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哭泣的青衣与苏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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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踏入“三花聚顶”之境后,体内三朵道花自成循环,至刚至阳的太上真元便会自动流转于皮肉筋骨之间。这属于满级大佬的被动护体本能,他平时想彻底收起来都收不住。
寻常孤魂野鬼主动拿手去抓他的腕子,可不就跟徒手去摸烧红的火炉子差不多嘛!
可这话现在跟一只正在嚎啕大哭的女鬼解释,好像也没什么用。
江守拎着手里这团哭得直打嗝的小东西,顿觉手里的脖子有些烫手。他僵硬地转过一点头,瞥了一眼身后。
只见林箐箐还扶着斑驳的桌角站在那儿,脸上的恐惧已经退了不少,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几分震惊,几分恍惚,似乎还带着几分看街头恶霸欺负未成年小姑娘似的……
“……”
江守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五指一松。
脖子上的禁锢力道一卸,小女鬼连哭都顾不上了。
她一落地,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就势一个打滚,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妆台上那面长满黑斑的水银大镜子猛扑了过去!
江守眼皮都没抬,右手食指朝着镜面虚空一点。
“嗡。”
一层极淡的青金色微光,在布满黑斑的水银镜面上一闪而过。
“砰!!”
一声闷响。
那道青影一头撞在镜面上,没能像往常一样穿进去,反而像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整个人“哎呀”一声被反震力弹了回来,四仰八叉地摔在雕花木妆台脚下,骨碌碌滚了两圈。
她捂着撞疼的额头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看那面进不去的水银镜子,又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江守,再回头看看镜子。
来回确认了两遍,她那哭花了的小脸上终于彻底绝望了。
跑不掉了。
小女鬼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蹭,把自己塞进了雕花妆台和斑驳墙角之间的那条狭窄缝隙里。
她紧紧地抱着双膝,把那张挂着两道黑泪痕的惨白小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这回连哭都不敢出声了,就那么在墙角缩成瑟瑟发抖的一小团。
……
昏暗的后台化妆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声。
江守摸了摸鼻子,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只会哭的小女鬼。
沉默了许久,反而是林箐箐先迈步动起来了。
她松开了扶着桌角的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有些僵硬地挪到了那张雕花木妆台跟前。
其实她的两条腿这会儿还是软的,攥着衣角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直到现在,她的手心里还全都是冷汗。
毕竟在过去的整整七天里,就是墙角缩着的这个东西,让她在刷牙时莫名其妙哼出诡异的戏腔;在深夜暂停的视频画面里转过头冲她笑;甚至在昨天夜里趁她睡着,把她引到卫生间镜子前梳了满头古旧发髻、抹了一嘴暗红的陈年胭脂。
吓得她七天七夜不敢看任何反光的东西,跑去县医院挂神经内科,差点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精神失常疯掉了。
可现在。
这个把她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恶鬼”,正缩在满是灰尘的墙角缝里,哭得像个走丢了又被人欺负的小丫头。
林箐箐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身旁负手而立的江守,心底最后一点惧意彻底散去。
她在距离那团青影两步远的地方,慢慢地蹲了下来。
“那个……”
林箐箐的声音还有点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七天前,是我不小心拿了你桌上的胭脂盒。”
墙角里,那细微的抽泣声,明显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你的东西,我不该进屋随便乱碰的。”
林箐箐看着那团缩紧的青色戏服,认真地轻声说道:
“对不起啊。”
……
那团青影一动不动。
化妆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外头巷子里隐约传来的风声。
足足过了好半晌,墙角那团青影才有了动静。
一颗梳着双鬟发髻的小脑袋,从膝盖中,一点点地抬起了半张脸。
那双被炭笔和墨线画坏了的眼睛,透过糊开的乌青墨痕,就那么一眨不眨、定定地看着蹲在面前的林箐箐。
看了很久。
久到林箐箐后背都有些发毛了。
小女鬼才迟疑着,慢慢地从膝盖上伸出了一只惨白的小手,朝着林箐箐的脸颊侧面探了过来。
林箐箐浑身猛地一僵,呼吸屏住没有躲。
那只带着阴凉气息的手,在距离她耳边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小女鬼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太上真元灼伤的焦痕,此刻微微蜷曲着,似乎只是想替林箐箐把刚才在幻境里惊慌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重新别到耳后去。
可看到自己焦黑的指尖,她停顿了两秒,终究还是默默地把小手缩了回去,重新藏进水绿袖口里。
感受到她没有恶意,林箐箐咽了口唾沫,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放柔了声音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一直不肯走?”
