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有用的线索
军统的人不是善茬。
就算自己不是内奸,对方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况且,谁让自己真的有问题呢。
拒不交代吗?自己受不受得住刑不清楚,但家人一定会受到牵连。军统对自己人都是家人连坐,更不要说对自己了。
牺牲家人?如果自己能够狠下这份心当初就不会被拉下水了。
正如对方所说,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
所以赵茂勋选择了交代。
陈树声脸上露出了笑意:“明智的选择。说吧,什么时候做的汉奸?”
“今年四月。”
“拉你下水的是谁?”
赵茂勋叹了口气:“是……是我的小舅子。”
“继续说。”
“我小舅子叫黄宾,也在航委会任职。四月他来找我,说有一条发财的路子……”
“你的联络人是不是金马高?”
赵茂勋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意外:“金马高?不,不是,金马高我也听说过一些。是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对方看着地位不低,而且……”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当时似乎是刚到武汉不久。”
陈树声的脑子转了一下。四月?一个地位不低、刚到武汉的人。一个名字浮上了他的心头。
他转过身,对一名队员招了一下手。队员走近,陈树声低声说:“你去湖北站,等到方股长后告诉他,今晚不管有没有人供出黄宾,先不要抓此人。”
队员点了下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陈树声回过头来,看着赵茂勋:“继续。”
赵茂勋出了口长气,随后缓缓开口。
“我从小父母双亡,跟着亲戚长大的。后来成了家,就对家里人看得格外重。黄宾比我小了近二十岁,跟我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基本上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岳父岳母走的时候,把黄宾托付给我,让我多照应。我当时点了头,后来就……”
“行了。”陈树声抬手打断了他,皱眉道:“我没工夫听你的成长史。好好交代你当了汉奸之后的事。”
赵茂勋抬头看了看陈树声的眼神,把后面那些话咽了回去:“四月中旬,有一天下午,我办公室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对方开口第一句话……”赵茂勋停了一下,“他说,赵参事,我是日本人。”
陈树声脸色一变。一旁马国成脱口而出:“你说什么?日本人进了你办公室?”
“是。”赵茂勋点头,“我当时又惊又怒,手已经摸到抽屉里的枪了。可那人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放在我桌上。”
“什么东西?”马国成问。
赵茂勋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黄宾的自白书,还有他欠下的赌债借条。他还把我几处房子抵押出去了,抵押文书上……有我太太的签名。还有几样别的,都是跟我们家有关的东西。总归每一张纸都和日本人有关。”
陈树声示意对方继续。
“我当时万分恐惧。赌债那些倒还在其次,可我家人几乎人人都会因为那些纸变成汉奸。这些东西要是曝光,我们一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杀头的罪过。”赵茂勋的声音有些发涩,“当时我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可还是打电话把黄宾叫了过来。”
“黄宾认识对方?”
赵茂勋摇了摇头:“他当时也说不认识。可那人开口说了几件事,都是黄宾跟日本人打交道的事,具体到哪一天在哪个地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黄宾的脸当场就白了,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我,他是被人下了套,欠了还不上的债,才被拉下水的。我当时……”赵茂勋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当时万念俱灰,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陈树声说:“就这样,你也成了汉奸。”
赵茂勋点头,声音发闷:“此后我只能按对方要求屡次提供关键情报。再也无法回头了。”他抬起头来,眼眶发红,“我愧对党国。”
马国成在旁边骂了一句:“你该死。”
陈树声问了一句:“那个日本人呢,后来在航委会还见过没有?”
“没有。”赵茂勋摇头,“事后我也悄悄查过。按说一般人根本进不了航委会,尤其是我所在的那栋办公楼。可我什么都没查到。航委会并无此人。之后又见过他两面,都是在外面,对方拦下我的车或者主动来找我。”
陈树声靠回沙发上,脑子里转了一下。大岛敏上线交代的那条关键信息似乎能看出些什么了。
“你刚才说,外人进不了航委会,尤其进不了你所在的办公楼?”
“是。”
“仔细说说。”
赵茂勋想了想:“钱主任到任之后,航委会的管理比之前严了很多。进出都要凭证件,没有证件一律不放行。我所在的那栋楼是高级管理人员办公的地方,航委会其他人没有命令是不允许进入的。”
陈树声沉默了一下:“你好好想想,除了跟你一样在楼里办公的人,还有什么人能进那栋楼?”
赵茂勋回忆了一阵:“那就少了。像黄宾这种,得我先给门口的卫兵打电话通知,才能放他进来。再就是一些服务人员,打扫卫生的,送水的,送报纸的,修电灯的。但这些人肯定也都是内部人员,至于他们是怎么管理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当天见到的那个日本人,打扮像服务人员吗?”
赵茂勋摇头。
陈树声沉默片刻后,将话题带了回来:“你和那个日本人之间,平时怎么联系?”
