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赵茂勋
晚上九点,陈树声推开了汉口那处落脚点的门。
“人手都准备好了?”进屋后,他开门见山道。
“是的科长。行动股四十人已经全部调来汉口,另外还有周股长的一个情报组。”方世杰起身应道,“目前,除了留在湖北站和几个固定监控点的,其余分三处,全部待命。”
陈树声点了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我们只有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不仅要破泄密案,还要抓住金马高。所哟,从此刻起,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听候调遣。”
一旁的马国成没忍住:“科长,姓钱的欺人太甚,戴先生居然也这么不讲道理。三天,就给我们三天,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方世杰把话接了过去:“泄密案这边,卫戍部队已经打开了局面,航委会也有了线索。三天之后查没查出来,我们自己说了算。可金马高不一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实在的忧虑,“这是个老牌日谍,名字和长相都已经掌握,早就被记录在案了。这种人,要想在三天之内挖出来,恐怕不容易。”
陈树声摆了摆手,开口:“事在人为。只要我们把泄密案查清楚,抓到更多的内奸和日谍,金马高一定会露出尾巴。他是一个不敢露面的人,指挥起一张情报网来绝不会那么及时、准确,居中联络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就要从这里入手。”
方世杰和马国成对视了一眼:“科长,下命令吧。”
“航委会这边,虽然只掌握了三个人,但这三个人要区别对待。”陈树声若有所思道,“其中那个上校参事,叫赵茂勋的,是迄今为止我们查到的军衔最高的内奸。按常理判断,日本人对他的重视程度一定不一般,从他身上能挖出来的东西也最多,说不定能给我们惊喜。今晚我亲自去抓他。世杰,另外两个人就交给你。”
“明白。”
马国成在旁边补了一句:“好在晚上这些人都回家了。要是还在航委会上班,看姓钱的今天的架势,抓起来恐怕没那么方便。”
陈树声笑了一下,摇头道:“就是直接从航委会把人带走,钱大钧也不会阻拦了。杨若琛已经死在了他的枪下,再拦我们抓人,性质就变了。他钱大钧再跋扈,也得掂量掂量。”
“好了。”他站起来,看着方世杰:“抓到之后带回湖北站,连夜审。这些内奸都是互相拉下水的窝案,抓一个就能扯出一串。最好能审出联络他们的日谍线索。”
“科长放心。”
“问出一个抓一个,不要怕闹出动静。人手不够就让王宝派人协助,明天处里还会有新的支援过来。”陈树声摆了下手,“行动吧。”
方世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陈树声看向马国成说:“带上警卫组,我们去找赵茂勋。”
半个小时后,一座洋房外面。
陈树声一行七人出现在了阴影里。这是一栋二层小楼,院子不小,围墙比一般的民居高出一截。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就是这里?”
“是,方股长派人踩过点了。”马国成蹲在旁边,压低声音。
陈树声目光扫过围墙和院门,又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先派人探周围情况,后门和围墙重点应对,附近也要留下警戒和接应哨。”
马国成转过身,朝身后几个队员比了几个手势,几个人无声地散开,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洋房二楼的书房里,赵茂勋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本书,可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内心又紧张又庆幸。
今天早上,听到军统从卫戍部队揪出二十多个内奸,同时也抓了航委会的人时,他内心的惊惧无以言表。甚至想着立刻回家,然后带上家人离开汉口。
直到随后听到新的消息后,他的内心才稍稍平定了下来——钱大钧带人闯进军统湖北站,当众开枪打死了一个副站长。
后来又有人说,军统抓的都是钱主任的亲信,只是为了扳倒钱主任,而不是真的有什么内奸。他的内心才算真正平静。
想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他长出了一口气。可那股庆幸没持续多久,又被另一种东西压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一步错,步步错。想自己四十多岁就顺风顺水,一路升到了上校,又在航委会这么重要的机构里坐着参事的位置,以后的路肉眼可见地宽。可大概就是因为太顺了,才由着家里人胡来,最终自己才会被拖下水。
赵茂勋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楼下似乎有什么响动。随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门刚刚打开,一支手枪就先伸了进来,顶在他的额头上。
陈树声站在门口,枪口稳稳地抵着赵茂勋的眉心。身后是马国成和几名队员。
“不要动。”陈树声的声音不大,“把手举起来。闭上嘴,跟我下楼。”
赵茂勋整个人僵在门口,手慢慢举了起来。陈树声朝马国成偏了一下头,马国成带着人从他身边过去,悄声推开了旁边几间屋子的门。陈树声用枪顶着赵茂勋,一步一步下了楼。
十分钟后,马国成带着三名队员从楼上下来,朝陈树声点了一下头。赵茂勋被枪指着坐在沙发对面的一个小凳子上,看到马国成的动作,情绪激动想要起身:“你们把我家人怎么样了?”
