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0章 责任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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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空。
一张桌。两把椅子。墙是土的,连个隔音的阵都没刻。
谭啸天进门的时候,脚底下踩了一脚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堵土墙,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夯土。这地方,别说天外天的议事厅,连凡间一个像样的衙门都比不上。
“这儿不在乎被听见。”
老大说。
“我们没什么可瞒的。”
谭啸天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有点晃,他坐上去的时候,椅子“吱”了一声。
“我先给你一次机会。”
老大开口。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什么?”
“当老大不是好差事。”
老大看着他,眼神不重,但很稳。
“我先把该做的说一遍。”
“你听完,再决定。”
“您说。”
“天外天,是干什么的?”
老大问。
“维持各宇宙的平衡。”
谭啸天答。
“对。”
老大点头。
“但不全对。”
“天外天,是一位大能开辟的。”
他说,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
“他的目的,是派出使者,巡游世界。”
“防止那些修为高深、又心怀叵测的人,扰乱秩序。”
谭啸天听着,没插话。
“这世上的无我境界。”
老大看着他,顿了一下。
“远远不止我们这些人。”
“几百亿年来,高手无数。有些人的名字,连天外天的册子上都没记全。有些人的境界,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你记住这一条。”
老大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然,你迟早会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谭啸天点头。
接下来的话,很长。
长到他中途喝了三回水。
老大一句一句地说。
他一句一句地听。
听到第三个时辰。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老大听到有人答应当老大时。
脸上会露出那么一抹喜色。
因为,他也待烦了。
“当老大,要做什么。”
谭啸天问。
“三件事。”
老大伸出手指。
“第一,安排人出去。”
“谁出去,出去多久,去哪儿。”
“得排。”
“第二,安抚。”
“人在这儿待久了,会闷。”
“闷了会闹。”
“闹了要有人劝。”
“第三。”
老大顿了一下。
“处理消息。”
“什么消息。”
“各宇宙传上来的。”
老大端起水,喝了一口。
“大多是小事。”
“小摩擦,小动荡。”
“不用管。”
“那大事呢。”
“大事,开会。”
“投票。”
“举一个。”
谭啸天说。
老大想了想。
“比如。”
“出了一个无我境界的修士。”
“无恶不作。”
“已经屠了几千万生灵。”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
老大说。
“灭掉。”
“或者,吸收进来。”
“吸收?”
“对。”
“让他进天外天?”
“他要是能改,为什么不。”
谭啸天愣了一下。
“那要是他改不了呢。”
“所以我们才要投票。”
“还有一个难处。”
老大说。
“对方要是强。”
“派一个人,打不过。”
“派两个人,也未必打得过。”
“召集更多人——”
他摇摇头。
“不是易事。”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在守着自己的位置。”
“一走,就要有人替。”
“替的人,也得安排。”
“那要是来不及安排呢。”
谭啸天问。
“那就得有人,先顶着。”
老大说。
“顶得住,回来再说。”
“顶不住。”
他停了一下。
“就回不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种事,多吗。”
“不多。”
老大说。
“几千年,一次。”
“一次,就够受的。”
“我明白了。”
谭啸天低声说。
“你还要明白一件事。”
老大说。
“我们不是神。”
“我们只是比一般人,多活了几年。”
“做决定的时候,也会犹豫。”
“也会错。”
“错了怎么办。”
“认。”
老大说。
“然后,把后面的事,办得像个样子。”
谭啸天沉默了。
他这才明白。
这地方。
不是一个躲清静的地方。
它是一个行政中心。
一个按章程办事的衙门。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
老大说。
“让这个世界和平。”
“小摩擦,不影响走向。”
“怕的是大事。”
他把水杯放下。
“远古的时候。”
“有几万个破虚修士,打了一场。”
“差点把一个宇宙打没了。”
“后来呢。”
“我们出手了。”
老大说得很轻。
“一夜之间。”
“那些大能,全没了。”
“一个时代,成了历史。”
屋里静了很久。
“然后呢。”
谭啸天问。
“然后。”
“还得给他们收拾。”
“收拾什么。”
“引进灵药,引进灵石。”
“偷偷给他们建几座藏宝的墓地。”
“为什么?”
“不然,他们的修真文明就断了。”
老大说。
“死了那么多人,总得留点东西。”
谭啸天坐在那儿。
半天没说话。
二十几个人。
维持着数个宇宙。
数万亿生命。
他忽然觉得,肩膀有点沉。
这种沉,不是扛了重物的那种沉,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一层一层往骨头缝里压的沉。他下意识动了动肩,想把那股劲儿抖掉,没抖掉。
“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
“明白什么?”
“明白你们是干什么的了。”
谭啸天抬起头。
“你们是执法队。”
“而且是永远公正严明的那种。”
“对。”
老大点头。
“没有这个,世界早乱成一锅粥了。”
“那些无我境界的人,横行无忌。”
“一个念头不对,一座城就没了。修真文明,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谭啸天点点头。
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责任。
可紧接着,他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是个自私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拯救世界。
他只想跟老婆孩子,过点安生日子。早上起来有口热饭,晚上回来有人说话,孩子哭了能哄,老婆累了能搭把手。就这些。世界以后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是东西。
可他真的能不管吗。
他坐在那儿,第一次觉得,这个问题比跟天帝打一架还难。跟天帝打,输了就输了,大不了把命搭上。可这个问题,输了不是把命搭上,是把心搭上。
他想起妙妙。
想起那孩子趴在他腿上,仰着脸,说爹地你要活久一点。
他当时答应了。
答应得挺痛快。那时候他觉得,活久一点,不就是多陪她几年吗。现在他坐在这儿,被人问,你管不管这个世界。他答不上来。因为管这个世界,不是多活几年的事,是往后每一天,都得替数万亿条命操心。
“大哥。”
他开口。
“我要是说,我不管呢。”
“那就不管。”
老大说。
“没人逼你。”
“可你走出这个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起今天。”
谭啸天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
因为老大说的,是实话。
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
半天,才说了一句。
“让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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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桌。两把椅子。墙是土的,连个隔音的阵都没刻。
谭啸天进门的时候,脚底下踩了一脚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那堵土墙,墙皮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的夯土。这地方,别说天外天的议事厅,连凡间一个像样的衙门都比不上。
“这儿不在乎被听见。”
老大说。
“我们没什么可瞒的。”
谭啸天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有点晃,他坐上去的时候,椅子“吱”了一声。
“我先给你一次机会。”
老大开口。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什么?”