墙角里的小女鬼没有再看她。
她歪着头,目光越过了林箐箐的肩膀,越过了站在一旁的江守,直勾勾地落在了化妆间那扇被腐朽木板钉死了半边的破门上。
那眼神空茫又执拗,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下一秒就会推开那扇门走进来一样。
她涂着一点猩红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细细的、飘忽得仿佛随时会散掉的声音:
“……苏晚棠。”
……
说完这三个字,她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不管林箐箐怎么温言细语地追问她是什么年代的人、有什么心愿未了,她都只是把那张哭花了的脸重新埋回膝盖里,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任凭怎么叫都一声不吭。
又试着问了几句无果后,林箐箐蹲在地上,有些无奈地回过头,看向江守。
她冲着江守轻轻摇了摇头,又用眼神往化妆间门口的方向偏了偏。
别逼她了,咱们先走吧。
江守低头看了看墙角那团拒绝交流的青影,又看了看林箐箐,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在迈步走出化妆间之前,随手抬起右手,朝着妆台上那面水银大镜子虚空一抹。
镜面上那层封禁的青金色微光,悄然散去。
几乎就在青光消散的同一瞬间!
“嗖——!”
墙角里缩着的那团青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窜了起来,连头都没敢回,一头就扎进了那面水银镜子里!
镜面上甚至连半点波纹涟漪都没敢泛起来,只剩下一片斑驳发黑的陈年水银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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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孤魂野鬼主动拿手去抓他的腕子,可不就跟徒手去摸烧红的火炉子差不多嘛!
可这话现在跟一只正在嚎啕大哭的女鬼解释,好像也没什么用。
江守拎着手里这团哭得直打嗝的小东西,顿觉手里的脖子有些烫手。他僵硬地转过一点头,瞥了一眼身后。
只见林箐箐还扶着斑驳的桌角站在那儿,脸上的恐惧已经退了不少,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有几分震惊,几分恍惚,似乎还带着几分看街头恶霸欺负未成年小姑娘似的……
“……”
江守嘴角抽了抽,无奈地叹了口气,五指一松。
脖子上的禁锢力道一卸,小女鬼连哭都顾不上了。
她一落地,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就势一个打滚,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妆台上那面长满黑斑的水银大镜子猛扑了过去!
江守眼皮都没抬,右手食指朝着镜面虚空一点。
“嗡。”
一层极淡的青金色微光,在布满黑斑的水银镜面上一闪而过。
“砰!!”
