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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雷洛求援

    傍晚六点,天擦黑。

    刚翻修过的青石祠堂门前,挑起了两盏大红灯笼。

    “滚开!谁敢拦老子,老子捅死谁!”

    祠堂大堂里,一个寸头马仔满脸横肉乱颤。

    他左手捂着鼓囊囊的胸口,右手反握一把牛耳尖刀,刀尖直指围上来的阿积和大牛。

    这小子叫丧狗,前天刚招进来管西口字花摊。

    今儿下午结账,他见流水大,趁人不备昧下了两千块港纸,揣着钱就想从后山溜走。

    结果还没跑出巷口,就被同队怕连坐的弟兄当场揪了回来。

    丧狗后背抵着大门,眼珠子通红,挥着尖刀胡乱比划:

    “少拿连坐吓唬老子!老子揣着钱过海去港岛,姓赵的手再长,还能跨海砍我不成?!”

    二楼木梯口,赵峥正单手插兜往下走。

    他右手掌心里,慢悠悠盘着两颗刚从老叔父私库里翻出来的闷尖狮子头核桃。

    咔啦,咔啦。

    听见底下那嗓子叫嚣,赵峥脚步都没停。

    右手五指一松,手臂往前轻轻一抖。

    嗖——!

    那颗铁硬的老核桃嗖地飞出去,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丧狗挥刀的胳膊刚举到一半。

    啪!

    一声脆响,像是铁锤砸烂了熟透的西瓜。

    那颗狮子头核桃直接砸碎了他的脑门,硬生生嵌进了额头正中间!

    牛耳尖刀当啷落地。

    丧狗眼珠子往外凸出老大,连句哼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挺挺往后一仰。

    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砖地上。

    【叮,寿命+1年】

    大堂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十几个小弟后脖颈发凉,两条腿啪地并拢,垂下脑袋,连鞋底板都不敢在地上蹭一下。

    赵峥走下最后一阶木梯,把手里剩下的那颗独苗核桃随手往八仙桌上一丢,撩袍坐下:

    “举报他的弟兄,每人赏五百。尸体抬出去喂狗。”

    “是!谢赵爷赏!”

    两个举报的年轻马仔眼睛一亮,赶紧上前从死人怀里摸出那沓染血的钞票,一头一个抬起丧狗的尸首快步往外走。

    阿积抬袖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捧着一本硬皮账册走上前,双手呈到桌面上:

    “赵爷,这是过去三天东区所有档口的总账。”

    “刨去弟兄们的安家费、修孤儿院的定金,还有撒出去买消息的茶水钱,账上净落五万四千六百块!”

    赵峥翻开账册扫了一眼。

    三天净赚五万多。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捞下这笔快钱,全靠城寨的铺面不用交租,白粉和赌具吃的也是以前那帮死鬼留下的老底。

    纯属无本万利的买卖。

    再说了,这还没到月底给雷洛分规费的时候。

    赵峥随手合上册子:

    “还行。留两万在账房备用,剩下的送进内库。”

    核完账,赵峥起身出了祠堂,顺着青石板路溜达到万花楼。

    顶层三楼的露天大晒台上,早就支好了紫檀圆桌。

    四碟潮州卤水、两盘热炒,外加一壶温好的陈年花雕。

    赵峥靠在垫了软枕的藤椅里,左手揽着柳三娘纤细的腰肢。

    柳三娘今天换了身酒红色真丝旗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大半个温软丰腴的身子都偎在赵峥怀里,捏着象牙筷,夹起一块去骨卤水鹅肉喂到他嘴边。

    从晒台往下望。

    暮色里的九龙城寨亮起了成片的煤油灯。

    光明街上人流穿梭,再没有往日砍杀叫骂的动静,戴着红袖章的巡街小弟十步一岗,把整座城寨管得跟铁桶一样。

    赵峥咽下鹅肉。

    柳三娘放下筷子,顺势从旗袍袖口里摸出一张卷成细条的宣纸,递到赵峥手边:

    “爷,下午刚套出来的准信。”

    “上午各家探子回去报完信,福义兴那个疯狗强当场吓软了腿,连个屁都没敢放。”

    “不过,城寨的档口被您拔了,福义兴每个月断了近十万块的进项。”

    “今天下午,疯狗强带着一帮刀手在堂口里喝闷酒,骂骂咧咧地说,既然惹不起城寨里的爷,那就干脆找几头肥羊宰了补窟窿……”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阿积的敲门声:

    “赵爷,雷探长和仔哥的车刚进南门,往祠堂去了。”

    赵峥拍了拍柳三娘饱满的臀线,站起身来:

    “让人继续盯着疯狗强,有动静随时报我。”

    ……

    同一时间,九龙城寨南门外。

    街对面阴暗的骑楼拐角处,两个穿灰色旧夹克、戴鸭舌帽的男人缩在报刊亭后头。

    左边那人咬着半截熄灭的烟头,手里端着一台老式禄来双反相机,镜头越过马路,对准城寨南门巷口:

    “瞧见没?刚进去那辆黑车,挂的是九龙警署的牌!”

