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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谁是渔夫谁是鱼

    高杰笑得合不拢嘴,当场赏了前锋营二十头肥猪、五十坛好酒。

    到了第二日、第三日,这等好事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一连三天时间里,北返的清军队列行军章法大乱。

    时不时便有一小支由蒙古轻骑或绿营马兵护送的队伍,裹挟着几百名丁壮妇孺和十来辆辎重车。

    落在主力侧后方,摆出一副贪恋财帛、不舍丢弃的脱队架势。

    无论是马进忠的徐州前锋骑兵,还是侧翼张庆臻派出的云骑营游骑,只要一催马扑上去接战,护送的蒙古轻骑便一触即溃。

    丢下人口与少许辎重粮车,一溜烟逃回清军主力大队之中,绝不回头拼命。

    短短三日下来,高杰与张庆臻两部先后截下了七八支这等小股押运队,累计救回被掳百姓两千余口,夺回牛马骡畜数百头、大小粮车两百余辆,还顺手斩获了百十颗蒙古兵与绿营兵的首级。

    二十三日傍晚。

    中军大帐里,几名参将、游击围在案前,喜气洋洋地核对着这三日来的斩获功册。

    一名参将搓着手,满脸兴奋:

    “大帅,照这个势头再打上三五天,咱们光是救回来的百姓就能破五千之数。

    再加上这一百多颗首级,报去南京兵部,也是一场淮北大捷啊!”

    高杰端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茶碗,神情惬意。

    这三天仗打得实在太顺手了!既不用拿自家的老本去跟八旗重甲硬碰硬。

    又能轻轻松松捞取粮草牲口,还能落个爱民如子、千里救难的大好名声。

    起初他还留了个心眼,生怕这是建虏设下的诱饵,每次都严令马进忠抢了东西立刻后撤。

    可一连三天,清军主力大队除了埋头往北走,连一次像样的反扑都没组织过,这让他心头最后那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什么叫破虏大捷?这本来就是咱们把建虏打跑的!”

    高杰满脸轻蔑:

    “你们瞧瞧这几日建虏的熊样!

    连护送辎重的蒙古马队见了咱们都吓破了胆,扔下东西就跑,主力更是连头都不敢回一下!

    这说明什么?说明鞑子在淮北抢够了,急着赶在咱们各镇合围之前,顺着运河溜回河南老巢去呢!”

    马进忠站在舆图旁,看着这几日接连斩获的战果,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大帅所言甚是。看清军行进的路线,明日便要彻底折入运河官道了。

    咱们车营这两日为了就近接应前锋缴获,一路抄近道斜插过来。

    明日再往前推三十里,便能彻底卡住他们往西分兵劫掠的口子。”

    “传令各营,今夜让弟兄们吃饱喝足,明日天明,继续靠上去捡便宜!”

    高杰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拍了板。

    帐内众将应诺,个个摩拳擦掌,满脑子都是明日再去截杀几支掉队粮车的美事。

    入夜,清军大营。

    入夜后的淮北旷野秋风阵阵,连绵十余里的营盘内篝火点点。

    大营西侧的蒙古八旗驻地里,气氛沉闷。

    一座牛皮毡帐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一名蒙古台吉和几名甲喇额真围坐在毡毯上,手里攥着银酒碗,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蒙古甲喇额真扯开领口的羊皮袄,指着帐外黑漆漆的夜色,压着嗓子低骂: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这都一连三天了,凭什么每次往后头扔诱饵,掏的全是咱们蒙古各旗抢来的家当?”

    坐在对面的年轻台吉脸色铁青,自己斟了一碗烈酒仰头灌下,抹着嘴唇接话:

    “谁说不是呢!

    前天扔了三十辆牛车、四百多口丁壮,昨天又丢下四十辆粮车、几十头骡马!”

    年轻台吉愤愤说道:

    “咱们弟兄苦哈哈地跟着跑了七八百里路,在宿州地面顶着冷箭抢来这点财帛牲口容易吗?

    满洲大爷们,抢来的金银细软、健妇骡马全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军大队里,连根毛都没少!

    偏偏拿咱们蒙古八旗的血汗去填窟窿!”

    帐内其余几名蒙古将领纷纷叹气,满腹怨气。

    此番随多铎南征的蒙古马队,多是冲着江淮富庶、入秋抢掠发财来的。

    往年跟着八旗入塞或是南下,虽说也是干些前驱探路、两翼搜刮的苦差事。

    可只要抢到了手里,除却按例上缴的份额,剩下的便都是各旗自家的私产。

    哪曾想今年到了淮水边上,一仗没痛痛快快打,反倒天天干起了割肉喂狼的买卖。

    “丢些粮食牲口也就罢了,最叫人窝火的是折进去的弟兄!”

    络腮胡甲喇额真拳头一握,咬牙道:

    “豫亲王下了令,只许咱们派两三百骑吊在后头装模作样,见了明军骑兵冲上来还不许恋战,放两通空箭就得跑!

    这两日南朝那帮骑兵越追越凶,跑得稍微慢半步,就被他们的三眼铳和快马咬住尾巴,单是我的甲喇里,这两天就白白折了三十多个好手!”

    另一名年长些的蒙古梅勒额真一直沉默抽着旱烟。

    听见这话,他连忙抬手虚按,扭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毡帐门帘。

    “都把嘴给我闭严实了!喝了两口马尿,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老梅勒额真敲了敲烟锅,压低嗓门警告:

    “这是王爷亲自定下的军略!

    你们几个在帐子里发发牢骚也就罢了,这话要是传到中军大帐去,仔细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络腮胡甲喇额真脖子一梗,满脸不忿:

    “咱们又没说不听调遣,只是这般厚此薄彼,叫底下儿郎们心里怎么想?

    明儿个要是还叫咱们往外掏车仗,弟兄们手里头可真没多少油水了!”

    “行了,王爷用兵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老梅勒额真吐出一口浓烟:

    “忍着吧。没瞧见满洲八旗那帮披甲这三天都在养精蓄锐、喂马擦甲吗?

    这诱饵抛得越狠,后头的杀招就越重。

    等真撕开了南朝明军的口子,少不了咱们找补回来的时候。”

    帐内几人面面相觑,心里头依旧憋屈得慌,却终究没人敢再大声嚷嚷,只得闷头抓起酒壶,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

    (提前9.1加更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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