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就喜欢混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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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围殴霍家的乱战打到第二天的时候，战场上出现了一种极其荒诞的局面。
没有人指挥了。
不是不想指挥，是根本指挥不了。
文家的传令兵在废墟里迷了路，韩家的后勤队还在绕那条被苏笑做了手脚的远路，齐家的灵狐被霍家一个散兵扔了块石头砸中了耳朵，疼得满战场乱窜，把齐家自己的阵型都冲散了。
被冲散的不只是阵型，还有齐家少主的心态。
齐刘海刚才正带着一小队人摸向霍家一处库房，他爹说了，“侧翼迂回，别正面硬刚，捡软的打“。
他选的那队霍家守军看起来确实挺软的，几个老兵加一个瘸腿的小队长，齐刘海信心满满地提刀冲上去。
然后灵狐从他背后窜了出来。
锁红缨被石头砸中左耳后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四条腿跑得比风还快，一头撞进了齐刘海的队伍里。
狐狸尾巴扫翻了一个兵，狐狸爪子踩掉了另一个兵的头盔，最后直接蹿到了齐刘海的马肚子底下。
灰斑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毛茸茸吓得人立而起。
齐刘海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等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发现灵狐正蹲在他面前，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右耳上还挂着半片被石头砸出来的小口子，渗着血珠。
“红缨你——“齐刘海捂着后脑勺，话还没说完，灵狐凑过来舔了他一脸口水。
舔完之后掉头就跑，继续满战场乱窜。
旁边的齐家兵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齐刘海坐在地上，满脸狐狸口水混着灰土，那把大砍刀插在三步外的泥地里。
他看了看自己这副尊容，又看了看远处还在乱窜的灵狐，忽然觉得昨晚在议事厅里喊的“这一次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可能是一种诅咒。
他记住了，以他完全不想被记住的方式。
苏笑坐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上，端着凉茶看了一整个上午。
看到最后，他觉得好笑，嘴角翘了一下。
“他们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赶集的？“
小黑鲸趴在他旁边的大石头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赶集都比他们有条理。“
“你看那边，韩家的前锋和齐家的侧翼撞到一起了，两边都以为对方是霍家的人，差点自己打起来。“
“我看到了。“
苏笑喝了一口凉茶，“韩镇山那个传令兵跑了三趟都没找到齐振山。齐振山躲在一堵断墙后面蹲了大半个时辰，因为灵狐不让他动，说闻到了异兽的味道。“
小黑鲸把下巴搁在脚背上，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语气传音道：“那个异兽味道可能是我留下的。昨晚我溜去齐家营地偷吃了两块灵兽口粮，回来的路上不小心蹭了一点气味在齐家的旗杆上。“
苏笑偏头看了它一眼。
“你偷吃齐家的灵兽口粮？“
“那不是偷吃。是战略性品尝。我得确认他们的灵兽饲料品质过不过关。毕竟灵狐是我们忽悠进来的，万一它吃坏了肚子罢工，你这盘棋不就缺了一颗子？“
苏笑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点了点头。
“有道理。下次多蹭点，让齐家多绕几圈。“
小黑鲸从鼻孔里喷了两个很小的泡泡。
泡泡飘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折射出两小截彩虹。
傍晚的时候，苏笑从树上滑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树皮屑，绕到了一处无人的断墙后面。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文家护卫的腰牌别在腰间，往脸上抹了两把灰，头发揉乱，外衫脱掉反着穿。
小黑鲸从布袋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切，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问号：“你又干嘛？“
“练剑。“
“练剑你打扮成这样？“
“不打扮成这样怎么混进去？穿着书童的衣服往战场上跑，跟举个牌子写着'我是来捡便宜的'有什么区别。“
苏笑理所当然地说，猫着腰，借着硝烟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战场边缘的乱兵之中。
那里正好有几个霍家溃兵在往北边逃，被两个文家护卫堵在了一截断墙前面。
苏笑以一个文家散兵的身份靠了过去，拔剑就接了一招。
用的是《不弱剑法》里最基础的那几式。
但基础归基础，对面霍家溃兵已经打红了眼，一刀劈过来全无章法，纯粹是拼命的架势。
苏笑在电光石火间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削在对方护腕上，逼退一步，迅速后撤。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息。
他换了个方向，从布袋里摸出一块韩家散兵的腰牌别上，往相反的方向摸去。
这一次他撞上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韩含正蹲在一截断墙后面喝水。
他脸上灰一道血一道，头发被汗黏成好几绺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城门口的乞丐强不了多少。看到有人从硝烟里钻出来，他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
苏笑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想到会迎面撞上韩家少主。
但顿的那一下极短，短到韩含根本没注意到。
他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走到韩含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用一个韩家兵该有的恭敬语气说了句：“少主辛苦了。“