陈树声坐在沙发上,用枪指着示意对方坐下:“放心,只是晕过去了。不要急,他们的下场,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
赵茂勋瞪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树声笑了一下:“赵参事,你真的猜不到?”
赵茂勋的眉头拧在一起,盯着陈树声看了两秒,试探道:“你们是军统?”
陈树声没有接话,看着他。
“你们怎么敢的?”赵茂勋像是确认了,“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钱主任刚刚毙了你们的副站长?你们还敢动航委会的人?”
“赵茂勋。”陈树声冷声道,“钱主任是钱主任,你是你。至于我们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没数吗?”
赵茂勋的嘴张了一下,但还是硬撑着:“你们这是报复。我要向钱主任告状。”
“别说你本身就有问题,”陈树声看着他,“就是你没问题,你们钱主任这么肆无忌惮,我们报复一下也很正常吧。你觉得钱主任还会不会为你出头?”
赵茂勋的脸涨红了:“你们……你们怎么敢如此妄为……”
“好了。”陈树声打断了他,“别演了。我没时间陪你演。我告诉你,负责泄密案的,除了被你们钱主任枪杀的杨若琛,还有一个就是我。你们钱主任的所为,让我们戴先生大发雷霆。如果查不出案子,我的脑袋就要搬家。而在我脑袋搬家之前……”
他顿了一下,看着赵茂勋的眼睛,“我保证,会先做掉你们一家老小。”
赵茂勋的脸一下子白了。
“航委会今晚被抓的不止你一个。”陈树声继续说,“但你是军衔最高的,所以我才亲自来找你,也算是给你个机会。卫戍部队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没有证据,我们不会随便抓人。”
赵茂勋低着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要明白你的处境。无论如何,我都会坐实你的汉奸的身份。钱主任也绝不可能为你出头。你没有任何退路了。”陈树声的语气缓了下来,“我亲自来找你,是因为你有价值。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用尽酷刑后开口,同时我灭你满门。或者现在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不对你用刑,同时也会放过你的家人。你自己选。”
赵茂勋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内心快速思索着自己的处境。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最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肩膀也塌了下去。
“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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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手都准备好了?”进屋后,他开门见山道。
“是的科长。行动股四十人已经全部调来汉口,另外还有周股长的一个情报组。”方世杰起身应道,“目前,除了留在湖北站和几个固定监控点的,其余分三处,全部待命。”
陈树声点了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我们只有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不仅要破泄密案,还要抓住金马高。所哟,从此刻起,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听候调遣。”
一旁的马国成没忍住:“科长,姓钱的欺人太甚,戴先生居然也这么不讲道理。三天,就给我们三天,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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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实在的忧虑,“这是个老牌日谍,名字和长相都已经掌握,早就被记录在案了。这种人,要想在三天之内挖出来,恐怕不容易。”
陈树声摆了摆手,开口:“事在人为。只要我们把泄密案查清楚,抓到更多的内奸和日谍,金马高一定会露出尾巴。他是一个不敢露面的人,指挥起一张情报网来绝不会那么及时、准确,居中联络也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们就要从这里入手。”
方世杰和马国成对视了一眼:“科长,下命令吧。”
“航委会这边,虽然只掌握了三个人,但这三个人要区别对待。”陈树声若有所思道,“其中那个上校参事,叫赵茂勋的,是迄今为止我们查到的军衔最高的内奸。按常理判断,日本人对他的重视程度一定不一般,从他身上能挖出来的东西也最多,说不定能给我们惊喜。今晚我亲自去抓他。世杰,另外两个人就交给你。”
“明白。”
马国成在旁边补了一句:“好在晚上这些人都回家了。要是还在航委会上班,看姓钱的今天的架势,抓起来恐怕没那么方便。”
陈树声笑了一下,摇头道:“就是直接从航委会把人带走,钱大钧也不会阻拦了。杨若琛已经死在了他的枪下,再拦我们抓人,性质就变了。他钱大钧再跋扈,也得掂量掂量。”
“好了。”他站起来,看着方世杰:“抓到之后带回湖北站,连夜审。这些内奸都是互相拉下水的窝案,抓一个就能扯出一串。最好能审出联络他们的日谍线索。”
“科长放心。”
“问出一个抓一个,不要怕闹出动静。人手不够就让王宝派人协助,明天处里还会有新的支援过来。”陈树声摆了下手,“行动吧。”
方世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陈树声看向马国成说:“带上警卫组,我们去找赵茂勋。”
半个小时后,一座洋房外面。
陈树声一行七人出现在了阴影里。这是一栋二层小楼,院子不小,围墙比一般的民居高出一截。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就是这里?”
