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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圣甲虫的习性

    

    我们沿着山路高兴地走着,一边谈天说地,一边寻找着圣甲虫的踪迹,或许它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在安格尔沙土高原上出现,正在滚动着被古埃及人视为代表世界形象的粪球。在这五六个人中,我是年纪最大的,是他们的老师;而他们呢,则是一群充满干劲的年轻人,有着火热的激情、丰富的想象力和充沛的活力。我们都热爱着这神秘的自然,并且渴望能对它有更多的了解。我们想了解梭形尾巴像珊瑚枝的小蝾螈是不是藏在山脚的溪水里,躲在了绿毯般的浮萍下;小溪里的刺鱼是不是已经带上了天蓝和紫红相间的结婚领带;刚刚归来的燕子是不是正在焦急地寻找着一边跳舞一边产卵的大蚊子;而长着眼状斑的蜥蜴是不是正趴在阳光下的砂岩上,展示着它布满蓝斑的臀部。总之,我们就是这样一群对动物深深痴迷的人,我们怀着愉悦的心情来到这里,用我们自己的方式,来庆祝整个春天的回归。

    山路两旁长满了接骨木和英国山楂树,树上的伞房花序散发出了一阵阵苦涩的香味,就连金花龟也陶醉在了这样的香味里。我们伴着这样的香味,找到了令我们兴奋的东西。小溪里的刺鱼已经梳妆完毕,它的鳞片闪着白银般的亮光,胸前的朱红色也变得格外扎眼。当居心叵测的黑色大蚂蟥接近时,它背部和鳍部的刺便会立刻竖起来,把敌人吓得灰溜溜地逃跑。扁卷螺、瓶螺、椎实螺等软体动物在水面上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他们总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就算被水鬼虫和它丑陋的幼虫袭击,这些和平爱好者们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而在悬崖那边的高原上,绵羊们正在悠闲地吃着青草,马儿们紧张地练习着赛跑。它们都给食粪虫带来了丰富可口的食物。

    把地上的粪便清除干净,这便是鞘翅目食粪虫的工作,也是它们的崇高使命。食粪虫拥有各种各样奇异的工具:有的用来翻动粪土,把粪土捣碎、整形;有的用来挖洞,以便日后用来储存它们的战利品。这些工具就好像博物馆里陈列的挖掘工具,极其精巧实用,有的像是仿造了人类的技艺,而有的则完全出于他们的原创。

    西班牙粪蜣螂的额前有一个强有力的角,脚尖向后翘,像十字镐的长柄。月形粪蜣螂不但拥有类似的角,它的胸部还长着两片犁铧形状的尖片,两个尖片之间,还伸出了一根十分突出的尖骨作为刮刀。生长在地中海边的水牛布蜣螂和野牛布蜣螂额前有一对岔开的角,前胸有一片水平的犁铧伸到两角之间。蒂菲粪金龟的前胸长着三片直指前方的平行尖犁,两边的长,中间的短。公牛嗡蜣螂的工具是两个像牛角的弯长钳子,而叉角嗡蜣螂的工具则是一根双刃长杈,竖立在扁平的头上。即使是最差劲的食粪虫,它的头上或胸前也长着突出的硬疙瘩。

    很多食粪虫的衣着鲜艳得像首饰盒上的宝石。似乎是作为对干脏活的补偿,不少食粪虫都能散发出麝香的味道,而且腹部闪耀着金属般的光泽。一般来说,食粪虫的颜色都是黑的,但也有很多例外,粪堆粪金龟的腹部就发出了金和铜的光泽,而黑粪金龟的腹部则更加美丽,呈现出了紫晶的色彩。有些生长在热带地区的食粪虫显然更加幸运,因为它们拥有同类中最亮丽的外表。生长在埃及的骆驼粪下的圣甲虫有着祖母绿般的色彩,而圭亚那、巴西、塞内加尔的蜣螂则有着红宝石般耀眼的光芒。

    我观察过很多食粪虫的工作场景,那是多么忙碌的一番景象啊!就连在加利福尼亚寻找金矿的淘金者们,也没有食粪虫的这般干劲。太阳还不太热,数百只大小不同、形态各异的食粪虫便已密密麻麻地挤在了一起,谁都希望能在这共同的糕点上多分得一杯羹。有的负责梳理粪堆表面,有的负责在粪堆深处挖掘巷道,有的则忙于挖洞,以便一会儿把战利品贮藏起来。身强力壮的一般都在前面冲锋陷阵,而个头比较小的就站在一边,把偶尔坍落的一小块粪便切碎。有的小虫子初来乍到,看到美味兴奋不已,便当场饱餐一顿。而大多数虫子还是有着长远的打算,他们会把食物储存到一个隐秘的地方,以备不时之需。要知道,在这宽广的草原上找到这样一堆新鲜的粪便有时候比中彩票都难。

