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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4 章 来人

    第 634 章 来人

    上午,巷口来了四个人。

    巷子里的霜还没化透,墙根铺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咯吱响。有户人家生了煤炉,烟气顺着瓦缝漫出来,压得很低,沉在巷子里散不开,空气里裹着一股闷沉的煤味。

    他们不是一道进来的,两个从巷头缓步走入,另外两个卡在巷尾,悄无声息把两头的路堵死。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藏青夹克,左袖缝着一块黑布,上面绣着字,隔得远看不清。腰间盘着一卷白绳,捆得紧实,绳头压在里面,不乱一丝。

    林北辰正在院里磨船桨。桨叶边缘裂了一道旧口子,他捏着砂石慢慢蹭,磨到裂口的木面发亮。脚步声落进巷子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四个人的脚步声并不齐整。前头那人右脚拖着一点,每一步落下,木底鞋都在青砖上刮出一道细碎的声响。

    院门被叩了三下,力道不重,节奏平缓。

    “林北辰。”

    这个叫法让他微微一怔。他把桨斜靠在门后,伸手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那个穿藏青夹克的男人,四十上下,脸很瘦,眉毛淡,目光稳,看人不直盯眼睛,视线落在对方下巴的位置。

    “我姓翟,协会执法队。”

    “有事?”

    “报备。”

    “报什么?”

    “海里的异动。”

    他从腋下的皮包抽出一叠三联蓝格表格,纸边印着编号,撕下第一联,轻轻搁在台阶上,又摸出一支圆珠笔,笔帽被啃得扁扁的。

    “填一下。写清楚模样、出现时间,有没有动手、有没有伤人。”

    “没伤人。”

    “那好办。”

    林北辰没有伸手接笔。一阵风卷过来,掀动纸角,他抬脚轻轻踩住。

    “我不填。”

    翟队抬了抬眼,脸上没起火气,把笔收进上衣口袋。

    “不填也可以。我念给你听,第七条,沿海出现异常,先封后查,封期三十日。第九条,封控期间,任何人不能以任何方式接触异常本体。第十三条,拒不配合报备,按妨害处置。”

    他念得流畅,没有半分卡顿。

    “背很久了?”

    “三十年。”

    “三十年。”

    “我今年四十七,十七岁入队,这些条文,年年都要翻。”

    灶房门吱呀一声推开,母亲端着一碗温水走出来,递到台阶边。

    翟队伸手接住,没有喝,放在报备单旁边,压住被风吹起的纸角。

    “喝口水吧。”

    “不用。”

    “放这儿也行。”

    母亲转身回屋,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

    墙根下,老陈靠着土墙坐着,手里慢慢搓一根草绳,头都没抬,仿佛没听见院门口的对话。

    “你们这捆白绳,多久换一次?”

    翟队侧头瞥了他一眼。

    “一年。”

    “那这一卷,是新的。”

    翟队没有接话,目光落向台阶上那只粗瓷碗。碗沿刻着七道深浅不一的纹路,他静静看了三秒,低头在随身的小黑本子上记了一笔。本子边角磨得发白。

    “我不问你这物件是什么。只做记录:当事人拒绝报备,居所内存在不明异常器物。”

    “记下来,会怎么样?”

    “记录只是记录。要么你主动报备,要么,由我们上报。”

    林北辰懂这话里的分量。自己报备,主动权还在手里;协会上报,就成了持有不明器物、拒不配合调查。

    “封海是什么意思?”

    “渔船禁止出海,海口打桩拉绳挂符,为期三十天。”

    “海里的鱼呢?”

    “不在我们管控范围。”

    巷子远处,有人收拾晾晒的衣裳,竹竿铁钩相撞,叮的一声轻响。风穿巷而过,台阶上的报备表翻了个面。

    “海口有个人守了两年。” 林北辰说。

    “白露。” 翟队应声,“半禁者,档案里有记录。她值守的那处海口,我们画过测绘图。”

    林北辰心里往下一沉。

    原来他们全都清楚。所有线索,连暖根蔓延的路径,都落在别人的图纸上。这两年他在海底摸索探寻的路,早就被人一一标记好了。

    “既然你们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封?”

    “因为她是人。” 翟队说得平淡,像在随口预报天气,“人会累。”

    白露从灶房旁的小屋走出来。她身子还没养好,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停在门边,没有靠近。

    翟队看了她两秒,收回视线。

    “我不是来拿人的。今天过来,是给你一条选择。签了单子,封海三十天,海上停网,码头停卸,你们照常过日子。三十天后,若无变故,符撤绳收,海还是原来的海。”

    “要是出事了呢?”

    “出事,就轮不到你们来管了。”

    林北辰低头看向那张蓝格单子,表头印着【异常现象报备表】,右下角留着空白签名栏。

    他想起书铺里那张泛黄纸条,背面被指甲一点点磨掉的字迹。磨去名字的人,是不想留下痕迹。可这张表格,偏偏要他落笔,留下名字。

    “我不签。”

    翟队把单子仔细叠整齐,塞回皮包,又撕下一张,放在台阶上。

    “我留一份给你。明天这个时辰,我再来。”

    他转身迈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你院里摆着三样东西,碗、薄银片,还有一截白色根须。”

    林北辰站着不动。

    “我不动它们。” 翟队说,“我只是问一句,把它们放在一处,是在等什么?”

    风忽然静了。院子里静得能听见井里水滴坠下去的叮咚声。

    “是。” 林北辰说。

    翟队长久地看着他。

    “那你,其实比我更急。”

    四个人陆续离开,后面两人跟上,脚步声在巷子里汇到一处,慢慢淡远。

    直到听不见一点声响,林北辰才转身回院。台阶上,那只碗压着报备单。他把碗轻轻挪开,单子底下,压着一枚铜牌。

    铜牌不大,比铜钱宽两圈,边缘带着齿痕。正面刻三个字:林北辰。

    他翻过铜牌,背面的字刻得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待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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