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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陆....高!!

    次夜。

    穿过弗吉尼亚郊野那道漫长幽暗的暴风雪隧道,便是合众国的心脏华盛顿。

    夜色在波托马克河冰冷的河面上沉淀下来,凝成一层灰色的薄翳。

    大雪落在方尖碑的尖顶,林肯纪念堂的白色大理石圆柱以及国会山高耸的穹顶上,无声无息,像是一场盛大而徒劳的漂白。

    对于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已经在温暖被窝中睡去的普通人而言,这个冬夜与过去两百年的任何一个周末并没有什么不同,平静、安宁、波澜不惊。

    但在宾夕法尼亚大道一六五一号,距离白宫北草坪仅隔着一条马路的布莱尔国宾馆二楼总捅套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按照米利坚延续百年的宪政传统,候任总捅在宣誓就职前的最后几天,都会住在这座挂满了古典油画与黄铜壁灯的红砖小楼里,等待着穿过马路去接管世界的那一刻。

    罗伯特·盖茨站在壁炉前,感觉自己的胃部正在一阵阵地抽搐。

    他很紧张,非常紧张。

    今夜压在他神经上的恐惧有两重。

    一重在昨夜几十公里外的弗吉尼亚猎庄,那六声刺破雪夜的枪响即便隔着厚重的玻璃,依然在他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而另一重,则静静地摊在不远处的胡桃木书桌上.....那是明天中午十二点,他将在国会山西侧露台上面对全球亿万观众宣读的《总捅就职演说稿》。

    在盖茨此刻的感知里,书桌上那十几页轻飘飘的纸,甚至比猎庄地毯上那六具血淋淋的尸体还要令人胆寒。

    他毕竟不是那种在艾奥瓦州的玉米地里握过上万双手,在集会的聚光灯下靠着煽动性咆哮赢下选票的传统民选政治家。

    他大半辈子都躲在兰利的办公室里,是一个靠着整理秘密档案,撰写情报评估报告一步步爬上来的职业技术官僚。

    顿子夫妇在政治丑闻中猝然崩盘,根子、老布与陆深在幕后联手推举,才将他这样一个过渡型的技术首脑,仓促地推上了权力的最高峰。

    挂钟的指针滑向九点,在等待陆深前来的漫长间隙里,套房内只有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微弱毕剥声。

    盖茨转过身,看着坐在天鹅绒单人沙发上的候任国务卿科林·鲍威尔,再一次忍不住将心底那层发霉的焦虑翻出来晾晒。

    “这是合法性的先天不足,科林。

    你我都心知肚明,我能坐进这间屋子,背后缺乏一场硬核选举叙事的支撑。

    我不是在两党刺刀见红的正面厮杀中浴血拼出来的胜利者,在华盛顿那帮评论家眼里,我只是一个因为对手突然暴毙而侥幸捡漏的继任者。

    党内的右翼保守派把我看作布什家族用来看守内阁的代理人,得州和华尔街的金主觉得我是一辈子写报告的书呆子,缺乏杀伐决断的政治魄力;

    至于《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的专栏作家,他们昨天甚至还在用没有个人魅力的守成者这种词眼来提前总结我的任期。”

    沙发上的科林·鲍威尔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暗褐色的茶汤在灯光下映出他略显疲惫的倒影。

    作为在五角大楼和白宫西翼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兵,鲍威尔也知道眼前这位新总捅真正渴求的是什么。

    盖茨此刻缺乏的既不是账面上的政治献金,也不是参众两院那几个冰冷的多数席位,

    他迫切需要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能够牢牢掌控全局,能够打出一副完全属于罗伯特·盖茨的牌。

    老布和詹姆斯·贝克那些共和党元老所能赐予他的,仅仅是继承前朝政治遗产的顺位正当性;

    可那份沉重的遗产越是丰厚,贴在盖茨脑门上的傀儡标签就越是刺眼,非但无法消解他骨子里的不安,反而会像潮湿的青苔一样将他彻底吞没。

    可鲍威尔自己又能说什么呢?

