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破幻与画坏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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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什么……”
戏台上,江大观主终于忍无可忍地开了口。
没有锣鼓伴奏,也没有抑扬顿挫的戏腔。
就是他自己平时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无奈,在这严肃悲壮的金山寺断后名场面里,显得格外的不合时宜。
话音一落。
前方戏台中央,那道原本紧绷着身体、横剑挡在千军万马之前的青衣背影,明显愣了一下,肩膀猛地一颤!
连对面高举禅杖的“法海”,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像是程序卡壳了一样。
“戏排得挺好,妆造也不错。”
江守把左胳膊从林箐箐僵硬的手里抽了出来,随手摘下脑袋上那顶碍事的书生方巾扔在地上,叹了口气:
“就是你这剧本里的词儿,实在是太羞耻了,道爷我这张老脸实在唱不出口。”
“所以……”
江守抬起右手,隔着两丈远的距离,对着戏台中央那道水绿色的纤细背影,随随便便地虚空一招:
“过来吧你!”
“嗡——!!”
一丝微不可察的青金色太上真元透指而出!
“——!”
台中央那个手握双剑的青衣少女,甚至连转过头看一眼、或是发出一声惊呼的时间都没有。
她整个人直接双脚离地,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倒飞,笔直地撞向了江守!
江守右手精准地往前提探,五指微拢,不轻不重地一把掐住了她纤细冰凉的脖颈!
与此同时,他左手宽大的书生袍袖往身前随意地一挥。
“咔嚓——轰!!!”
一声脆响。
就像是有人伸手一把撕碎了一张薄薄的窗户纸!
周围绚烂刺目的大红宫灯、脚下铺着的红毯、对面威风凛凛的法海和武僧、还有台下那成百上千个笼罩在灰雾里的看戏茶客……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挥之下,连半息都没能撑住,瞬间轰然炸碎,化作了漫天消散的灰白雾气!
……
陈年灰尘与腐朽木头的霉味,再次涌入鼻腔。
眼前的视野一阵恍惚,瞬间重新回到了那间昏暗破败的后台化妆间里。
“呼……呼……”
身上的素白长裙和珠翠步摇消失不见,重新换回米白色高领毛衣的林箐箐双腿一软,扶着旁边斑驳的桌角,大梦初醒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慌忙抬起头:
“江守,刚、刚才——”
话刚说到一半,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箐箐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
只见在那张落满厚灰的雕花木妆台前,江守好整以暇地站在妆台旁。
而他的右手,正稳稳地伸在半空中,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掐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
身上还穿着刚才戏台上那件水绿色的旧式青衣戏服,梳着戏曲里的发髻,脚上蹬着一双薄底绣花鞋,双脚正悬空离地三寸,无力地耷拉着。
她手里那对威风凛凛的双剑早就没了影,小脸上涂着厚厚的惨白脂粉,嘴唇点着一抹猩红。
此时此刻。
林箐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而她,也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场面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
“咳……”
江守把手里这只轻飘飘、跟没重量似的小女鬼往跟前拎了拎,上下打量了两眼。
“姑娘。”
江守冲她笑了笑,语气还跟刚才敲镜框时一样,和气得像居委会大爷:
“现在能好好聊两句了吗?”
……
被拎在半空中的小女鬼,双脚悬空乱晃了两下,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刚才在幻境戏台上横剑断后的威风劲儿,这会儿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离得近了,借着从破木门缝隙里漏进来的昏暗天光,江守这才彻底看清了她那张脸。
脸上的白粉敷得很厚,边缘甚至有些僵硬的卡粉痕迹。嘴唇正中点着一点猩红,倒也点得规规矩矩。
唯独眉眼那一块,画坏了。
她的两道眉毛一边高、一边低。左边那道眉毛似乎是因为没画顺手,被反复描了好几遍,越描越粗,快成了一条黑毛毛虫。
而她眼尾勾勒的墨线更是晕开了一大片,在眼眶周围糊成了两团不对称的乌青。
看着既像是哭花过,又像是画到一半的时候,拿笔的手抖了。
整张惨白的脸上,只有那双没有被脂粉盖住的眼珠子是活的。这会儿,那双眼睛正瞪得溜圆,里头半点凶厉怨毒都没有,全是撞上硬茬子后的惊恐与懵逼。
“别紧张,深呼吸……哦,你也不用呼吸。”
江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好人:
“我就问你一句,这戏园子都荒了几十年了,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儿,不肯去投胎?”
