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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晋王回京,扑了个空

    腊月十四,金陵城下了一夜的雪。

    龙江关的码头扫出了一条窄道,两边的雪堆了半人多高,扛夫们呵着白气,挑着担子在窄道上来来往往。

    晌午时分,一条挂着晋字旗的官船靠了岸。

    跳板刚搭上,船上便跳下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身上披着一件玄狐大氅,腰间悬着宝剑,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眉眼间自有一股逼人的英气。他刚往码头上一站,四下里那些忙着扛货的汉子便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大明晋王,朱棡。

    这位三殿下打小便是大本堂四兄弟中最混不吝的一个,平日里没少惹是生非,偏偏谁也拿他没辙。

    年初就藩太原,在北边当了一年藩王,旁的本事长了多少不好说,那股子混不吝的脾气倒是半点没改。

    “慢着些,慢着些!”

    船舱的门帘一掀,一个穿杏红袄子的年轻妇人扶着侍女的手走了出来。她身量纤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晋王妃谢容锦。

    朱棡转过身,大步踏回跳板,不由分说,将媳妇拦腰抱了起来。

    “哎呀!”

    谢容锦又羞又急,攥起拳头捶了他一下:“码头上这么多人,你快放我下来!”

    “怕什么?”

    朱棡抱着人往岸上走,大大咧咧地道:“本王抱自家媳妇,谁敢嚼舌根?这跳板叫雪水泡了一宿,滑溜溜的,你肚里这个要是颠出个好歹,娘第一个饶不了我。”

    谢容锦拗不过他,只好把脸埋进他的大氅里,任由他抱着上了岸。

    奶娘牵着三岁的晋世子朱济熺跟在后面,小家伙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一边迈着小短腿往前走,一边眼巴巴地瞧着爹娘,扁着小嘴嚷道:“爹,熺儿也要抱!”

    “你是男子汉,自个走!”

    “娘也是大人,娘怎么不自个走?”

    “你娘肚里揣着你弟弟,你肚里揣着什么?”

    “揣着早上吃的两个肉包子!”

    码头上的扛夫们哄笑起来。

    朱棡气得直瞪眼:“谁教你这么跟爹说话的?”

    朱济熺仰着小脑袋,理直气壮地道:“五叔教的!五叔说了,小孩子讲道理,大人就不能仗着个子高欺负人!”

    朱棡一听,顿时气笑了。

    好嘛,老五那混账东西,自己满肚子歪理不说,连他儿子都给教坏了!

    朱棡拿这个满嘴歪理的小家伙毫无办法,索性俯身将他一把抄了起来,故意板着脸,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笑骂道:“就你小子歪理多!等见了你五叔,看我怎么收拾他!”

    朱济熺听见要去见五叔,非但不怕,反倒高兴得直拍巴掌。

    朱棡懒得再跟这小子斗嘴,抱着儿子招呼媳妇上了马车,随即催促车夫赶紧进城。

    他这回特意把归京的日子往前赶了好几天,就是想抢在其他几个兄弟之前回到金陵。

    藩王回京过年,向来是腊月二十前后才陆续到齐。

    朱棡在太原便算准了二哥和四弟回京的日子,带着一家老小乘马车一路南下,沿途催着车夫加紧赶路,到了长江北岸又马不停蹄地换船渡江,硬是比几个兄弟早到了五六天。

    为的就是亲口将媳妇怀上第二胎的喜讯告诉爹娘,也好让二老跟着高兴高兴。

    ……

    “娘!儿子回来了!”

    人还没进坤宁宫的殿门,朱棡的嗓门先闯了进去。

    殿里几个宫女正踩着凳子擦拭梁柱,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险些从凳子上栽下来。

    玉儿闻声迎出来,一见是晋王一家三口,心里暗暗叫苦。

    “玉儿见过两位殿下。”

    “免了免了。”

    朱棡随意摆了摆手,连身上的大氅都顾不上解,便大步往暖阁走去:“娘呢?还在歇着?”

    暖阁里空空荡荡。

    炕上的被褥叠成了方方正正的一块,熏笼冷冰冰的,炭盆里只剩一层灰。

    朱棡转回身来:“人呢?”

    玉儿垂着脑袋,吞吞吐吐地道:“回殿下的话,娘娘……娘娘出宫进香去了。”

    “进香?哪座庙?”

    “鸡,鸡鸣寺。”

    “那正好,鸡鸣寺离这里才几步路,我这就去把娘接回来。”

    玉儿慌忙摆手:“殿下使不得,娘娘吩咐过,这几日要在寺里斋戒,谁都不见。”

    谢容锦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听玉儿说得含含糊糊,心里也生出了几分疑惑,便笑着走上前去。

    “玉儿姑姑,母后什么时候去的鸡鸣寺?”