“除了他偶尔在路上拦我的车,其他时候都是用死信箱。黄宾也偷偷跟我说过,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有专门的接头人,还需要在固定的时间去向对方汇报。但我只需要往死信箱里放情报,对方说是为了减少接触,保护我。”
“死信箱在哪里?”
“我下班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条巷子,里面有一棵树。树干上有一个洞,伸手就能够着。我每次把情报折好了塞进去。”
“最近一次送情报是什么时候?”
赵茂勋低下头:“今天下班路上。”
陈树声的目光一沉。
“军统派人调查泄密案的事,日本人早就知道。对方给我递过消息,让我密切关注这件事,有任何线索马上报告。今天的事情发生后,我以为形势已经明朗,起码自己安全了。所以下班的时候,把今天听到的消息写了一份放进去了。”
“对方拿到情报后,多久会找你?”
“不一定,但按以往看,不会超过两天。”
陈树声不再说话,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赵茂勋坐在小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敢抬头。
大概过了一分钟,陈树声停下脚步:“赵茂勋,明天开始,我派人给你做司机怎么样?”
赵茂勋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点头:“到了这地步,只要你能放过我的家人,我做什么都行。”
“既然你说不超过两天,那你就再上两天班。这两天里,你的家人我们负责保护。”
赵茂勋只能点头。
陈树声朝门口两名队员抬了一下下巴:“带下去。”
两名队员上前把赵茂勋从凳子上架起来,带到了其他房间。客厅只剩陈树声和马国成。
“国成,这两天你亲自跟着,给赵茂勋上下班开车。日谍这个时候一定非常警觉,收到赵茂勋的消息后也不一定会见他。但只要出现,你就要确保拿下对方。
谨慎起见,不派人跟着赵茂勋的车。所以你自己安排,是不是在后备箱藏两个人,到时候帮你。总之,如果日谍出现,就绝不能放过。”
“科长放心。”马国成的重重点头,“王铭的事,绝不会再重演。”
陈树声嗯了一声。
马国成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不过科长,要是日谍真的不出现呢?我们可只有三天时间。”
“刚才这个赵茂勋倒是交代了一条重要消息。”陈树声笑了一下:“明天下午,我会亲自去一趟航委会。”
马国成一急:“科长,这……”
“我有准备。”陈树声抬手打断了他:“好了,我先去湖北站,到时候会给你派来几个人手。你留在这里,按我交代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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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自己不是内奸,对方既然已经撕破了脸,就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况且,谁让自己真的有问题呢。
拒不交代吗?自己受不受得住刑不清楚,但家人一定会受到牵连。军统对自己人都是家人连坐,更不要说对自己了。
牺牲家人?如果自己能够狠下这份心当初就不会被拉下水了。
正如对方所说,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
所以赵茂勋选择了交代。
陈树声脸上露出了笑意:“明智的选择。说吧,什么时候做的汉奸?”
“今年四月。”
“拉你下水的是谁?”
赵茂勋叹了口气:“是……是我的小舅子。”
“继续说。”
“我小舅子叫黄宾,也在航委会任职。四月他来找我,说有一条发财的路子……”
“你的联络人是不是金马高?”
赵茂勋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意外:“金马高?不,不是,金马高我也听说过一些。是另一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不过,对方看着地位不低,而且……”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当时似乎是刚到武汉不久。”
陈树声的脑子转了一下。四月?一个地位不低、刚到武汉的人。一个名字浮上了他的心头。
他转过身,对一名队员招了一下手。队员走近,陈树声低声说:“你去湖北站,等到方股长后告诉他,今晚不管有没有人供出黄宾,先不要抓此人。”
队员点了下头,转身快步出了门。
陈树声回过头来,看着赵茂勋:“继续。”
赵茂勋出了口长气,随后缓缓开口。
“我从小父母双亡,跟着亲戚长大的。后来成了家,就对家里人看得格外重。黄宾比我小了近二十岁,跟我自己的孩子差不多,基本上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岳父岳母走的时候,把黄宾托付给我,让我多照应。我当时点了头,后来就……”
“行了。”陈树声抬手打断了他,皱眉道:“我没工夫听你的成长史。好好交代你当了汉奸之后的事。”
赵茂勋抬头看了看陈树声的眼神,把后面那些话咽了回去:“四月中旬,有一天下午,我办公室里突然来了一个陌生人。对方开口第一句话……”赵茂勋停了一下,“他说,赵参事,我是日本人。”
陈树声脸色一变。一旁马国成脱口而出:“你说什么?日本人进了你办公室?”
