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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英雄所见略同

    与此同时,安平侯府的东院里,柳氏正对着一摞红纸出神。

    桌上摊着几份刚拟好的名帖,旁边摆着侯府的宾客名录。

    安平侯的生辰将近。往年侯府都会摆上几桌酒席,请些亲朋故旧来坐坐。

    今年柳氏原本没有打算大办,毕竟惊马案的风波尚未完全过去,侯府也不比从前风光。

    可宋家的事,却让她改了主意。

    “母亲,您真要替父亲大办寿宴?”谢瑾坐在对面,神情有些迟疑。

    “前些日子父亲才因为宋家的事发了一通脾气,您如今再张罗这些,万一他不高兴……”

    “他为何不高兴?”柳氏拈起一张名帖,仔细端详。

    “你父亲如今最愁的,便是如何重新与朝中那些人走动。若只是寻常拜帖,人家未必肯赏脸,可过寿便不同了。”

    谢瑾想了想,点头道:“倒也是。”

    “更何况……”柳氏抬眼看他,“谢珩如今正得陛下重用。若由他这个长子出面替父亲操办寿宴,你说,京中那些官员会不会来?”

    谢瑾顿时明白了,“可大哥未必肯答应。”

    “他答不答应,与你父亲过不过寿,有什么关系?”

    柳氏轻轻抚平手里的红纸,“父亲生辰,儿子尽孝,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大哥在朝中再有本事,总不能连这个道理都不认。”

    谢瑾听得心头一热。若这寿宴当真能将朝中那些大人请来,自己岂不也有机会在他们面前露露脸?

    总比求着谢珩替他谋官强。

    “还是母亲想得周全。”

    柳氏没有接话。她望着桌上那份宾客名录,心中却早有计较。

    宋文谦如今绕开侯府,直接与谢珩往来。

    既然如此,她便索性借谢珩的名义,把那些原本不肯登侯府大门的人请进来。

    至于谢珩愿不愿意?

    名帖送出去,满京城都知道安平侯生辰由长子操办,届时他若不来,旁人自然会说他不孝。

    若来了,便说明他终究认这个父亲。无论哪一种,侯府都不吃亏。

    柳氏越想越觉得妥当,便唤来管家,吩咐将名帖重新誊写,“旁的照旧,只在末尾添上一句。”

    “什么话?”

    柳氏蘸了些墨,亲自提笔写下几字:长子谢珩敬邀。

    管家看了看,面露迟疑,“夫人,这事可曾与大公子商议过?”

    柳氏淡淡看了他一眼,“大公子虽已另立府邸,到底还是侯爷的亲生儿子。难道父亲过寿,他还不愿尽孝?”

    管家不敢再问。

    柳氏将笔搁下,唇边终于有了几分笑意,“将帖子送出去吧。尤其是朝中那些与大公子相熟的大人,莫要漏了。”

    谢瑾望着那一摞红帖,眼底渐渐浮起期待。他仿佛已经看见寿宴当日,满堂朱紫、宾客盈门的盛况。

    只是母子二人都没有细,谢昭若当真是个肯被几张帖子拿捏的人,安平侯又何必费这么多心思,才能请她回府吃上一顿饭?

    ……

    次日,谢昭刚进三部值房,便发现陆停望着自己的神情有些古怪,“谢兄。”

    “怎么?”

    陆停从袖中取出一份大红名帖,递了过来,“你家中要办寿宴?”

    谢昭接过来,低头一看。安平侯生辰,广邀亲朋。

    她原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看见名帖最下方那行字,长子谢珩敬邀。

    谢昭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陆停,这帖子是从哪里来的?”

    “今日一早送到我府上的。”陆停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昨日忙着三部的事,忘了与我提。”

    “那倒没有。”谢昭将名帖翻了个面,瞧见背后端端正正盖着安平侯府的印记,笑意更深了些。

    “我也是头一回知道,原来我还操办了这么一场寿宴。”

    陆停怔住,“你不知道?”

