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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1 章 回丙四

    第 641 章 回丙四

    长途车早上七点发车。

    林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塑料座椅冰凉,贴着后背,他把背包抱在怀里。车上人不多,前排两个妇人抱着孩子,小孩哭了几声,慢慢安静下来。后排一个老头,脚边放着一筐鸡蛋,筐子盖着件旧棉袄。

    车窗关不严实,风从缝隙钻进来,吹得窗帘一下下拍打窗框。

    出城之后是平整的田地,麦子刚种下,地表铺一层浅浅的绿,淡得像随手扫上去的一笔。

    车子颠簸七个钟头,地势慢慢起伏。先是缓坡,再是沟壑,沟底淌着泛黄的河水。

    黄河。

    河面比路面低很多,像大地陷下去一块。水色浑黄,泛着灰白,太阳落上去,也映不出亮闪闪的光。

    他上一回见到这条河,是跟着爷爷坐车过来。车里一共四个人,一路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这一趟,只有他一个人。

    下午四点,车抵达渡口镇。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排布着铺面,面馆、农资店、寿材铺。街上浮着一层煤灰,走几步,鞋面就蒙上一层黑。

    他找面馆吃了一碗宽面,浇头咸,吃完嘴里发干,又添了一碗面汤。

    当晚在镇上旅社落脚。二楼房间对着河,窗户蒙着塑料布,风一吹,布面鼓起来,又瘪回去。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晒过太阳,底下却裹着化不开的潮气。

    夜里水声不绝。不是激烈的响动,是低沉绵长的嗡鸣,像很远的地方有人断断续续说话,隔很久才吐出一句。

    第二天一早,他往渡口走。

    石阶还是老样子,三百多级,从镇子边缘一直延伸到水边。好几处塌损,用水泥修补过,新补的颜色浅,一块一块格外扎眼。石头常年被人踩踏,中间磨得发亮,凹坑里积着露水。石缝里长着枯草,枯黄干瘪。

    他边走边数,数到一百多,数字就乱了,不敢分心,得盯着脚下防滑。

    水位比上次来的时候低。石壁上叠着一道道水位印记,高处的浅淡,低处的深暗,深印底下生着青苔。

    他站在水边,望向东边。河滩散着几块湿石头,表面覆一层细沙,沙面上有写过字的痕迹,大半被河水冲得模糊。

    河水往东流淌,流速很慢,水面浮着薄雾,雾在飘,看着水反倒像静止的。

    他转身,走向石壁裂缝。

    乙三的入口藏在一道石缝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挤进去,往前走二十多步,空间才开阔起来。

    洞里很黑,他站了片刻,眼睛才慢慢适应黑暗。石壁渗出水珠,一线一线垂落,积成小小的水洼,洼里映出一点天光,只有指甲盖大小。

    开阔处是一处岩洞,洞顶很高,望不见尽头。他仰头看久了,黑暗里仿佛有影子在晃,眨眨眼,又什么都没有。地面留着经年踩出来的旧痕,道道磨得发亮。

    乙三的门,在岩洞最深处。

    他没有进去。

    丙四夹在乙三和银级核心中间,那道弧形通路贴着核心外壁,两头断开。要抵达,得沿着乙三侧边绕过去。

    他贴着石壁缓步前行。

    不是石头本身的凉,是深处渗出来的寒意,像挨着一块长久封冻的冰。他离石壁留出一拳距离,不敢碰到。

    心跳声清晰可闻,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慢上半拍。

    弧形通道越来越窄,最窄处两侧石壁相隔不到一尺。他侧过身子,一手在前,一手护在身后,小步挪着。

    呼吸不自觉放轻,不是刻意克制,是身体本能地收敛气息。

    衣角擦到石壁的一瞬,石壁嗡地低响一声,轻得像有人在耳边叹一口气。

    他停下脚步,静静等了一会儿,没有第二声动静。

    再往前,弧形通路走到尽头。

    眼前一面石壁,比别处光滑温润,触感近似玉,没有粗粝石感。石壁上竖着刻四个字,从上至下:

    一人可入。

    落款一个 “白” 字。

    说不清是刻上去,还是写上去的,像是从石头内里慢慢渗出来,颜色比石身深一点,泛着青。

    林北辰立在石壁前,迟迟没有动作。

    他预想过门的模样,锁、符,或是空空荡荡,唯独没料到是这四个字。

    他在裤腿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指尖触到字迹,凉意清透,和那张白纸的感觉一模一样。

    凉意停在掌心片刻,随后慢慢褪去。先淡去 “入”,再是 “可”,一字一字往上消,如同清水漫过,慢慢洗去。

    等淡到 “一” 字的时候,远处传来水声。很远,像是河底有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石壁向内退了一寸,随后缓缓向侧边滑开。石头摩擦石头,闷沉的声响持续不断,直到完全敞开,停住时又轻轻闷响一声。

    门洞里面低矮,他得低头才能进去。脚尖先落到底,地面平整干燥。

    内部是弧形的腔室,两头收尖,中间宽敞,最多站下三个人。地面蒙着一层细灰,灰上印着脚印,是他上次留下的。新落的薄灰盖住边缘,脚印轮廓已经软了。

    上次这里放着东西。

    此刻空空荡荡。

    只有正中央一块一尺见方的平石,石头表面的灰被擦干净了。

    石面上搁着一本册子,合着。封面没有字,纸页发黄,边角发软卷翘。册子右下角压着一颗河滩卵石,压得端正,防备风把书页吹开。

    林北辰站在入口,没有往前迈步。

    洞里没有风,册子的封面,却轻轻颤了一下,仿佛底下吹过一丝看不见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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