    “回王妃的话,前两日便去了。”

    “前两日?”

    谢容锦微微一怔。

    她原本想着,赶在年前回京,正好让母后瞧瞧自己如今的身子,顺便讨教些养胎的经验。

    “那母后可曾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玉儿迟疑了一下,轻声道:“娘娘走时没有交代。”

    谢容锦瞧着她那副为难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便笑盈盈地问道:“玉儿姑姑,母后究竟去了哪里,怎么连你也不肯跟我们说实话?”

    玉儿被问得一脸为难,几次张嘴想要解释,却偏偏又不敢把实情说出来,只好硬着头皮道:“两位殿下,娘娘确实是出宫进香去了,至于旁的,还请二位不要再追问了。”

    朱棡见她咬死了不肯松口,心里越发觉得古怪,索性不再与她纠缠,大手一挥道:“走,去乾清宫!我倒要问问爹,娘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

    乾清宫里同样不见朱元璋的身影。

    朱棡带着媳妇孩子在宫里转了一圈,问了几个当值的内侍,才知道太子朱标正在文华殿批阅奏疏。

    一家三口随即赶了过去。

    朱标正伏在书案前批阅奏本,听见外头传来动静,抬头便瞧见三弟领着一家老小走了进来,顿时又惊又喜。

    “三弟?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这不是惦记着爹娘嘛!”

    朱棡笑呵呵地上前行礼,随即问道:“大哥,爹去哪儿了?我刚从坤宁宫过来,玉儿姑姑说娘出宫进香去了,乾清宫里也没见着爹。”

    朱标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这趟回来得倒是不巧,父皇和母后前两日便出京了,如今正在江阴。”

    “江阴?”

    朱棡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爹娘去老五那了?”

    “正是。”

    朱标放下朱笔,笑道:“五弟请了好几回,父皇拗不过他,索性带着母后过去住上几日,顺便瞧瞧江阴如今的光景。”

    朱棡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合着就我这个老三是捡来的?我在太原给爹写了三封信,请他老人家过去瞧瞧,爹回回都说国事繁忙,抽不开身。怎么到了老五这里,就有工夫出京散心了?”

    朱标忍俊不禁:“这话你留着,等见了父皇自己问去。”

    兄弟俩正说着,常穆英领着两个孩子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一见谢容锦,目光便落在了对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顿时喜上眉梢。

    “弟妹这是又有喜了?”

    谢容锦红着脸点了点头。

    常穆英连忙拉着她坐下,笑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母后若是知道了,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朱棡在旁边听得直叹气。

    “嫂子别提了,我这回赶着回来,就是想亲口把喜讯告诉爹娘。谁知道紧赶慢赶,还是扑了个空!”

    常穆英笑道:“那还不简单?你们也去江阴走一趟便是。”

    朱棡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嫂子这主意好!”

    朱标却皱起眉头:“弟妹如今有着身孕,哪里经得起这般来回折腾?”

    “大哥放心。”

    谢容锦笑盈盈地道:“从金陵到江阴,坐船也就是两天的工夫。况且我早就听说五弟妹在江阴办了医馆,连妇人生产都有专门的稳婆照应,正想过去瞧瞧呢。”

    常穆英也帮着劝了几句。

    朱标见他们夫妻俩去意已决,只得无奈地点了头,吩咐人安排一条宽敞稳当的官船,再挑几个得力的内卫随行。

    朱棡顿时眉开眼笑。

    “还是大哥疼我!”

    朱标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路上照顾好弟妹,万不可再像来时那般赶路。”

    说着,他又想起一事。

    “对了,二弟过几日也该到金陵了,你不等他一道过去?”

    “等二哥?”

    朱棡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大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那脾气,自打领兵平定了洮州叛番,便把那几场胜仗挂在嘴边,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的本事。我若是等他一道走,怕是到了江阴,耳根子都不得清静!”

    说到这里,他忽然咧嘴一笑,心里又冒出了个坏主意。

    “大哥,嫂子,明日二哥回来,你们先别告诉他爹娘去了江阴。让他也在宫里白跑一趟,省得只有我一个人扑了空,回头还得听他笑话!”

    常穆英听得忍俊不禁,连谢容锦也跟着笑了起来。

    朱标却是满脸无奈,这兄弟俩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逮着机会便要互相捉弄一番。

    不过转念一想,老三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去江阴,等老二回来,知道爹娘和老三都在那里,多半也坐不住。

    至于远在北平的老四,若是知道一家人都聚在了江阴,恐怕也会想尽办法赶过去。

    朱标摇头叹了口气。

    照这个架势,今年这一大家子,怕是都要跑去江阴过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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