“是。”赵茂勋点头,“我当时又惊又怒,手已经摸到抽屉里的枪了。可那人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放在我桌上。”
“什么东西?”马国成问。
赵茂勋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黄宾的自白书,还有他欠下的赌债借条。他还把我几处房子抵押出去了,抵押文书上……有我太太的签名。还有几样别的,都是跟我们家有关的东西。总归每一张纸都和日本人有关。”
陈树声示意对方继续。
“我当时万分恐惧。赌债那些倒还在其次,可我家人几乎人人都会因为那些纸变成汉奸。这些东西要是曝光,我们一家老小一个都跑不掉,杀头的罪过。”赵茂勋的声音有些发涩,“当时我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可还是打电话把黄宾叫了过来。”
“黄宾认识对方?”
赵茂勋摇了摇头:“他当时也说不认识。可那人开口说了几件事,都是黄宾跟日本人打交道的事,具体到哪一天在哪个地方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黄宾的脸当场就白了,跪在我面前说对不起我,他是被人下了套,欠了还不上的债,才被拉下水的。我当时……”赵茂勋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当时万念俱灰,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
陈树声说:“就这样,你也成了汉奸。”
赵茂勋点头,声音发闷:“此后我只能按对方要求屡次提供关键情报。再也无法回头了。”他抬起头来,眼眶发红,“我愧对党国。”
马国成在旁边骂了一句:“你该死。”
陈树声问了一句:“那个日本人呢,后来在航委会还见过没有?”
“没有。”赵茂勋摇头,“事后我也悄悄查过。按说一般人根本进不了航委会,尤其是我所在的那栋办公楼。可我什么都没查到。航委会并无此人。之后又见过他两面,都是在外面,对方拦下我的车或者主动来找我。”
陈树声靠回沙发上,脑子里转了一下。大岛敏上线交代的那条关键信息似乎能看出些什么了。
“你刚才说,外人进不了航委会,尤其进不了你所在的办公楼?”
“是。”
“仔细说说。”
赵茂勋想了想:“钱主任到任之后,航委会的管理比之前严了很多。进出都要凭证件,没有证件一律不放行。我所在的那栋楼是高级管理人员办公的地方,航委会其他人没有命令是不允许进入的。”
陈树声沉默了一下:“你好好想想,除了跟你一样在楼里办公的人,还有什么人能进那栋楼?”
赵茂勋回忆了一阵:“那就少了。像黄宾这种,得我先给门口的卫兵打电话通知,才能放他进来。再就是一些服务人员,打扫卫生的,送水的,送报纸的,修电灯的。但这些人肯定也都是内部人员,至于他们是怎么管理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你当天见到的那个日本人,打扮像服务人员吗?”
赵茂勋摇头。
陈树声沉默片刻后,将话题带了回来:“你和那个日本人之间,平时怎么联系?”
“除了他偶尔在路上拦我的车,其他时候都是用死信箱。黄宾也偷偷跟我说过,说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有专门的接头人,还需要在固定的时间去向对方汇报。但我只需要往死信箱里放情报,对方说是为了减少接触,保护我。”
“死信箱在哪里?”
“我下班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条巷子,里面有一棵树。树干上有一个洞,伸手就能够着。我每次把情报折好了塞进去。”
“最近一次送情报是什么时候?”
赵茂勋低下头:“今天下班路上。”
陈树声的目光一沉。
“军统派人调查泄密案的事,日本人早就知道。对方给我递过消息,让我密切关注这件事,有任何线索马上报告。今天的事情发生后,我以为形势已经明朗,起码自己安全了。所以下班的时候,把今天听到的消息写了一份放进去了。”
“对方拿到情报后,多久会找你?”
“不一定,但按以往看,不会超过两天。”
陈树声不再说话,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赵茂勋坐在小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不敢抬头。
大概过了一分钟,陈树声停下脚步:“赵茂勋,明天开始,我派人给你做司机怎么样?”
赵茂勋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无奈点头:“到了这地步,只要你能放过我的家人,我做什么都行。”
“既然你说不超过两天,那你就再上两天班。这两天里,你的家人我们负责保护。”
赵茂勋只能点头。
陈树声朝门口两名队员抬了一下下巴:“带下去。”
两名队员上前把赵茂勋从凳子上架起来,带到了其他房间。客厅只剩陈树声和马国成。
“国成,这两天你亲自跟着,给赵茂勋上下班开车。日谍这个时候一定非常警觉,收到赵茂勋的消息后也不一定会见他。但只要出现,你就要确保拿下对方。
谨慎起见,不派人跟着赵茂勋的车。所以你自己安排,是不是在后备箱藏两个人,到时候帮你。总之,如果日谍出现,就绝不能放过。”
“科长放心。”马国成的重重点头,“王铭的事,绝不会再重演。”
陈树声嗯了一声。
马国成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不过科长,要是日谍真的不出现呢?我们可只有三天时间。”
“刚才这个赵茂勋倒是交代了一条重要消息。”陈树声笑了一下:“明天下午,我会亲自去一趟航委会。”
马国成一急:“科长,这……”
“我有准备。”陈树声抬手打断了他:“好了,我先去湖北站,到时候会给你派来几个人手。你留在这里,按我交代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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