    方圆一公里内粪香四溢,所有的食粪虫都循着这香味急急忙忙地赶过来。看,那里有一只来晚了的虫子,它正迈着小碎步向粪堆走过来。它的长腿生硬又笨拙地向前移动着,好像是被某种装在肚子里的机械推动着前进;红棕色的触角像扇子一样张开,显示了它对不能分到足够的食物所产生的担忧。终于,它挤倒了一些捷足先登者,抢先来到了粪堆旁边。它伸出强壮巨大的前足,一抱一抱地对粪球做着最后的加工,然后走到一旁静静地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这浑身黝黑、粗大异常的家伙,便是大名鼎鼎的圣甲虫。

    圣甲虫用它特有的步骤制造出了一个个粪球。在它的额头有六个排成半圆的角型锯齿,那是用来挖掘和切削的秘密武器。圣甲虫用这耙子来剔除不能吃的食物纤维,把最精华的部分聚集起来。如果是为了自己采集食物,圣甲虫才不会如此挑剔,可是如果是为了制作育儿室,在粪球中挖一个孵卵的小洞,那就必须精挑细选,用最精华的粪便筑成小洞的内层。这样,幼虫破卵而出时便能在住所的内壁找到营养丰富的精细的食物,为将来储备能量。在筛选自己的食物时,圣甲虫似乎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它把带锯齿的额突转入粪堆里,在强壮有力的前足的配合下,很轻易地进行着挖掘的工作。如果需要翻越障碍在粪团最厚处开辟通道,它便用它那带锯齿的腿用力一耙,清理出一个半圆周的空间来,再把耙过的粪便聚拢到腹下的四只腿之间。剩下的工作便交给后足去完成了:检查和修正球体的形状。实际上,这些腿的作用就是帮助粪球成形。这些经过粗加工的粪团在四条腿之间摇摇晃晃,逐渐趋于完美。

    就这样,一粒小小的粪丸在眨眼之间变成了苹果那么大的粪球。这些工匠们在烈日下如痴如醉地干着活,它们的速度总是让我感到惊异。我还曾经见过它们制造出的拳头大的粪球,那么大,估计够这些贪食者享用很久。

    圣甲虫习性中最惊人的特征体现在它搬运食物的方式上。食物制作好了,圣甲虫们便从混战中退了出来,开始进入搬运的过程。它们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了路,用那两条长长的后腿抱着粪球,把足尖的爪子卡进粪球里作为旋转轴,两只中足用作支撑点,长着锯齿的前腿交替着地。它们就这样倾斜着身子,头朝下身子朝上地倒着走。两条后腿在这里起了重要的作用,它们来回运动,变换着旋转轴,使得重物能够保持平衡。而两只前腿的左右交替也推动了重物向前移动,使粪球表面的各个点轮番与地面接触,由于压力分布均匀,粪球外层的各个部分也都变得一样坚实,外形逐渐趋于完美。

    当然,事情总不会一帆风顺的。瞧,圣甲虫遇到了第一个困难。在翻越一个陡坡时,沉重的粪球顺着斜坡滚了下去,圣甲虫也被重物拖倒,翻了个跟头,六条腿冲着空中乱挥。不过它才不会轻易放弃,转眼间,它又翻了过来,奔跑着去把粪球抓住。倔强的圣甲虫不愿意走那平坦的谷底,它又站在了那造成严重后果的斜坡前,再一次开始了它的攀登。它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千辛万苦地把巨大的粪球推到了一定的高度,可是一个不小心,粪球又带着圣甲虫滚了下去。一次次的攀登、一次次的跌下,在这艰难的路上,圣甲虫往返重复,小心翼翼。可二十几次徒劳的攀登终于磨平了它的耐性,或者说,使它变聪明了些,只有在这时候,它才肯选择那条平坦的小路。