    他自己都还是一个在血泊旁边被陆深随手一句话临时拉上马的国务卿。

    鲍威尔轻轻摇了摇头,将茶杯放回托盘上,却终究没有吐出半个字。

    在华盛顿的政治生态里,当一位陷入自我怀疑的总捅向你倾倒苦水时,任何空洞而缺乏建设性的安慰,往往比保持沉默还要显得愚蠢。

    盖茨其实并不需要鲍威尔给出答案,他只是需要在这寂静得令人发疯的寒夜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树洞,把胸腔里淤积的寒气吐出来。

    盖茨直起腰背,迈步走到落地窗前。

    手指拨开厚重的暗金色织锦窗帘,窗外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积雪在钠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幽冷的青光,对面那座白色的宫殿静默在风雪中,像是一座巨大的冰雕坟墓。

    天亮之后,他就要站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宣读那份演说了。

    情报系统出身的首脑,往往拥有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悲哀.....

    他比历史上任何一位靠着竞选口号上台的总捅,都更清晰地看见了这片和平冻土之下正在疯狂涌动的暗流。

    东南亚那些虚胖的经济体正站在外汇枯竭的悬崖边缘,中东沙漠深处的极端Z教恐怖网络正在像癌细胞一样悄然扩散,莫斯科的国有资产私有化早已演变成一场失控的寡头劫掠,而合众国本土的铁锈地带,极端民粹的火苗正在失业工人的绝望中滋长。

    那些履历光鲜的普通政客,每天活在幕僚团队层层过滤后的安全幻觉里,享受着冷战胜利后的虚假暖阳,而盖茨却活在一种清醒的凌迟之中。

    他明明透过兰利的显微镜看到了所有的定时炸弹,却根本不知道哪一颗会率先在自己的任期内引爆,更不知道自己这副并不宽厚的肩膀究竟能不能接住那场塌天大祸。

    内阁里的政客只会递上粉饰太平的公文,国会的议员和媒体的记者对那些深水下的暗礁一无所知。

    整座华盛顿,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与他分担这份因为看得太清而产生的寒意。

    除了那个正在穿过风雪赶来的年轻人。

    科林·鲍威尔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凝视着窗前盖茨那道被灯光拉得很长的孤寂背影。

    鲍威尔心里也明了,眼前这个看似温和的老官僚,心底同样怀揣着不甘平庸的巨大野心。

    盖茨所需要的底气,是将一切未知的混沌与失控死死摁在掌心的绝对把握;

    他需要的是一把能够在暗夜里替他斩断一切棘手难题,替他背负所有见不得光的罪孽,且永远不会在公开档案里留下半点痕迹的锋利暗刃;

    他渴望的是在米利坚的青史上,用铁打的政绩刻下他罗伯特·盖茨自己独一无二的名字。

    这些东西,国会山的党鞭给不了,华尔街的银行家给不了,刚刚退场的老布更给不了。

    只有那个一脚踩在阳光下,一脚踏在深渊里的陆深,能够亲手捧到他的面前。

    ……

    走廊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踩在厚实的红地毯上,像是雪花落进深潭。

    套房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陆深脱下肩头微湿的黑色大衣交给门外的侍从,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法兰绒西装走了进来。

    他脸上看不出昨夜那经历过血腥杀戮的紧绷,眉眼间反而带着种在冬夜里洗过冷水脸般的清爽。

    盖茨立刻从窗前转过身,快步迎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正襟危坐的鲍威尔,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陆深,眉头紧紧蹙起,将刚才盘旋在心头的那些关于政权稳固性与未来危机的重重忧虑,用简短而急促的语言低声陈述了一遍。

    陆深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去翻书桌上那份厚厚的演讲稿,只是走到壁炉旁,伸出手指在跳跃的火光前轻轻烘了烘,嘴角浮现出标志性的陆氏微笑。

    “总捅先生,如果把视线从华盛顿的酒会里移开,您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悖论....

