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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暗流涌动

    同一时间(下午两点多)。远日点资本的候客室里,落地玻璃墙外是曼哈顿中城阴沉的秋日天空。

    距离两点半的正式路演开始还有十分钟。

    从旧金山搭乘了整整一夜红眼航班飞过来的埃文·威廉姆斯、杰克·多西和比兹·斯通,正坐在候客室同一排的长条沙发上。

    虽然是以联合创始人的身份同坐在一张沙发上,但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微妙到了极点。

    埃文·威廉姆斯坐在最左侧,膝盖上横放着他那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双手交叉搭在公文包表面,目光直视着对面的墙壁;杰克·多西坐在最右侧,身上依旧是一尘不染的迪奥白衬衫和修身黑西装,双腿交叠,偏着头看桌上的财经杂志;

    而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隔着整整两个座位的空当,坐着满脸局促的比兹·斯通。

    从昨晚在旧金山机场登机,到今天早上八点落地肯尼迪机场,再到中午在酒店各自洗漱换衣服,埃文和多西两个人没有对视过一眼,也没有说过哪怕一个字的废话。

    昨天早上TeChCrUnCh那篇带着“匿名工程师哭诉”的爆料文章,就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战壕横在两人中间——两个人都清楚那是对方干的(或者对方抓了自己的把柄),只是碍于远星资本那封点名要求“三位联合创始人必须共同出席”的公函,才不得不捏着鼻子坐上了同一架飞机。

    夹在中间的比兹·斯通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偷偷往左边看了一眼脸色紧绷的埃文,又往右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多西,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比兹心里此时倒还存着几分天真的乐观。

    在他看来,过去这一个星期公司里之所以闹得鸡飞狗跳、大家互相红了眼,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没钱”——因为账上快没钱过冬了,投资人才会急着逼宫卖公司;

    因为大家手里的期权变不了现,多西才会心生怨气,底下的工程师才会人心惶惶。

    而现在,他们已经坐到了纽约公园大道270号的二十五楼。

    只要今天下午顺顺利利地走完这场路演,拿到金主爸爸的纯现金注资,并且给大家变现一波——等公司的服务器不宕机了,每个人口袋里都分到了几百万美金的现钞,说不定埃文和杰克心里的那点芥蒂自然就消散了,一切都会重新好起来的。

    然而,坐在比兹左右两侧的那两个人,脑子里想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事情。

    在沙发右侧,杰克·多西翻过一页杂志,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的埃文,心底冷笑了一声。

    多西根本没把今天下午二十五楼这场会放在心上。全硅谷都知道上周扎克伯格来纽约的剧本:二十五楼坐着的只是格雷戈里·弗莱明和一群华尔街的金融分析师,那帮穿西装的银行家懂什么产品?

    今天下午无非就是核对一下服务器账单和用户数据,而且有弗雷德·威尔逊和比坚·萨贝特两位老练的风投董事在场,大部分棘手的财务问题两位董事自然会帮着挡回去,今天纯粹就是走个过场。

    真正决定生死的战场,是明天(周六)下午在格林尼治庄园与LanCe Walker本人的私人会面。

    多西对自己有着极强的自信——Walker今年二十六岁,刚刚因为欣赏二十四岁的扎克伯格而给出了一掷千金的礼遇。

    等到明天下午在格林尼治的海边草坪上,当二十六岁的Walker看到自己这个三十一岁、充满极简美学与纯粹极客理想的“140字真正缔造者”,再对比旁边那个三十六岁、沉闷刻板、还背着“住山顶豪宅压榨底层员工”恶名的埃文·威廉姆斯时,Walker会选谁当主驾驶,还用问吗?

    只要明天自己把Walker折服了,就能借着远星资本的钱,把埃文彻底从CEO的宝座上挤下去。

    而在沙发的左侧,埃文·威廉姆斯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了那一丝丝目光,放在公文包上的手微微收紧。

    他同样在想着怎么利用这次纽约之行,把右边那个吃里扒外的内鬼彻底清理出局。

    埃文的公文包里,装着今天凌晨出发前技术主管刚刚做好的那份《TWitter实时关键词脉冲与金融市场分钟级走势对比简报》。在他原本的计划里,今天下午在二十五楼,主要是靠弗雷德·威尔逊和比坚·萨贝特两位董事去应付华尔街团队的常规财务盘问,他只需要稳妥地把流程走完;

    至于公文包里这份专门投LanCe Walker所好的王牌简报,他准备死死捂住,留到明天下午去格林尼治庄园见到Walker本人的时候再单独拿出来,一举压倒多西,让Walker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把TWitter变成百亿帝国的掌舵人。

    两点二十五分,候客室的门被推开。

    早就从曼哈顿第16街赶过来的联合广场风投掌门人弗雷德·威尔逊,和早上从波士顿飞过来的星火资本合伙人比坚·萨贝特并肩走了进来。

    “埃文,杰克,比兹,准备得怎么样了?”

    四十七岁的弗雷德·威尔逊脱下风衣递给侍者,看了一眼沙发上泾渭分明的三个人,压低声音严肃地叮嘱道,“一会儿进了主会议室,不管你们前两天在旧金山有什么个人情绪,今天下午在远日点的团队面前,必须给我收得干干净净。格雷戈里·弗莱明刚才因为有摩根士丹利那边的资产交接要务临时出去了,今天下午主持尽调的,是他们从摩根士丹利和高盛抽调过来的核心TMT与私募团队。”

    “放心吧,弗雷德。”比兹·斯通连忙站起身笑道,“前面那些财务和法务架构的问题,还得靠你和比坚多帮我们顶一顶。”

    “常规的估值逻辑、用户增长折现和行业对标,我和比坚会替你们回答。”

    弗雷德·威尔逊点了点头,在这种关键时刻,内部矛盾当然要压一压,他展现出了老牌投资人的沉稳。

    “上周扎克伯格在这儿跟他们吵翻,是因为扎克伯格非要咬死一百五十亿的泡沫估值不松口;我们已经做好了适当折价的准备,只要今天下午把常规尽调稳稳当当地应付过去,其他地方不出岔子,这笔融资应该没问题。”

    埃文和多西各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谁也没有说话,跟着两位董事走出了候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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