    圣甲虫并不总是单独搬运珍贵的粪球,它会经常给自己找个搭档,或者说,会有另外一只主动参与进来。当粪球做好后,一只圣甲虫便会带着粪球倒退着离开,企图早点摆脱战局,而这时候,旁边的同伴便会放下自己的工作跑来协助它。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粪球总会顺利到达终点。我很好奇,这是不是一种雌雄的联合呢?一对配偶即将成家立业,于是它们共同协作来谱写一曲家庭牧歌。可是雌雄圣甲虫外表没有任何特征能将它们区分开来,于是我便解剖了两只搬运同一粪球的圣甲虫,事实是,它们经常是同一性别的伙伴。

    既然不是一家人,也不是劳动伙伴,那么这种表面的合作是为了什么呢?哦,原来这纯粹是一场有预谋的抢劫。狡猾的搭档以帮忙为借口参与到粪球的搬运中,而一有机会,这个阴谋论者便会把粪球抢走据为己有。在粪堆里自己做既需要耐心又很辛苦,而把别人做好的粪球抢过来显然要轻松得多。如果物主不警惕,帮忙者便会带着财富溜走;而如果物主监视严密,使得帮忙者没有机会作案,那么最后的结果通常是两个人共同享用美味的午餐,因为它至少帮忙过。有一些野心更大的圣甲虫抢劫起来就更明目张胆了,它们也不假装好心,而是直接出现在半道上,用武力把做好的粪球抢走。并且这种拦路抢劫的事情还常常发生。一只圣甲虫安详地坐在路上,独自滚动着它辛辛苦苦做成的粪球。不知从哪里飞来另一只圣甲虫,猛地落下,把黝黑的后翅收到鞘翅下面,用带锯齿的手臂把物主推倒在地,而物主因为推着重物,常常无法招架。当物主意识到自己被抢劫时,它会不顾一切地守住自己的财产。看,那只被抢的圣甲虫翻转了过来,冲着抢劫者又踢又蹬。而抢劫者反而看起来比较淡定,它只是静静地站在粪球上,前腿收在胸前,静候事态的发展,随时准备攻击。它已经占据了能打退进攻者的最有利的位置,它要做的只是盘踞在粪球的圆顶上,监视着失主的一举一动。一旦对方立起身子准备攀登,它便挥臂一击打到对方的背上。

    为了让敌方垮下来,被抢者必须施展挖坑道的战术,那就是破坏粪球的下部,使得摇摇晃晃的粪球带着抢劫者一起滚动。而强盗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只能像做体操一样,尽量在滚动的粪球上保持身体的平衡。如果它一不小心出现了失误,从粪球上掉了下来,那么战斗便会转化为拳击,双方会胸贴着胸厮打起来。在厮打中占据上风的一只会找机会重新回到粪球上去,费尽心思把粪球据为己有。当强盗幸运地获胜之后,它便套上车把夺来的粪球随便推到什么地方;而可怜的物主只能逆来顺受地回到粪堆上去,重新制作一个又一个的粪球。

    我无法查明到底是什么原因使得圣甲虫养成了抢劫的习惯,为了一块粪团而对同伴动用武力,但我能够肯定,抢劫是这种虫子的天性之一。蒲鲁东的“财产即盗窃”和外交家们“力量胜过权利”的主张都能在圣甲虫身上得到很好的体现。为什么这些小虫子这样厚颜无耻,能够和同伴肆无忌惮地你抢我夺,这是个奇怪的动物心理学问题,只能留给未来的观察者去解决。在这里我只想讨论一下这两个共同搬运粪球的合伙人。

    首先,我必须纠正书本上流行的一种错误的说法。我在布朗夏尔先生杰出的作品《昆虫的变态、习性与本能》中读到了下面这段话:

    我们的昆虫有时被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挡住,粪球掉进了洞里。这时圣甲虫表现出一种对局势的惊人的了解,以及一种在同类之间进行联络的惊人能力。由于已经意识到无法带着粪球越过障碍,圣甲虫似乎放弃了粪球,飞到远处。如果你充分具备这种称为耐性的伟大而高尚的品德,那么你就待在这个被丢弃的粪球旁边吧。不一会儿,圣甲虫又来到这个地方,不过,它不是独自回来的,它身后有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同伴,全都扑向这个宝物,同心协力把重担抬起来。圣甲虫找到了援军,这就是为什么在干旱的田地上,常常看到好几只圣甲虫共同搬运仅有的一个粪球的缘故。

    我在伊利热的《昆虫学》杂志上还看到:

    一只墨侧裸蜣螂在造用来装卵的粪球时,粪球掉到洞里去了,它长时间拼命想独自把粪球拉出来,却是白费力气,浪费时间。它于是跑到临近的粪堆找来三个伙伴,它们共同出力,终于把粪球从洞里拉了出来,然后那些帮手又回到各自的粪堆里,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两种说法完全相似,无疑是同出一源。可是恳请大师布朗夏尔原谅,事情肯定不是这样的。伊利热的杂志根据十分不合逻辑,所以不值得盲目相信,只是提出关于墨侧裸蜣螂的奇遇,并把它照搬到圣甲虫身上。两只同种的昆虫共同帮忙滚动粪球,或是从一个地方把粪球拉出来,是件非常罕见的事。但这样的合作并不能证明处于困境的圣甲虫会向同伴求助。

    我算是相当具有耐性的人了。我曾经长时间地和圣甲虫朝夕相处,千方百计想要看清楚它的习性,可是在我的观察中,我从没看过它有任何想找同伴帮忙的迹象,哪怕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也好。我也曾经对圣甲虫做过实验,而且实验的难度比粪球掉进洞里的难度大得多。比如我曾经给它设置比重新爬上斜坡更严重的障碍和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帮忙的局面。可是展现在我眼前的,从来就不是同伴互相帮忙的画面。所以我对这一问题的见解是:几只圣甲虫出于掠夺的目的而一起拥到同一个粪球上,结果却被误会成了呼唤同伴来帮忙的故事。由于观察得不充分,人们把这样一个拦路抢劫者,说成了一个放下自己的工作去帮助同伴的人。

    在实际的情况中,圣甲虫的伙伴关系其实更微妙。一般来说,来帮忙的圣甲虫其实是带着阴谋硬加进来的,而物主是因为害怕更严重的灾祸,才勉强接受帮助的。它们的相处方式看起来很和平。两个人共同驾车,物主占据着首席,在主位,从后面推重物,后腿朝上,低着头;伙伴在前面仰着头,带锯齿的前腿放在粪球上,常常后腿拖着地。它们的力气很不协调,助手背朝着前面的路,而物主的视线又被粪球挡住了,于是两者经常笨拙地摔倒在地。

    入伙者在表现了好意之后,便开始破坏合作的体制。它把腿收在腹下,赖在粪球上面,跟粪球成为一体。它牢牢地趴在上面,一声不吭,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这时候如果前面出现个陡坡,那就有好戏看了。它变成了领头人,在上面抓住沉重的粪球,而物主只能在下面费尽力气把粪球推上斜坡。当物主已经筋疲力尽再也使不出力气的时候,另一只则毫不费力地赖在粪球上,随着粪球一道滚落,再一道被推上来。

    我进行过各种各样的实验,目的是要检验这两个合作者在面对重要麻烦时,解决问题的能力如何。我用一根长而粗的大头针把粪球钉在地上,粪球一下子停住了。那只圣甲虫不知道我的诡计,以为遇到了什么天然障碍,所以它加倍地使劲,拼命干,可粪球仍然一动不动。现在是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如果它向蹲在圆顶上的伙伴求助一声,事情应该很容易解决,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会这么做。

    圣甲虫顽强地摇动着粪球,各个角度都尝试过了,但没有丝毫效果。这时候,在上面休息的同伴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从粪球上下来,绕着圈进行观察。它们从底部对粪球进行探测,终于发现了大头针的秘密。如果我能给它们意见,我会告诉它们:“必须进行挖掘,把固定粪球的大头针拔出来。”这种办法对它们来说,太简单不过了,因为它们是天生的挖掘工。可惜我的意见并没有被采纳,甚至连试都没被试一下。

    这两个伙伴一个从这头,一个从那头钻进了粪球下面,粪球随着它们钻进的程度,开始滑动起来,顺着大头针向上升。由于粪便松软,它们很快便在桩头下面挖出了一条通道,很快粪球便被悬在与这两只圣甲虫身体厚度一般高的地方。它们趴在地上,用背部顶着粪球,靠腿用劲一点一点地把粪球撑起来,最后终于使粪球从大头针顶脱离了出来。于是,它们把被铁桩戳破的粪球马马虎虎地修补了一下,又开始了它们的运输。

