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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仗可以慢慢打,加急战报必须天天发

    顿了顿,高杰沉声补了一句:

    “再者说,建虏主力只管在前头狂奔,后头的辎重尾巴必然薄弱。

    咱们一口气吃掉他几支押运队,把他抢来的家当全给夺了、烧了,把他的后部狠狠打疼!

    前头的建虏主帅得知老底被抄,心疼抢来的肥肉,自然就得火急火燎地掉头回来救!

    如此一来,朝廷交给咱们牵制虏军的差事,不也就顺带手办成了?”

    马进忠点头道:

    “一箭双雕,稳赚不赔!高帅此计甚妙!末将这便去传令收拢各营!”

    次日天明,明军弃了虞城、夏邑,护着偏厢车阵转向东南,切入宿州西北地界。

    高杰满心盘算着发一笔横财,刚一踏入宿州边境,便将营中数百名精干塘马呈扇面撒出去数十里,专门在各条官道乡径上搜寻北返的清军辎重车队。

    谁知从清晨等到日头偏西,派出去的七八拨探马陆续返回中军,带回来的消息却叫高杰和马进忠面面相觑。

    “什么叫连一辆往北走的粮队都没瞧见?”

    马背之上,高杰瞪大了眼睛喝问:

    “两万多鞑子在宿州地面犁了一遍,抢下来的东西呢?

    难道长翅膀飞回黄河以北了?”

    那队官苦着脸指向前方被无数马蹄踏平的官道:

    “回大帅的话,小的们顺着永城东面和宿州西北几十个村镇摸了一圈,村子全被烧毁了,到处都是残骸。

    地上只有清军大队人马往东南推进的车辙马蹄印,半点往回运送辎重的迹象都没有!

    连个掉队的押粮包衣都没撞见!”

    高杰勒住缰绳,望着远处焦黑的村落残垣,满脑子雾水。

    马进忠催马靠过来:

    “这就邪门了!

    总不能是前阵子马总督严令各州县坚壁清野,把宿州四乡刮得干干净净,叫清军连半粒粮食都没抢着吧?”

    “放屁,绝无可能!”

    高杰当即摇头否决,他早年走南闯北,最清楚乡间庄户的习性:

    “官府发火签催逼是一回事,底下百姓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

    庄稼人把地里的粮食看得比命都重,晚豆和粟谷差几天没熟透,割下来就要折损两三成的分量,哪个庄户舍得把青生生的庄稼全割了?

    就算州县衙役拿板子逼着抢收了一部分运进城,乡野村寨里留下的存粮牲口也绝不会少!

    清军哪怕收获比去年大减,这么多人过境,斩获也不会少!”

    马进忠脸色沉了下来:

    “既如此,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建虏把抢来的粮草丁口全裹挟在随军大队里。

    他们想深入腹地,所以此时便不会分兵折返!”

    高杰没耽搁,下令全军顺着清军留下的宽阔车辙印,一路尾随南下。

    大军重返大明管辖的宿州境内,沿途虽经历兵燹,但宿州本城及周边几座坚固寨堡安然无恙。

    摆脱了漫长脆弱的后勤粮道,就近取给,高杰肩头的粮草重担大减。

    就在大军扎营宿州城西当晚,张庆臻派出的第二波联络斥候飞马赶至中军帐:

    “启禀高总兵!建虏大军昨日已过灵璧县境,并未停留攻城,眼下前锋马甲正顺着睢水、潼河一线直奔淮水渡口而去!”

    高杰看向舆图,越过灵璧与淮水,盯住了淮河南岸的“滁州”二字。

    滁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南京江北的最后一道门户!

    过了滁州往南百余里便是浦口,隔着一道长江就能望见南京城头的钟山紫气!

    高杰双手撑着桌案边缘,手背青筋凸起。

    这位江北悍将,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老马……屏退左右!”

    高杰嗓音干涩,待帐内亲卫尽数退出并拉下帐帘后,他才转过身,满脸焦躁地看着马进忠:

    “这下可捅破天了!

    陛下在秋防前给咱们徐州镇下的明旨,是命咱们主动西出河南,牵制建虏主力,绝不让鞑子南下祸害江淮!

    可这帮狗娘养的鞑子滑不留手,压根不接咱们的招,一溜烟钻到了淮河边上!”

    高杰指着舆图上的滁州,话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惶恐与憋闷:

    “他们要是真过了淮水杀奔滁州,那就是一刀捅进了朝廷的心窝子里!

    到那时南京城里一日三惊,满朝科道言官的弹劾奏章能把兵部大堂给淹了!

    老子身为徐州总兵,手握重兵,放任两万多建虏大摇大摆越过防区、深入京畿腹地,陛下雷霆震怒之下,老子还能有好果子吃?

    怕是连这颗脑袋都保不住!”