“是,方股长派人踩过点了。”马国成蹲在旁边,压低声音。
陈树声目光扫过围墙和院门,又往巷子两头看了看:“先派人探周围情况,后门和围墙重点应对,附近也要留下警戒和接应哨。”
马国成转过身,朝身后几个队员比了几个手势,几个人无声地散开,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洋房二楼的书房里,赵茂勋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开着一本书,可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内心又紧张又庆幸。
今天早上,听到军统从卫戍部队揪出二十多个内奸,同时也抓了航委会的人时,他内心的惊惧无以言表。甚至想着立刻回家,然后带上家人离开汉口。
直到随后听到新的消息后,他的内心才稍稍平定了下来——钱大钧带人闯进军统湖北站,当众开枪打死了一个副站长。
后来又有人说,军统抓的都是钱主任的亲信,只是为了扳倒钱主任,而不是真的有什么内奸。他的内心才算真正平静。
想到今天发生的这些事,他长出了一口气。可那股庆幸没持续多久,又被另一种东西压了下去。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一步错,步步错。想自己四十多岁就顺风顺水,一路升到了上校,又在航委会这么重要的机构里坐着参事的位置,以后的路肉眼可见地宽。可大概就是因为太顺了,才由着家里人胡来,最终自己才会被拖下水。
赵茂勋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他忽然听到楼下似乎有什么响动。随后他站了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可门刚刚打开,一支手枪就先伸了进来,顶在他的额头上。
陈树声站在门口,枪口稳稳地抵着赵茂勋的眉心。身后是马国成和几名队员。
“不要动。”陈树声的声音不大,“把手举起来。闭上嘴,跟我下楼。”
赵茂勋整个人僵在门口,手慢慢举了起来。陈树声朝马国成偏了一下头,马国成带着人从他身边过去,悄声推开了旁边几间屋子的门。陈树声用枪顶着赵茂勋,一步一步下了楼。
十分钟后,马国成带着三名队员从楼上下来,朝陈树声点了一下头。赵茂勋被枪指着坐在沙发对面的一个小凳子上,看到马国成的动作,情绪激动想要起身:“你们把我家人怎么样了?”
陈树声坐在沙发上,用枪指着示意对方坐下:“放心,只是晕过去了。不要急,他们的下场,取决于你对我的态度。”
赵茂勋瞪着他:“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陈树声笑了一下:“赵参事,你真的猜不到?”
赵茂勋的眉头拧在一起,盯着陈树声看了两秒,试探道:“你们是军统?”
陈树声没有接话,看着他。
“你们怎么敢的?”赵茂勋像是确认了,“你们难道不知道我们钱主任刚刚毙了你们的副站长?你们还敢动航委会的人?”
“赵茂勋。”陈树声冷声道,“钱主任是钱主任,你是你。至于我们为什么找你,你心里没数吗?”
赵茂勋的嘴张了一下,但还是硬撑着:“你们这是报复。我要向钱主任告状。”
“别说你本身就有问题,”陈树声看着他,“就是你没问题,你们钱主任这么肆无忌惮,我们报复一下也很正常吧。你觉得钱主任还会不会为你出头?”
赵茂勋的脸涨红了:“你们……你们怎么敢如此妄为……”
“好了。”陈树声打断了他,“别演了。我没时间陪你演。我告诉你,负责泄密案的,除了被你们钱主任枪杀的杨若琛,还有一个就是我。你们钱主任的所为,让我们戴先生大发雷霆。如果查不出案子,我的脑袋就要搬家。而在我脑袋搬家之前……”
他顿了一下,看着赵茂勋的眼睛,“我保证,会先做掉你们一家老小。”
赵茂勋的脸一下子白了。
“航委会今晚被抓的不止你一个。”陈树声继续说,“但你是军衔最高的,所以我才亲自来找你,也算是给你个机会。卫戍部队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没有证据,我们不会随便抓人。”
赵茂勋低着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要明白你的处境。无论如何,我都会坐实你的汉奸的身份。钱主任也绝不可能为你出头。你没有任何退路了。”陈树声的语气缓了下来,“我亲自来找你,是因为你有价值。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用尽酷刑后开口,同时我灭你满门。或者现在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不对你用刑,同时也会放过你的家人。你自己选。”
赵茂勋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内心快速思索着自己的处境。客厅里安静了好一阵。最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肩膀也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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