    这两只小虫子并没有意识到,它们之所以能逃出这个困局,是因为我大发慈悲帮了它们,否则就算它们怎么挺直身子也达不到大头针的高度。我捡来一小块平平的石头放在粪球下满,用来把粪球垫高,让圣甲虫在这个平台上继续干活。起初,它们似乎没有理解我的意图,还是按照之前的方法尝试。不过无意间,一只圣甲虫终于爬到了石片的上面,或许是感觉到粪球轻轻地擦着它的背,它又恢复了信心,再一次开始使劲。它们借助我不断添加的石块作为支点,坚持不懈地工作,直到把粪球完全拉了下来。

    既然圣甲虫能想到利用我放的石块来完成这项工作,那它为什么想不到用自己的背来垫高另一只虫子以便它能够着粪球呢?唉!它们根本想不到这样的办法。通力合作对它们来说,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算是遇到再大的困难,每只圣甲虫也只是独立努力,从没想到过配合。如果圣甲虫没有同伴,情况也还是一样的,它还是会用完全一样的方法去摆脱困境。这就证明,同伴对圣甲虫来说完全没有意义,那么,它去找一群同伴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为了增加记录的客观性,我又进行了一次实验。这次我挖了一个相当深而且陡的小洞,把圣甲虫和粪球一起放到了洞底,使它无法滚动着沉重的负担爬上洞壁。圣甲虫一再努力毫无结果,相信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便飞得无影无踪。在这种情况下圣甲虫会叫同伴来帮忙吗?我等了好久,一直希望它能带几个增援的好友回来,但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

    两只搭档的圣甲虫滚动着粪球,穿过百里香、车辙和斜坡的沙地,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滚动使粪球有了一定的硬度,也许这样的粪球正合它们的口味。找到合适的地方后,主人开始动手挖餐厅,而伙伴却趴在粪球上面装死。圣甲虫主人用带锯齿的腿把沙子一抱一抱地挖出来,慢慢地消失在洞穴中。每次它带着一抱沙土回到露天时,这位挖掘工总要向粪球瞧一眼,看看它是否还安然无恙。

    随着工程变得越来越大,圣甲虫主人出来的次数逐渐减少,这可是盗贼的好机会。看,那只睡着的圣甲虫终于醒来了,奸诈地溜了下来,背朝外迅速地推着粪球,一溜烟儿就跑掉了。窃贼已经到了几米开外,失窃者才从洞里出来,它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没找到,凭借嗅觉和观察,它迅速确定了窃贼的行踪,并迅速追了上去。可是结果却出乎意料,两只圣甲虫在碰面的一瞬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和解,它们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又一起把粪球运回了洞里。如果小偷来得及跑远,或是能够巧妙地掩盖自己的踪迹,那灾祸便无可补救了。但即使是这样,圣甲虫也不会泄气,它会搓搓双颊,伸伸触角,吸吸空气,然后飞向附近的斜坡重新开始觅食,这就是圣甲虫值得赞美的刚毅的性格。假设它没有遇到不请自来的同伴,那它会在疏松的沙地里挖一个拳头那么大的洞。食物一储存好,它便把洞口封住,只留一人在洞里独自享用那美味佳肴。

    圣甲虫的宴会开始了。光是粪球就几乎占满了整个餐厅,食物从地板一直堆到了天花板。在这美妙绝伦的小世界里,圣甲虫们三三两两地挤在一起,欢快地享受着美味的午餐。它们没有因为分心而漏掉一口饭,也没有因为傲然的挑剔而浪费一粒粮食,所有的粪球都被它们认认真真地吃了进去。这是一项十分奇妙的化学工作。你想想,肮脏的粪土都变成了赏心悦目的鲜花和圣甲虫的鞘翅,它们装点着春天的草坪,使春天变得异常美丽。

    圣甲虫天生具有一种神奇的消化能力,这就是它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化粪土为神奇的秘诀。我对它们那极长的肠子感到惊奇。那肠子反复蠕动着,经过多次的循环,把粪土完全消化吸收掉,什么都没有剩下。庞大的粪球一口一口地进了圣甲虫的消化道,留下营养成分,然后再从它的尾部出来。当粪球整个进到胃里之后,它又重新回到地上去寻找机会。

    从五月到六月,圣甲虫欢乐的生活一直持续着。当炎热的夏天来临的时候,圣甲虫便会躲到阴凉的土壤里,企图躲避那炎炎烈日。等到第一场秋雨落下,它们便会再度出现,不过数量远远不及春天时多,也没有春天那么积极。这段时间,它们的头等大事是孕育种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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