小女鬼涂着红脂的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外头墙上那么大一个‘拆’字你应该也看见了,这片巷子下个月就要动工改造了,到时候施工队进场,你这面镜子可就保不住了,你知不知道?”
还是不说话。
她只是拼命地仰着脖子,两只冰凉惨白的小手抬起来,死死扒住江守掐着她脖颈的手腕,十根纤细的手指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掰。
“哎,别乱动……”
江守话还没说完。
“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一瓢冷水,猛地泼上了烧得通红的铁板。
小女鬼扒在江守手腕子上的十根指尖,毫无征兆地冒起了几缕青烟!
“啊——!!!”
女鬼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像是触了电似的一下子缩回手。整个人在半空中痛得蜷缩成了一小团,抱着自己冒烟的指尖,吹了两下没吹灭那股灼痛感,紧接着嘴巴一瘪,哆哆嗦嗦地就哭了起来。
不是刚才在戏台上那种拖着九曲十八弯长腔的凄婉哭戏。
就是那种十来岁小姑娘受了天大委屈时的哭法,肩膀一抽一抽的,越哭越凶,越哭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那两团原本就画坏了的乌青墨迹,被滚落下来的泪水一冲,顺着厚厚的白粉脸蛋,蜿蜒淌下来两道滑稽又可怜的黑印子。
江守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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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锣鼓伴奏,也没有抑扬顿挫的戏腔。
就是他自己平时说话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无奈,在这严肃悲壮的金山寺断后名场面里,显得格外的不合时宜。
话音一落。
前方戏台中央,那道原本紧绷着身体、横剑挡在千军万马之前的青衣背影,明显愣了一下,肩膀猛地一颤!
连对面高举禅杖的“法海”,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像是程序卡壳了一样。
“戏排得挺好,妆造也不错。”
江守把左胳膊从林箐箐僵硬的手里抽了出来,随手摘下脑袋上那顶碍事的书生方巾扔在地上,叹了口气:
“就是你这剧本里的词儿,实在是太羞耻了,道爷我这张老脸实在唱不出口。”
“所以……”
江守抬起右手,隔着两丈远的距离,对着戏台中央那道水绿色的纤细背影,随随便便地虚空一招:
“过来吧你!”
“嗡——!!”
一丝微不可察的青金色太上真元透指而出!
“——!”
台中央那个手握双剑的青衣少女,甚至连转过头看一眼、或是发出一声惊呼的时间都没有。
她整个人直接双脚离地,毫无反抗之力地向后倒飞,笔直地撞向了江守!
江守右手精准地往前提探,五指微拢,不轻不重地一把掐住了她纤细冰凉的脖颈!
与此同时,他左手宽大的书生袍袖往身前随意地一挥。
“咔嚓——轰!!!”
一声脆响。
就像是有人伸手一把撕碎了一张薄薄的窗户纸!
周围绚烂刺目的大红宫灯、脚下铺着的红毯、对面威风凛凛的法海和武僧、还有台下那成百上千个笼罩在灰雾里的看戏茶客……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挥之下,连半息都没能撑住,瞬间轰然炸碎,化作了漫天消散的灰白雾气!
