,身子一沉坐回凳上,端茶碗的手还微微发颤。

    一旁蹲着的应伯爵,正帮着把大钱分开捆扎,压着嗓子凑过来: “哥,五千枚大钱,咱们说好五文出手,这一趟净赚十贯啊,十贯!”

    “快收好我们走,记着货分三路走。 一路混在绸缎担子,发往齐州; 一路搭药材船,往南送去兖州; 还有一路,托走乡的货郎,散到周边集镇。 不许在清河本地大量出,更不能同一日扎堆脱手。”

    两人抬着木箱上了后院里停着的马车,立刻催促车夫动身。

    “哥,您说的外面接应的兄弟呢?不等他们了?” 应伯爵不由问道。

    西门庆靠在车板上,淡淡一笑:“哪有什么兄弟,不过是诈唬那三人。

    跟这种刀口上舔钱的人打交道,不备一点虚张声势的手段,你我今日未必能安稳走出这客栈。”

    应伯爵听罢,后背猛地惊出一层冷汗,愣了片刻,连连朝西门庆竖起大拇指。

    再说那卖家三人,离开了客栈,并不走清河直通青州的大路,他们专拣无人的地方绕行,

    远远望见巡检铺的旗影、集镇渡口的灯火,便立刻折向岔路,反复绕圈子,专防身后缀着尾巴。

    不敢赶路冒头,寻了一处隐秘山坳,在乱石堆里蜷着熬过一夜。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才继续动身。

    一路翻坡穿谷,绕开所有村镇要道,吃喝全靠随身带的干粮和水囊,足足走了三日多,

    日头向西斜沉的时候,前方山脊豁口处,两棵高大的白杨树并排立着,这才停下。

    暗处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哨音。

    祝贵抬手,三短一长叩了两下腰间的刀鞘,是预先约好的暗号。

    土坡之后,几个伏在草里的哨丁直起身,伸手挪开堆在路口的荆棘与原木,让出一条窄道。

    往里走,路立刻变了模样。

    无数岔道交错缠绕,一模一样的土径往四面八方岔开,密密麻麻,便是传说里的盘陀路。

    沿路每隔一段,便立着一棵白杨树,是唯一的路标。

    错一步,便会在山里面无休止打转。

    三人脚步不慢,熟门熟路,顺着白杨的标记向内穿行。

    转过一道山弯,前方豁然开朗。

    木栅栏连绵横亘山坳,寨墙层层叠叠,箭楼高耸,火把沿着寨墙一线排开。

    寨门上方,一块黑木大匾,刻着三个沉厚大字:祝家庄。

    吊桥缓缓放下,木轴吱呀一响。

    账房内,一锦衣青年伏在案前,一笔一笔核对粮草、铜料与烘炉的流水账目。

    油灯光晕拢着簿册,墨痕新鲜。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放下手中毛笔。

    “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只是那买家临时压价十分难缠,原先说好五文一枚,他拿路上打点、

    大钱贬值做由头压价,几番拉扯,最后以三文成交,五千枚私铸大钱,换回一万五千文小平钱。”

    锦衣青年听闻后,眉头一皱,“三文基本上没多少利了,你们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我去跟父亲汇报一声,看这钱还要不要铸了。”

    三人躬身应诺,告退出去。

    账房里只剩下锦衣青年一人,他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流水簿册,目光扫过一行行铜料耗损、工匠口粮的账目。

    烘炉日夜烧着,铜料、柴薪、匠人工钱,还有山道暗哨的贴补,样样都是开销。

    若是只以三文出手,等于白担着杀头的罪名,挣不下多少盈余。

    他合上簿册,起身往后院正堂走去。

    祝朝奉正坐在堂中,手里拿着一枚刚铸好的当十钱,铜质粗糙,正摸着边缘毛刺。

    听见脚步声抬眼。

    “大郎,都交割完了吗?”

    “父亲,这次铸的三万枚大钱,都交完了,只是外面压价的厉害,最后一桩清河客商是三文钱出的,

    独龙冈近处不敢散,新的客商不敢碰,货砸在手里,便是一堆废铜。

    可长此以往,利薄,风险却不少。

    孩儿想着,要不要暂且熄了烘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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