    “不知道。”

    陆停看了看那封名帖,又看了看谢昭,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连主人家都不知道自己在请客。这侯府办事,倒真有几分谢兄的风范。

    只是谢兄至少还会提前知会那些即将倒霉的人,侯府显然连这道工序都省了。

    “谢兄,那这帖子……”

    “先放着。”谢昭将名帖收入袖中,“劳烦你帮我问一句,今日可还有旁人收到这样的帖子。”

    陆停点头应下,正准备离开,外头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裴砚进了门,他今日并未穿官服,只着一身墨青色常服,腰间悬着大理寺的鱼袋,手里也拿着一份红帖。

    瞧见谢昭,他径直走了过来,“谢珩。”

    “裴少卿?”

    裴砚将帖子放到她面前,“这是你让人送来的?”

    谢昭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又是那行熟悉的字。她抬起头,颇为无奈,“裴少卿也收到了?”

    裴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不知情?”

    “我若知情,至少也该先问问裴少卿愿不愿意赴宴。”

    裴砚没有笑,他指了指名帖上的落款,“这帖子既以你的名义发出,旁人送来的贺礼,恐怕也会记在你的名下。”

    谢昭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先前只想着侯府又要借她的名声请客,如今经裴砚提醒,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自己刚奉旨主持三部会核,若这个节骨眼上,侯府以她的名义广收贺礼,送礼的人又恰巧与朝中公务有所牵连,往后查起来,谁说得清那些东西究竟是给安平侯贺寿,还是借机送给谢珩的?

    裴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名帖已经送出去了,你最好尽早处置。”

    谢昭看着他,忽然笑了,“裴少卿,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人,自己没做成买卖,便想拿别人的招牌开张?”

    裴砚望着她,“有。”

    “那遇见这种人,该怎么办?”

    “自然是先把招牌取回来。”

    谢昭满意地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她将那两份红帖并排摆在桌上,随手取过一支笔,在空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裴砚低头看去,纸上只有一句话:家父生辰,谢珩自当尽孝;然诸位同僚馈赠,一概不敢私受。

    裴砚眉梢微动,“你要回帖?”

    “自然。”谢昭将笔搁下,语气温和。

    “父亲好不容易过一回寿,儿子总不能扫了他的兴。只是他老人家既然喜欢热闹,那便让他好好热闹一回。”

    她将纸递给陆停,“劳烦陆兄替我誊成回函,送给今日收到名帖的各位同僚。贺寿尽可,礼物免了。若已有人送去贵重贺仪,烦请府上逐一登记退还。”

    陆停看了看纸上的字,忍不住问:“谢兄,那侯爷知道之后……”

    “父亲素来清正,想必也不愿旁人误会他借儿子的官身收礼。”

    谢昭答得十分自然,“我替他提前解释清楚,他应当高兴才是。”

    陆停:“……”

    他忽然觉得,安平侯今年这场寿宴,大概会办得十分难忘。

    谢昭却已重新拿起其中一份名帖,仔细端详。

    她没打算拦着父亲过寿,更没打算因为几张帖子,便急急忙忙跑回侯府与人争吵。

    毕竟吵架多没意思。有些账,总要等人把算盘拨响了,再去告诉他哪里算错。

    只是这一回,她倒真有些好奇。侯府究竟借着她的名字,请来了多少客人?

    又有多少人,以为那一行“谢珩敬邀”,当真是她亲笔写下的?

    裴砚看着她手里的红帖,忽然问道:“你打算去赴宴?”

    谢昭抬头,笑得十分真诚,“当然要去。”

    “为何?”

    “父亲过寿,做儿子的岂能缺席?”她将帖子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况且我也想看看,柳姨娘这回究竟替我准备了多大的场面。”

    裴砚望着她,心中莫名生出几分同情。

    自然不是同情谢珩,而是同情那位眼下还在侯府里,满心欢喜等着宾客盈门的安平侯。不知当时是何盛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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