……
陈年灰尘与腐朽木头的霉味,再次涌入鼻腔。
眼前的视野一阵恍惚,瞬间重新回到了那间昏暗破败的后台化妆间里。
“呼……呼……”
身上的素白长裙和珠翠步摇消失不见,重新换回米白色高领毛衣的林箐箐双腿一软,扶着旁边斑驳的桌角,大梦初醒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她惊魂未定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慌忙抬起头:
“江守,刚、刚才——”
话刚说到一半,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林箐箐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前方。
只见在那张落满厚灰的雕花木妆台前,江守好整以暇地站在妆台旁。
而他的右手,正稳稳地伸在半空中,像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掐着一个“人”的脖子!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
身上还穿着刚才戏台上那件水绿色的旧式青衣戏服,梳着戏曲里的发髻,脚上蹬着一双薄底绣花鞋,双脚正悬空离地三寸,无力地耷拉着。
她手里那对威风凛凛的双剑早就没了影,小脸上涂着厚厚的惨白脂粉,嘴唇点着一抹猩红。
此时此刻。
林箐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而她,也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场面一时显得有些诡异。
“……”
“咳……”
江守把手里这只轻飘飘、跟没重量似的小女鬼往跟前拎了拎,上下打量了两眼。
“姑娘。”
江守冲她笑了笑,语气还跟刚才敲镜框时一样,和气得像居委会大爷:
“现在能好好聊两句了吗?”
……
被拎在半空中的小女鬼,双脚悬空乱晃了两下,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
刚才在幻境戏台上横剑断后的威风劲儿,这会儿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
离得近了,借着从破木门缝隙里漏进来的昏暗天光,江守这才彻底看清了她那张脸。
脸上的白粉敷得很厚,边缘甚至有些僵硬的卡粉痕迹。嘴唇正中点着一点猩红,倒也点得规规矩矩。
唯独眉眼那一块,画坏了。
她的两道眉毛一边高、一边低。左边那道眉毛似乎是因为没画顺手,被反复描了好几遍,越描越粗,快成了一条黑毛毛虫。
而她眼尾勾勒的墨线更是晕开了一大片,在眼眶周围糊成了两团不对称的乌青。
看着既像是哭花过,又像是画到一半的时候,拿笔的手抖了。
整张惨白的脸上,只有那双没有被脂粉盖住的眼珠子是活的。这会儿,那双眼睛正瞪得溜圆,里头半点凶厉怨毒都没有,全是撞上硬茬子后的惊恐与懵逼。
“别紧张,深呼吸……哦,你也不用呼吸。”
江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个和蔼可亲的好人:
“我就问你一句,这戏园子都荒了几十年了,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儿,不肯去投胎?”
小女鬼涂着红脂的嘴唇抖了抖,没说话。
“外头墙上那么大一个‘拆’字你应该也看见了,这片巷子下个月就要动工改造了,到时候施工队进场,你这面镜子可就保不住了,你知不知道?”
还是不说话。
她只是拼命地仰着脖子,两只冰凉惨白的小手抬起来,死死扒住江守掐着她脖颈的手腕,十根纤细的手指头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掰。
“哎,别乱动……”
江守话还没说完。
“嗤!!”
一声轻响。
就像是一瓢冷水,猛地泼上了烧得通红的铁板。
小女鬼扒在江守手腕子上的十根指尖,毫无征兆地冒起了几缕青烟!
“啊——!!!”
女鬼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像是触了电似的一下子缩回手。整个人在半空中痛得蜷缩成了一小团,抱着自己冒烟的指尖,吹了两下没吹灭那股灼痛感,紧接着嘴巴一瘪,哆哆嗦嗦地就哭了起来。
不是刚才在戏台上那种拖着九曲十八弯长腔的凄婉哭戏。
就是那种十来岁小姑娘受了天大委屈时的哭法,肩膀一抽一抽的,越哭越凶,越哭越伤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那两团原本就画坏了的乌青墨迹,被滚落下来的泪水一冲,顺着厚厚的白粉脸蛋,蜿蜒淌下来两道滑稽又可怜的黑印子。
江守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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