    您即将接手的,确实是一个在过去五十年里空前宽松的国内政治环境;但与此同时,您推开门所要面对的,却是一个空前危险的外部世界。”

    沙发上的科林·鲍威尔原本微垂的眼睑抬了起来。

    这是这位四星上将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用平视,甚至略带审视的目光去打量陆深。

    在过去几年的无数场国家安全会议上,鲍威尔始终以洁身自好的局外人姿态,冷眼旁观着这个年轻人在兰利翻云覆雨;

    而从今天夜里开始,随着那顶国务卿桂冠的落下,他与陆深、与眼前的盖茨,已经被焊死在了同一艘破冰船的甲板上。

    陆深收回烘火的手,转过身,目光清亮地扫过鲍威尔,最后落在盖茨紧绷的脸上。

    “先生们,不妨先看看我们的脚下。

    我们现在正处在一个米利坚现代史上罕见的,几乎没有有效政治反对党的真空状态里。

    民主党的顿子夫妇已经在丑闻中彻底社会性死亡,他们失去了最耀眼的所谓的‘政治领袖’;

    阿尔·戈尔虽然还坐在参议院里,但他每一天都不得不背负着顿子时代留下的道德十字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连自保都捉襟见肘,根本不可能真正凝聚起挑战共和党王朝的力量!

    鲍威尔的眼睛骤然一亮!

    法克!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将军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脏话。

    他不得不承认,陆深这小子在拿捏人心上的手腕简直高明到了妖孽的地步......推门进屋的第一句话,不谈危机,不谈血案,马上用冷酷的政党格局剖析,给一个深陷合法性焦虑的总捅注入了一剂强效的强心针!

    呼……

    站在壁炉前的罗伯特·盖茨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浮出冰面,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困扰了他许久的梦魇,被陆深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戳破了窗户纸。

    是啊,对手已经死绝了,哪怕自己赢得不够漂亮,可整座擂台上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站着!

    这几个月以来,他还是第一次觉得屁股底下那张椭圆形办公室的椅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摇晃。

    盖茨的脸上终于绽放出今夜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大步走上前,张开双臂,给了面前这个副局长一个滚烫的拥抱。

    “谢谢你,陆。”

    松开手臂后,盖茨主动走到主位沙发上坐下,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与陆深共事多年,盖茨熟悉这位老部下的汇报节奏.....

    当陆副局长先给你塞了一颗甜得发腻的糖果时,那就意味着接下来他要掏出来的,必然是一根足以敲碎骨头的沉重铁棒。

    陆深没有坐,他就站在壁炉与沙发之间的光影交界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国内没有对手,不代表我们可以高枕无忧。

    恰恰相反,总捅先生,今天的米利坚,正深陷在一个巨大的胜利者的困境之中。”

    仅仅是一个定义,就让旁边的科林·鲍威尔瞬间坐直了身体。

    这位准国务卿看着站在火光旁的年轻人,脑海里甚至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明天中午国会山露台上的那场就职演说,真应该让这小子替盖茨去念!

    “我们确实赢得了漫长的冷战,但我们并没有赢得真正的和平。”

    陆深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缓缓流淌,

    “今天的米利坚,拥有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力量,却唯独丧失了前进的方向。

    在过去这几年里,我们在国际和国内舞台上的每一次所谓胜利,最终都在以一种讽刺的方式,暴露出我们内部一个新的无能。”

    陆深两手一摊,

    “摩加迪沙的街头仅仅阵亡了十几名游骑兵,堂堂世界唯一超级大国就吓得仓皇撤军;

    卢旺达的丛林里倒下了大约百万具平民的尸骸,华盛顿的政客们却连种族灭绝这个词都不敢在公文里说出口;

    波斯尼亚的战火整整烧了三年,我们直到最后关头才敢扭扭捏捏地进场收拾残局;

    参议院刚刚傲慢地否决了《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而五角大楼引以为傲的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却在测试场上接连化作昂贵的烟花;

    联邦政府因为预算扯皮先后两次关门大吉,国家公园里的垃圾堆得比树还高;

    十几万名联合包裹服务公司的工人走上街头罢工;

    而在大洋彼岸,亚洲的金融风暴已经在海平面下汇聚成海啸,国内长期资本管理公司那深不见底的杠杆黑洞,至今还没有一个监管者看清它的轮廓!”