    右边那个瘦高个翻开巴掌大的小本子,摸出铅笔刷刷记下时间:

    “六点四十,雷洛带猪油仔私入城寨。童哥猜得真准,雷洛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盯紧路口,只要那个姓赵的出来,立马缀上去!”

    此时,城寨西区主街上。

    雷洛披着黑色呢子大衣,猪油仔跟在后面,顺着刚修整过的青石板路往东走。

    走出一百多米,雷洛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捆扎齐整的电线,又扫了眼两侧灯火通明、照常营业的米铺和牙医馆。

    十字街口的水龙头旁,几十个街坊正有说有笑地排着队接平价水。

    路过的巡逻马仔看见老婆婆拎不动水桶,还顺手搭把手帮着抬上台阶。

    猪油仔瞪圆了绿豆眼,使劲揉了揉眼眶,嘴巴半天合不拢:

    “洛……洛哥,咱们没走错道吧?”

    “这他妈还是九龙城寨?比尖沙咀的洋人街还规矩!”

    雷洛没吭声。

    三天前,他第一反应还当赵峥只是把好使的快刀、一个杀性极重的过江武夫。

    可眼下这光景,却让他后脊梁骨有点发凉。

    短短三天,杀光了所有刺头,不仅没让城寨乱成一锅粥,反倒把两万多街坊和上百个档口治得服服帖帖!

    这份驭下和治事的手腕,哪是什么莽夫?

    雷洛吸了口气,加快脚步迈进青石祠堂。

    议事厅里。

    赵峥正坐在主位上,见雷洛进来,抬手虚引:

    “洛哥,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坐。”

    雷洛脱下呢子大衣交给猪油仔,挥手让他守在门外,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赵兄弟,刚才从西区一路走过来,你这城寨的规矩,真是让我开了眼。”

    赵峥笑了笑:

    “混口饭吃罢了。洛哥大晚上过来,总不能是专程来找我看街景的吧?”

    雷洛脸色沉了下来,十指交叉抵在桌沿:

    “实话跟老弟说,总华探长的位置,就在这半个月内拍板。”

    “颜童那条老狗,这两天在港岛到处串联鬼佬警司。”

    “要想把颜童一脚踩死,我就得赶在鬼佬拍板前,把九龙和港岛所有字头全压服!”

    “划定地盘,限定赌场、烟档、妓院数量,禁止大规模街头火拼,和平发展,统一收取规费!”

    说到这儿,雷洛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按:

    “今天下午我让猪油仔给各家下了帖子,14K、和胜和、义群、福义兴全点头了。”

    “唯独新义安的‘大灰熊’!”

    “这扑街仗着手底下养着一帮枪手,暗地里又抱上了颜童的大腿,当场撕了猪油仔送去的帖子!”

    “还放话说谁敢去收他的规费,他就拿枪崩了谁,摆明了要拆我的台!”

    赵峥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

    养着一帮枪手?

    这大灰熊还真是赶着趟儿给他送温暖来了。

    “洛哥的意思,是让我去替你拔了这颗钉子?”赵峥问。

    “对!差馆的人不能直接动他,不然颜童立马就能抓我一个滥用私刑的把柄。”

    雷洛上身前倾,盯着赵峥,竖起一根手指:

    “我需要你帮我!”

    “但有件事,这趟出城你千万记住!”

    “大灰熊最近新包了个小妞,天天窝在尖沙咀的公寓里。”

    “你今晚过去,千万别闹太大动静,现场更不能留半点把柄!”

    “现在是最要命的节骨眼,颜童的眼线跟苍蝇一样在街面上乱转。”

    “要是让人抓了现行,颜童明天就能去鬼佬面前参死我!”

    赵峥看着满脸紧绷的雷洛,痛快地一拍胸口:

    “洛哥尽管把心放进肚子里。”

    “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人办事最讲分寸。”

    “今晚去尖沙咀,我保证现场干干净净,半点不让差馆的伙计难做!”

    不就是不能留死尸吗?

    多大点事。

    把人砍死全塞进随身空间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颜童拿头去立案?

    这叫响应差馆号召,帮大灰熊他们整整齐齐办个集体失踪。

    雷洛哪知道赵峥心里的算盘,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长舒了一口气,起身拍了拍赵峥的肩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今晚我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雷洛主仆。

    晚上十点,夜幕彻底笼罩九龙。

    赵峥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迈步走出了九龙城寨南门。

    他前脚刚迈出巷口。

    街对面报刊亭的阴影里,清脆的“咔嚓”快门声响了一下。

    两个戴鸭舌帽的便衣吐掉嘴里的半截死烟头,摸出腰间的点三八左轮看了眼子弹,一左一右远远缀在了赵峥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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