韩含正用袖子擦嘴角的水，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嗯，你也辛苦了。东边的缺口堵上了没？“
“堵上了。“苏笑脱口而出。
“好。“韩含站起来，把水囊往腰间一挂，拍了拍苏笑的肩膀，“继续守着，别让霍家的反推过来。“
然后他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驰去。
马蹄扬起的灰扑了苏笑一裤腿。
苏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块韩家腰牌，又看了看韩含远去的背影。
小黑鲸在布袋里传音，声音憋笑憋得发抖：“他问你东边缺口堵上了没，你连东边有没有缺口都不知道。“
“但我说堵上了。“
“对，你说得斩钉截铁。他深信不疑。“
小黑鲸终于没忍住，在布袋里笑成了一个滚动的球，“堂堂韩家少主，被一个冒充自家兵的书童拍了拍肩膀，还叫他'辛苦了'，你知道你刚才那个语气多真诚吗？我差点以为你真是韩家的兵。“
苏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心经说过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我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该以韩家兵的心态对待每一个韩家的人。韩含感觉到的不是我在骗他，是我的真诚。“
“你的真诚就是睁眼说瞎话还面不改色。“
“不冲突。“
小黑鲸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一个把骗人上升到悟道高度的人讨论道德问题。
苏笑又换了个方向，换了块齐家散兵的腰牌，再摸进另一处战团。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每次只交手几招就撤，不恋战，不贪刀。
等他溜出战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在山路上，拉得又细又长。
他的后背全是汗，握剑的掌心也湿漉漉的。
但心情很好。
小黑鲸从布袋里探出头，看了看他那张被硝烟熏得半黑半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腰间那串不同阵营的腰牌，文家的、韩家的、齐家的、霍家的，四块腰牌在月光下晃来晃去，像一串奇形怪状的风铃。
“你现在身上挂了四家的腰牌。要是被谁搜出来，你猜他们会不会把你五马分尸？“
“不会。他们没那个时间。“
苏笑边走边把腰牌一块一块收进布袋里，“四家的人现在连自己人跟外人都分不清了。昨天韩家的后勤队把文家的伤兵当霍家溃兵抓了三个，关了半个时辰才发现搞错了。齐家更离谱，灵狐被石头砸了之后见谁咬谁，连齐刘海都被它从马上掀下来了，我亲眼看见的。“
“齐刘海？“
“齐振山的儿子。第一次上战场，被自家灵狐坑了一把。脸上全是狐狸口水，刀插在三步外够不着，坐在地上怀疑人生。“
小黑鲸张了张嘴。
然后它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特么比马戏团还乱。“
“乱才好。乱才没人注意一个书童在战场上溜达了十几天。乱才没人发现四家的账本全被人翻过、密室全被人摸过、丑闻全被人攥在手里。乱到最后，每个人都会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别人。没有人会去想，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个书童跟一个少爷在老槐树下聊了几句天。“
苏笑推开杂物间的门，点上油灯，翻开那本快被翻烂了的《无敌心经》。
他在灯下读了几页，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小黑鲸趴在布袋口，看着他那张被油灯照得轮廓分明的脸，用一种接近认命的语气传了一句：“你这种人放在修真界，迟早被人打死。但老天偏偏给了你一块最厚的盾。“
“什么盾？“
“你永远觉得自己是靠实力赢的。“
苏笑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是觉得。是事实。心经教的。“
小黑鲸把脸埋进了尾巴里。
算了。
跟一个坚信自己是靠一本鸡汤书翻盘的人讲真相，比跟一条真鱼讲水是湿的还难。
窗外远处，霍家主宅的火光在夜色中越来越暗。
不是被扑灭了，是能烧的东西都快烧完了。
而那个在后山蹲了整整十五天的老头，此刻正猫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聚灵阵的阵基拍进泥土里。
灵力无声无息地铺开，在苏笑打坐的那块石头周围形成了一圈极淡极淡的光晕。
文望天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抹了一把老脸上的汗。
他看了看杂物间那扇亮着油灯的窗户，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战场，在心里默默给四大家族点了四根蜡。
然后他无声无息地退回了阴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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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想指挥，是根本指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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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冲散的不只是阵型，还有齐家少主的心态。
齐刘海刚才正带着一小队人摸向霍家一处库房，他爹说了，“侧翼迂回，别正面硬刚，捡软的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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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刘海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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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耳上还挂着半片被石头砸出来的小口子，渗着血珠。