    陆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目光扫过面前两位大佬的脸庞,

    “先生们,我刚才列举的这些,绝不是智库报告里那些抽象的未来挑战。

    除了还没到来的亚洲金融风暴,其余的...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被《华盛顿邮报》的头版头条连篇累牍报道过的,被国会听证会的议员们拍着桌子质询过的,甚至是被老布本人在私底下不得不低头承认过的惨痛失败!”

    听到这里,原本神情凝重的盖茨突然有些苦涩地哑然失笑。

    他摇着头,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法克。

    别人不知道内情,他还能不清楚吗?

    陆深刚才排在最前面说的索马里与卢旺达这两场让米利坚颜面扫地的战略灾难,说穿了,就是老布和他的心腹们在任期内出于政治猜忌,强行对陆深进行打压和边缘化所结出的典型恶果!

    当年若不是老布忌惮陆深在情报界尾大不掉,找了个借口把陆深明流放到澳大利亚去晒了整整一年的太阳,将这位最顶尖的战略大脑彻底排除在白宫国家安全决策圈之外,以陆深对非洲情报网的掌控力,摩加迪沙的黑鹰直升机根本不会掉下来,卢旺达的百万生灵更不至于成为白宫官僚主义的牺牲品!

    陆深看着盖茨脸上的苦笑,显然也读懂了老上司的心思。

    他冷笑道,

    “一九九三年十月三日,摩加迪沙。

    十几名美军士兵阵亡,尸体在尘土飞扬的街道上被暴徒肆意拖行,电视画面传回国内,老布在四天后便匆忙宣布全面撤军。

    这件事留下的真正创伤,远比那十几条年轻的人命要沉重得多。

    它在整个米利坚的军事指挥和政治决策系统里,种下了一个深入骨髓的恐惧后遗症......

    从那天起,任何一项需要米利坚士兵穿着军靴踏上外国土地的战略决策,在白宫战情室里被提出来的第一秒,所有人都必须战战兢兢地先回答一个问题:这会不会变成第二个索马里?”

    "是这样的,完全是这样。”

    旁边的科林·鲍威尔忍不住插话,作为曾经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他至今仍记得那种被十几具棺材彻底锁死大国手脚的憋屈感。

    陆深对着鲍威尔微微点头,话锋一转,

    “正是因为患上了这种恐惧症,仅仅一年之后,九四年的春天,卢旺达的悲剧爆发了。

    整整大约百万人被砍刀和棍棒活活夺去生命。

    当时的白宫不仅在军事上拒绝进行任何实质性介入,甚至在长达数月的时间里,严令禁止所有外交官在官方文件中使用种族灭绝这个词汇!

    原因荒谬冷酷.......因为按照国际法,一旦华盛顿在字面上承认那是种族灭绝,合众国就必须履行《防止及惩治灭绝种族罪公约》下的法律义务,派兵进场干预!”

    说到这里,陆深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红的鲍威尔,

    “我记得在九四年七月,国务院法律顾问办公室的那群精英律师们,甚至专门起草过一份长达数页的机密备忘录,引经据典地向白宫论证,为什么我们可以严谨而谨慎地只使用种族灭绝行为,而绝不使用种族灭绝这个名词。”

    陆深摊开双手,目光直视着主位沙发上的盖茨,无奈地摇了摇头,

    “局长,前人拉下的这泡屎,现在擦屁股的账单已经寄到您的办公桌上了。

    在您的任期内,卢旺达这桩旧案一定会成为让您极其难堪的道德负资产。

    您没有任何回避的余地,只能亲自飞一趟基加利,站在那些死难者的遗骨前,代表合众国政府做一次公开的....低下头的正式道歉。

    那注定.....会成为他妈的整部米利坚外交史上最屈辱难堪的一页!”

    嘶……

    罗伯特·盖茨整个人重重地向后瘫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

    他闭上眼睛痛苦地揉着眉心,在心底把当年老布手底下那群只知道玩弄文字游戏的白宫混蛋幕僚.....哦,当然也包括詹姆斯·贝克地.祖宗十八代全都狠狠地诅咒了一遍!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直到看见盖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站在壁炉火光旁的陆深,眼神才终于重新变得温润起来。

    铺垫已经足够了,旧时代的脓包已经挤破,

    接下来,

    是时候向这位新任帝国舵手展示他早已准备好的的宏大蓝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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