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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投前调研(上)

    ……

    下午两点三十分,二十五楼的主会议室。

    长条形的黑胡桃木会议桌北侧,坐着五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女。

    坐在正中央主审位置的,是一位三十八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叫凯文·科尔,原本是三个街区外摩根士丹利总部TMT投行部与私人财富管理部另类投资组的双栖执行董事,旁边坐着的两位则是从下城高盛机构经纪部和路博迈抽调过来的高级财务与量化分析师。

    在眼下华尔街各大行纷纷冻结奖金、酝酿大裁员的寒冬里,能被随机借调到公园大道270号来充当“远日点资本科技与成长股权部”的“替代选手”,这五个人的干劲比在老东家时高出了不止一筹——大家琢磨着,只要在这几次硅谷重大项目的尽调里干得漂亮,指不定年底就能直接脱掉投行打工人的皮,留在远日点当合伙人。

    会议的前四十分钟,完全按照弗雷德·威尔逊和三位创始人预想的“走过场”剧本在进行。

    高盛和路博迈的分析师照着标准清单,逐项核对了TWitter今年以来的服务器托管账单、亚马逊AWS与自建机房的成本比例、二十四名在职员工的期权池结构,以及过去四个季度的注册用户增长曲线。

    每当问到涉及财务亏空、烧钱速度或者上一轮估值合理性等稍微尖锐一点的问题时,根本不需要埃文和多西费心,坐在旁边的弗雷德·威尔逊和比坚·萨贝特就会默契地接过话头。

    威尔逊凭借自己在华尔街和硅谷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深厚功底,用一套极其娴熟的“Web 2.0双边网络效应与梅特卡夫定律”,把TWitter目前的零收入和服务器高投入解释得合情合理;

    比坚·萨贝特则在旁边适时补充着媒体与名流用户的入驻数据。

    沙发右侧的杰克·多西偶尔微笑着插一两句关于“极简沟通改变人类连接方式”的感性金句;

    埃文·威廉姆斯也只是简单回答了几个技术团队编制的问题;比兹·斯通更是纯活跃气氛,觉得这和往常似乎没什么区别。

    下午三点十分。

    坐在主位上的凯文·科尔看了一眼手表,伸手将面前那本厚达两百页、写满了财务与法务标准问题的文件夹,“啪”的一声轻轻合上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随着这一声轻响,微妙地安静了下来。

    正在侃侃而谈的比坚·萨贝特停下了话头。弗雷德·威尔逊也挑了挑眉,看向对面的科尔:“科尔先生,财务和运营架构的部分已经核对完了?”

    “基础数据的部分已经够了,威尔逊先生。二位董事准备得非常充分。”

    凯文·科尔微笑了一下,然后摘下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放在合拢的文件夹上,目光越过两位风投董事,直接落在了埃文·威廉姆斯、比兹·斯通和杰克·多西三位创始人的脸上。

    他的语气很礼貌,甚至带着几分华尔街投行家特有的礼貌,但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原本神态轻松的比兹·斯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v,BiZ,JaCk,在进入下半场之前,我们可以先省掉接下来半个小时的华尔街客套话。”

    科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直视着对面的三位创始人:

    “坦白讲,如果我们今天只是按照摩根士丹利或者高盛的标准投行模型来给TWitter做估值,这场会十分钟前就可以结束了——因为你们账面营收那一栏写着‘零’,而在华尔街正常的机构风控委员会眼里,一家零收入、服务器频频宕机、而且五天前刚刚换了CEO还闹上科技媒体头条的公司,根本过不了第一轮表格初筛。”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杰克·多西交叠的双腿下意识地放了下来;埃文·威廉姆斯的背脊瞬间绷紧;旁边的弗雷德·威尔逊脸色也微微沉了一下,刚想张嘴替公司辩解——

    科尔却抬起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了一张单独折叠着的A4打印纸,轻轻摊开在桌面上。

    “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填弗莱明先生的机构风控表格的。”

    科尔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只印着寥寥十几行字的白纸,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接下来这几个问题,不在任何一家投行的标准尽调清单上——它们是今天中午我们走进这间会议室前,从二十七楼被单独加进来的。”

    从二十七楼被单独加进来的。

    听到这几个字的瞬间,埃文·威廉姆斯和杰克·多西的瞳孔几乎在同一秒钟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们两个人都清楚二十七楼住着谁。

    原本他们以为今天下午只是在二十五楼应付一帮不懂产品的华尔街打工人,真正的大考在明天下午的格林尼治;他们谁也没想到,二十七楼那位连面都没露的LanCe,居然在今天中午就已经把考卷直接递到了这张桌子上。

    弗雷德·威尔逊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刚想摆出领投方董事的架势准备接招,凯文·科尔却微笑着转过头,看向了他和比坚·萨贝特:

    “另外,弗雷德,比坚,Walker先生特意交代过一句——非常欢迎二位作为核心董事在场旁听。不过接下来这四个问题,Walker先生希望听到的是埃文、杰克和比兹三位创始人自己脑子里的真实想法。所以在他们三位回答的时候,还请二位董事尽量不要替他们代答或者补充。”

    弗雷德·威尔逊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能缓缓靠回椅背上,与旁边的比坚·萨贝特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最大的两块挡箭牌,被一句话当场撤走了。

    长桌南侧,原本躲在两位VC董事羽翼下的埃文、多西和比兹三个人,毫无防备地被彻底暴露在了聚光灯下。

    科尔没有给他们调整呼吸的时间,低头看着那张白纸,念出了第一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关于FaCebOOk的。听说你们内部对于保持独立性有比较坚定的声音,Walker先生完全理解甚至很欣赏这种想法。”

    埃文听到这里,心里浮现出欢喜和扎实,这个“坚定的声音”不就指的是他吗。但他没高兴两秒,就听对方说:

    “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们刚刚投完FaCebOOk,他们现在账上的纯现金非常充裕。

    如果接下来他们也在动态消息流里推公开的短状态、做实时信息流,靠着现有的一亿用户基数往下压,你们觉得TWitter在产品结构上最核心的防御边界到底在哪?”

    问题落地,屋子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比兹·斯通看了看左边的埃文,又看了看右边的多西,两个人目视前方,都是一副思索中的样子。

    见两人都没立刻开口,他只能硬着头皮先顶上去,试图用平时对付科技记者的那套温和话术破冰:

    “呃……我觉得我们最大的防御边界在于社区文化和极简性。FaCebOOk上面有太多复杂的相册、农场游戏和应用插件,而我们只专注于140个字符的纯粹表达,用户对我们这只蓝色小鸟有很强的情感归属感……”

    对面的高盛借调分析师连笔都没动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比兹说了两句,自己也觉得在“几亿美元纯现金加一亿用户”的降维碾压面前,谈“小蓝鸟的情感归属”实在太苍白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情感归属挡不住巨头复制功能。”

    坐在右侧的杰克·多西冷淡地接过了话头。他觉得这是在二十七楼面前展示自己“创始人正统思想”的机会,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和而不失自信:

    “TWitter的防御边界在于它的底层定位是‘人类社会的实时脉搏’。它不是一个网站,它是一种基于短信和移动通讯协议的个人状态广播。

    当每个人都在上面记录‘我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的时候,这种轻量化、去中心化的状态连接,是FaCebOOk那种沉重的网页架构无法取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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