“红缨你——“齐刘海捂着后脑勺，话还没说完，灵狐凑过来舔了他一脸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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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齐家兵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齐刘海坐在地上，满脸狐狸口水混着灰土，那把大砍刀插在三步外的泥地里。
他看了看自己这副尊容，又看了看远处还在乱窜的灵狐，忽然觉得昨晚在议事厅里喊的“这一次要让所有人都记住我的名字“可能是一种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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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笑坐在后山那棵老槐树上，端着凉茶看了一整个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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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偷吃。是战略性品尝。我得确认他们的灵兽饲料品质过不过关。毕竟灵狐是我们忽悠进来的，万一它吃坏了肚子罢工，你这盘棋不就缺了一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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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韩含站起来，把水囊往腰间一挂，拍了拍苏笑的肩膀，“继续守着，别让霍家的反推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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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笑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块韩家腰牌，又看了看韩含远去的背影。
小黑鲸在布袋里传音，声音憋笑憋得发抖：“他问你东边缺口堵上了没，你连东边有没有缺口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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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你说得斩钉截铁。他深信不疑。“
小黑鲸终于没忍住，在布袋里笑成了一个滚动的球，“堂堂韩家少主，被一个冒充自家兵的书童拍了拍肩膀，还叫他'辛苦了'，你知道你刚才那个语气多真诚吗？我差点以为你真是韩家的兵。“
苏笑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心经说过的，'假作真时真亦假'。我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该以韩家兵的心态对待每一个韩家的人。韩含感觉到的不是我在骗他，是我的真诚。“
“你的真诚就是睁眼说瞎话还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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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笑又换了个方向，换了块齐家散兵的腰牌，再摸进另一处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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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后背全是汗，握剑的掌心也湿漉漉的。
但心情很好。
小黑鲸从布袋里探出头，看了看他那张被硝烟熏得半黑半白的脸，又看了看他腰间那串不同阵营的腰牌，文家的、韩家的、齐家的、霍家的，四块腰牌在月光下晃来晃去，像一串奇形怪状的风铃。
“你现在身上挂了四家的腰牌。要是被谁搜出来，你猜他们会不会把你五马分尸？“
“不会。他们没那个时间。“
苏笑边走边把腰牌一块一块收进布袋里，“四家的人现在连自己人跟外人都分不清了。昨天韩家的后勤队把文家的伤兵当霍家溃兵抓了三个，关了半个时辰才发现搞错了。齐家更离谱，灵狐被石头砸了之后见谁咬谁，连齐刘海都被它从马上掀下来了，我亲眼看见的。“
“齐刘海？“
“齐振山的儿子。第一次上战场，被自家灵狐坑了一把。脸上全是狐狸口水，刀插在三步外够不着，坐在地上怀疑人生。“
小黑鲸张了张嘴。
然后它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特么比马戏团还乱。“
“乱才好。乱才没人注意一个书童在战场上溜达了十几天。乱才没人发现四家的账本全被人翻过、密室全被人摸过、丑闻全被人攥在手里。乱到最后，每个人都会把自己的失败归咎于别人。没有人会去想，这一切的起点只是一个书童跟一个少爷在老槐树下聊了几句天。“
苏笑推开杂物间的门，点上油灯，翻开那本快被翻烂了的《无敌心经》。
他在灯下读了几页，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小黑鲸趴在布袋口，看着他那张被油灯照得轮廓分明的脸，用一种接近认命的语气传了一句：“你这种人放在修真界，迟早被人打死。但老天偏偏给了你一块最厚的盾。“
“什么盾？“
“你永远觉得自己是靠实力赢的。“
苏笑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是觉得。是事实。心经教的。“
小黑鲸把脸埋进了尾巴里。
算了。
跟一个坚信自己是靠一本鸡汤书翻盘的人讲真相，比跟一条真鱼讲水是湿的还难。
窗外远处，霍家主宅的火光在夜色中越来越暗。
不是被扑灭了，是能烧的东西都快烧完了。
而那个在后山蹲了整整十五天的老头，此刻正猫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聚灵阵的阵基拍进泥土里。
灵力无声无息地铺开，在苏笑打坐的那块石头周围形成了一圈极淡极淡的光晕。
文望天做完这一切，站起身，抹了一把老脸上的汗。
他看了看杂物间那扇亮着油灯的窗户，又看了看远处那片已经面目全非的战场，在心里默默给四大家族点了四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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