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摔打

    凌爷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怅然,但笑容不减。

    他忙伸手去接齐薇薇手里最重的网兜——那里面是一堆罐头。

    “来,爷爷来拎。你这丫头,拎这么多东西,也不叫个人帮忙。”

    “爷爷,不重,我拎得动。”

    “拎得动什么呀,快给我。”

    凌爷爷把网兜接过去,另一只手又去够齐薇薇肩上的布料卷儿,“还有这个,都给爷爷。”

    齐薇薇笑着躲着往堂屋走,一边走一边说:“爷爷,这下您该放心了——和平哥回来了一趟,这些就是他给您带的东西。”

    凌爷爷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一趟?”他把网兜放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慢慢直起身,看着齐薇薇,“他……又走了?”

    “是啊,是紧急任务。”

    齐薇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只来得及洗了个澡,就又出发了。这些是梁政委打电话给我,让我取回来的。爷爷,您看,这是和平哥给您买的成衣——”

    她把布料卷儿放在桌上,又把网兜里的糕点、罐头一件件取出来,摆在桌上。

    成衣也拿出来了,深灰色的毛料,展开来足有一米五长。

    凌爷爷却没有看那些东西。

    他望着齐薇薇,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薇薇啊,和平这次又去哪儿了?这不符合政策规定啊。”

    他的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像是在跟她商量一件家务事,

    “任务结束有一周的休息时间啊。”

    齐薇薇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笑着应道:

    “梁政委说了,休息时间攒着,等下个任务结束一起休。爷爷,您还不知道和平哥那个人?他啊,一有任务就往前冲,休息的事从来不上心。”

    她笑靥如花,但心如刀割。

    凌爷爷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齐薇薇脸上移到那堆礼物上。

    他伸手摸了摸那套成衣的料子,粗糙的手指在毛料上停了一下。

    “这料子好。”他说,“海城的货?”

    “怎么会呢,听梁政委说,这是在黑省的什么跟毛熊卖东西的地方买的。”齐薇薇继续撒谎。

    “嗯,看着的确更像那边的东西。和平这臭小子,哼!电话不知道打一个,还惦记着给我买衣服。”

    凌爷爷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怅然。

    他收回手,看着齐薇薇,“薇薇啊,你坐,爷爷给你倒茶。”

    “爷爷,我自己来。”

    “你坐着。你来爷爷这儿,爷爷连杯茶都不给你倒,像什么话。”

    凌爷爷去里间倒茶。

    齐薇薇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环顾四周。

    这几次来就觉得不一样了,但没有细看。

    松鹤居的堂屋如今布置得素净,正中一张八仙桌,两边各一把太师椅,靠墙一个条案,上面摆着几个瓷瓶和一座老座钟。

    条案上方挂着一幅山水画,是凌爷爷自己画的,笔墨粗犷,但有一股子气韵。

    里间的门帘动了一下,袁奶奶的咳嗽声从里面传出来,轻轻的,压抑着。

    齐薇薇忙站起来。

    凌爷爷端着茶出来了,见她站着,便说:“你坐你坐,鲜儿她喝了药,睡下了,你不用管她。”

    齐薇薇这几次来,都没见到袁鲜儿。她有点担忧地问:

    “奶奶身体怎么样?”

    凌爷爷叹了口气,把茶放在齐薇薇面前:“她自从回来,就身体不那么好了。见天儿说头疼,请了大夫来看,说是肝气郁结,又受了风寒,开了几副药吃着。今儿早上还说头晕,我让她躺着歇了。”

    齐薇薇接过滚烫的茶,双手捧着,暖意从掌心渗进来。

    凌爷爷坐到对面的太师椅上,看着齐薇薇,忽然正了脸色。

    “薇薇,鲜儿的事,我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你。”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举了举,

    “如果不是你,爷爷估计……后果不可设想啊。今天爷爷就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

    齐薇薇忙站起来,双手捧杯:“爷爷,您跟我客气什么啊,再说,这茶太烫了啊。您看,我这都端不稳。”

    凌爷爷愣了愣,又看看她手里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赶紧抢着放到桌上,随即呵呵大笑起来:

    “对对对,我忘了,这么烫的茶……哎呀,我这脑子,也快糊涂啦!”

    齐薇薇抿嘴笑,心里想着,也许糊涂了,不是坏事。

    至少,不用面对知道真相的那天。

    凌爷爷放下茶杯,神色却渐渐沉下来。

    他看着齐薇薇,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心酸的认真。

    “薇薇啊,和平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他小时候,有一回在河边捡了只受伤的野鸭子,非要养,养了三个月,鸭子飞了,他站在河边哭了一下午。后来再也不养小动物了。”

    齐薇薇静静地听着。

    “他当兵以后,每次出任务回来,都跟我说‘爷爷,我没事,您放心’。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操心。可我这心里,哪能真不操心呢?”

    凌爷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回他调到京市来,我以为他安定了,可是,没想到,还是要出任务。他不是小伙子了,薇薇,这次他回来,你劝劝他,好吗?他要是有个家,可能心就定了。顾及着家人,不会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了。”

    齐薇薇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爷爷可不是催你们。”凌爷爷摆摆手,“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拿主意。我就是想着,等和平回来了,让他赶紧来一趟。你们都来我这儿吃顿饭。我让鲜儿做她拿手的红烧肉,她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好。”齐薇薇点头,“等和平哥回来,我们一起来。”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袁奶奶睡的里间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而突然,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啪……哗啦啦——”

    齐薇薇忙站了起来。

    凌爷爷拉住她的胳膊:“薇薇你别管。她心气儿不顺,我忘了她怕吵了,更怕人笑。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还有一丝自责。

    齐薇薇听得出,袁奶奶的心结比想象得更重。

    那个被继子金宝根骚扰、被逼到要跳楼的经历,不是一个“解决”就能抹去的。

    凌爷爷能做的,只是守着她,陪着她,等她慢慢走出来。

    但,这只能她自己走出来。

    “爷爷,那我先回去了。”齐薇薇把茶杯放下,“您和奶奶好好的,有事儿就打电话,全天都有人接的。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们。”

    “这就走?再坐会儿啊,跟爷爷说说话。”凌爷爷现在看着齐薇薇,就像看到了孙子,这种心理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反正他就是不想让齐薇薇走。

    “咣当!”

    那屋里又是一阵碎裂声。

    明明白白的逐客了。

    齐薇薇忙起身:

    “不了,我……还要去爸妈那儿一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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