一声闷响。
那道青影一头撞在镜面上,没能像往常一样穿进去,反而像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铁墙。整个人“哎呀”一声被反震力弹了回来,四仰八叉地摔在雕花木妆台脚下,骨碌碌滚了两圈。
她捂着撞疼的额头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愣了好一会儿。
随后,她茫然地抬起头,看看那面进不去的水银镜子,又转头看看站在旁边的江守,再回头看看镜子。
来回确认了两遍,她那哭花了的小脸上终于彻底绝望了。
跑不掉了。
小女鬼吸了吸鼻子,手脚并用地往后蹭了蹭,把自己塞进了雕花妆台和斑驳墙角之间的那条狭窄缝隙里。
她紧紧地抱着双膝,把那张挂着两道黑泪痕的惨白小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这回连哭都不敢出声了,就那么在墙角缩成瑟瑟发抖的一小团。
……
昏暗的后台化妆间里,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轻微的抽噎声。
江守摸了摸鼻子,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只会哭的小女鬼。
沉默了许久,反而是林箐箐先迈步动起来了。
她松开了扶着桌角的手,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有些僵硬地挪到了那张雕花木妆台跟前。
其实她的两条腿这会儿还是软的,攥着衣角的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直到现在,她的手心里还全都是冷汗。
毕竟在过去的整整七天里,就是墙角缩着的这个东西,让她在刷牙时莫名其妙哼出诡异的戏腔;在深夜暂停的视频画面里转过头冲她笑;甚至在昨天夜里趁她睡着,把她引到卫生间镜子前梳了满头古旧发髻、抹了一嘴暗红的陈年胭脂。
吓得她七天七夜不敢看任何反光的东西,跑去县医院挂神经内科,差点以为自己年纪轻轻就精神失常疯掉了。
可现在。
这个把她折磨得快要崩溃的“恶鬼”,正缩在满是灰尘的墙角缝里,哭得像个走丢了又被人欺负的小丫头。
林箐箐咬了咬嘴唇,看了一眼身旁负手而立的江守,心底最后一点惧意彻底散去。
她在距离那团青影两步远的地方,慢慢地蹲了下来。
“那个……”
林箐箐的声音还有点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七天前,是我不小心拿了你桌上的胭脂盒。”
墙角里,那细微的抽泣声,明显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你的东西,我不该进屋随便乱碰的。”
林箐箐看着那团缩紧的青色戏服,认真地轻声说道:
“对不起啊。”
……
那团青影一动不动。
化妆间里静得只能听见外头巷子里隐约传来的风声。
足足过了好半晌,墙角那团青影才有了动静。
一颗梳着双鬟发髻的小脑袋,从膝盖中,一点点地抬起了半张脸。
那双被炭笔和墨线画坏了的眼睛,透过糊开的乌青墨痕,就那么一眨不眨、定定地看着蹲在面前的林箐箐。
看了很久。
久到林箐箐后背都有些发毛了。
小女鬼才迟疑着,慢慢地从膝盖上伸出了一只惨白的小手,朝着林箐箐的脸颊侧面探了过来。
林箐箐浑身猛地一僵,呼吸屏住没有躲。
那只带着阴凉气息的手,在距离她耳边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小女鬼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太上真元灼伤的焦痕,此刻微微蜷曲着,似乎只是想替林箐箐把刚才在幻境里惊慌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重新别到耳后去。
可看到自己焦黑的指尖,她停顿了两秒,终究还是默默地把小手缩了回去,重新藏进水绿袖口里。
感受到她没有恶意,林箐箐咽了口唾沫,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放柔了声音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儿待了这么久,一直不肯走?”
墙角里的小女鬼没有再看她。
她歪着头,目光越过了林箐箐的肩膀,越过了站在一旁的江守,直勾勾地落在了化妆间那扇被腐朽木板钉死了半边的破门上。
那眼神空茫又执拗,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下一秒就会推开那扇门走进来一样。
她涂着一点猩红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细细的、飘忽得仿佛随时会散掉的声音:
“……苏晚棠。”
……
说完这三个字,她就再也不肯开口了。
不管林箐箐怎么温言细语地追问她是什么年代的人、有什么心愿未了,她都只是把那张哭花了的脸重新埋回膝盖里,在墙角缩成小小的一团,任凭怎么叫都一声不吭。
又试着问了几句无果后,林箐箐蹲在地上,有些无奈地回过头,看向江守。
她冲着江守轻轻摇了摇头,又用眼神往化妆间门口的方向偏了偏。
别逼她了,咱们先走吧。
江守低头看了看墙角那团拒绝交流的青影,又看了看林箐箐,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在迈步走出化妆间之前,随手抬起右手,朝着妆台上那面水银大镜子虚空一抹。
镜面上那层封禁的青金色微光,悄然散去。
几乎就在青光消散的同一瞬间!
“嗖——!”
墙角里缩着的那团青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窜了起来,连头都没敢回,一头就扎进了那面水银镜子里!
镜面上甚至连半点波纹涟漪都没敢泛起来,只剩下一片斑驳发黑的陈年水银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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