    马进忠脸色铁青,深知此事干系重大:

    “大帅,眼下建虏距离淮水不过数十里,咱们是派精骑轻装疾追上去骚扰拖延。

    还是尽起全军主力丢下重车强行前出,赶在他们渡淮之前迎头阻击,逼其回援?”

    帐内烛火摇曳,高杰神色变幻不定。

    丢下偏厢车阵、全军急行军扑上去硬拼?

    高杰只盘算了一瞬,便放弃这个想法。

    他吃过跟清军野战的亏。

    一旦脱离了沉重的偏厢战车与火炮营垒。

    他手底下这一万五千明军在淮北平原上跟清军主力野战,无异于送战功!

    手里的兵马是他在大明安身立命的根本,兵要是拼光了,就算朝廷不杀他,他也成了没牙的老虎。

    可若是主力缩在后头按兵不动,只派两三千骑兵去装装样子。

    一旦清军真打到了滁州城下,南京御前查问起来,他高杰“畏敌不前、拥兵自重”的罪名便铁板钉钉!

    良久,高杰咬紧牙关,直起腰身拍板定调:

    “不能丢车营去送死,更不能停在原地授人以柄!”

    马进忠抬头看向他:

    “大帅的意思是?”

    “全军主力不许停,带着偏厢车阵和火器辎重,继续往灵璧、泗州方向全速推进!”

    高杰手指敲着桌面:

    “老马,你亲自挑选三千精骑作为前锋,明日五更先行出击,咬住建虏的后尾!

    遇上落单的小股虏兵就狠狠砍杀,遇上建虏大队马甲掉头,你扭头就撤回本帅的车阵里来,万万不可恋战!

    能逼得建虏分兵回防最好,逼不回来咱们也不折损老本!”

    说到这里,高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门叮嘱:

    “与此同时,中军每日往凤阳总督衙门发一封加急塘报!

    把咱们徐州镇全军将士如何昼夜兼程、如何不顾疲敝千里追击阻截建虏的苦劳,给老子写得明明白白!

    打仗上咱们得稳住车阵步步为营,绝不给鞑子包饺子的机会;

    但在朝廷和陛下面前,咱们拼死南救的声势姿态必须做足!

    叫满朝上下都瞧清楚,不是我高杰不卖命阻击,实在是虏骑跑得太快!”

    马进忠听罢,心头凛然,冲着高杰重重抱拳:

    “大帅思虑周全!

    末将这便去挑选战马精骑,明日拂晓准时拔营追击!”

    马进忠转身撩起帐帘大步离去。

    高杰一把抓起案上的令箭筒,冲着帐外值守的传令官厉声喝令:

    “传令车营各部!

    给战车车轴涂满油脂,加固火炮绑绳,明日加速行军!”

    九月二十。

    包铁木轮碾过碎石黄土,发出连绵不绝的嘎吱闷响。

    步卒们肩扛长枪火铳,紧贴着车阵两侧闷头疾走,正午的秋阳晒得甲叶发烫。

    高杰骑在马背上,马鞭时不时往空中虚抽一记,扯着嗓子沿途催促各营加快脚程。

    这两日,徐州镇的一万五千主力拼了老命往东南赶。

    每日傍晚扎营,高杰顾不上巡视营盘,头一桩事便是催着随军书办写加急塘报,连夜送往凤阳总督衙门表功。

    可高杰心里也清楚,表面文章做得再足,只要前头的建虏真跨过淮河、一头扎进滁州地界,他这顶总兵官的乌纱帽照样危险。

    日头偏西,大军行至固镇北五十里。

    高杰刚传令车营就地结阵造饭,南方的地平线上忽然卷起一团烟尘。

    数十骑快马迎面疾驰而来。

    领头一员大将身披铁甲,胯下战马满是白沫,正是率领三千前锋精骑先行出击的副将马进忠。

    高杰心头一跳,翻身下马往前迎了数步,手掌下意识按在腰间刀柄上:

    “老马,怎的突然带人退回来了?

    可是建虏前锋已经抢渡淮水了?”

    周围几名随行参将、游击脸色大变,纷纷停下脚步。

    马进忠勒住战马,翻身跳下鞍鞒,抬手抹了一把满脸的黄尘汗水。

    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倒满是喜色,大步走到高杰跟前,双手重重一抱拳:

    “大帅,大喜事!建虏没过淮河,他们掉头往北撤了!”

    “什么?”

    高杰一怔,怀疑自己听岔了,一把攥住马进忠的护臂:

    “你再说一遍!建虏都到淮水边上了,怎会不渡河?”

    马进忠喘匀了气,指着东南方向飞快禀报:

    “末将昨日率三千精骑一路尾随,紧咬在虏军后队二十里外。

    今日天明时分,虏军前锋马甲确实抵近了泗州北面的潼河与淮水交汇处。”

    “可不知怎的,他们在河岸一带盘桓了小半个时辰,非但没有搜罗船只扎筏渡河。

    中军大纛反倒突然转向,带着漫山遍野的马步大军折向了东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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