“当老大不是好差事。”
老大看着他,眼神不重,但很稳。
“我先把该做的说一遍。”
“你听完,再决定。”
“您说。”
“天外天,是干什么的?”
老大问。
“维持各宇宙的平衡。”
谭啸天答。
“对。”
老大点头。
“但不全对。”
“天外天,是一位大能开辟的。”
他说,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
“他的目的,是派出使者,巡游世界。”
“防止那些修为高深、又心怀叵测的人,扰乱秩序。”
谭啸天听着,没插话。
“这世上的无我境界。”
老大看着他,顿了一下。
“远远不止我们这些人。”
“几百亿年来,高手无数。有些人的名字,连天外天的册子上都没记全。有些人的境界,我们连见都没见过。”
“你记住这一条。”
老大身子往前倾了倾。
“不然,你迟早会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谭啸天点头。
接下来的话,很长。
长到他中途喝了三回水。
老大一句一句地说。
他一句一句地听。
听到第三个时辰。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为什么老大听到有人答应当老大时。
脸上会露出那么一抹喜色。
因为,他也待烦了。
“当老大,要做什么。”
谭啸天问。
“三件事。”
老大伸出手指。
“第一,安排人出去。”
“谁出去,出去多久,去哪儿。”
“得排。”
“第二,安抚。”
“人在这儿待久了,会闷。”
“闷了会闹。”
“闹了要有人劝。”
“第三。”
老大顿了一下。
“处理消息。”
“什么消息。”
“各宇宙传上来的。”
老大端起水,喝了一口。
“大多是小事。”
“小摩擦,小动荡。”
“不用管。”
“那大事呢。”
“大事,开会。”
“投票。”
“举一个。”
谭啸天说。
老大想了想。
“比如。”
“出了一个无我境界的修士。”
“无恶不作。”
“已经屠了几千万生灵。”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
老大说。
“灭掉。”
“或者,吸收进来。”
“吸收?”
“对。”
“让他进天外天?”
“他要是能改,为什么不。”
谭啸天愣了一下。
“那要是他改不了呢。”
“所以我们才要投票。”
“还有一个难处。”
老大说。
“对方要是强。”
“派一个人,打不过。”
“派两个人,也未必打得过。”
“召集更多人——”
他摇摇头。
“不是易事。”
“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都在守着自己的位置。”
“一走,就要有人替。”
“替的人,也得安排。”
“那要是来不及安排呢。”
谭啸天问。
“那就得有人,先顶着。”
老大说。
“顶得住,回来再说。”
“顶不住。”
他停了一下。
“就回不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种事,多吗。”
“不多。”
老大说。
“几千年,一次。”
“一次,就够受的。”
“我明白了。”
谭啸天低声说。
“你还要明白一件事。”
老大说。
“我们不是神。”
“我们只是比一般人,多活了几年。”
“做决定的时候,也会犹豫。”
“也会错。”
“错了怎么办。”
“认。”
老大说。
“然后,把后面的事,办得像个样子。”
谭啸天沉默了。
他这才明白。
这地方。
不是一个躲清静的地方。
它是一个行政中心。
一个按章程办事的衙门。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
老大说。
“让这个世界和平。”
“小摩擦,不影响走向。”
“怕的是大事。”
他把水杯放下。
“远古的时候。”
“有几万个破虚修士,打了一场。”
“差点把一个宇宙打没了。”
“后来呢。”
“我们出手了。”
老大说得很轻。
“一夜之间。”
“那些大能,全没了。”
“一个时代,成了历史。”
屋里静了很久。
“然后呢。”
谭啸天问。
“然后。”
“还得给他们收拾。”
“收拾什么。”
“引进灵药,引进灵石。”
“偷偷给他们建几座藏宝的墓地。”
“为什么?”
“不然,他们的修真文明就断了。”
老大说。
“死了那么多人,总得留点东西。”
谭啸天坐在那儿。
半天没说话。
二十几个人。
维持着数个宇宙。
数万亿生命。
他忽然觉得,肩膀有点沉。
这种沉,不是扛了重物的那种沉,是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一层一层往骨头缝里压的沉。他下意识动了动肩,想把那股劲儿抖掉,没抖掉。
“我明白了。”
他低声说。
“明白什么?”
“明白你们是干什么的了。”
谭啸天抬起头。
“你们是执法队。”
“而且是永远公正严明的那种。”
“对。”
老大点头。
“没有这个,世界早乱成一锅粥了。”
“那些无我境界的人,横行无忌。”
“一个念头不对,一座城就没了。修真文明,可能一夜之间就没了。”
谭啸天点点头。
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责任。
可紧接着,他心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
他是个自私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拯救世界。
他只想跟老婆孩子,过点安生日子。早上起来有口热饭,晚上回来有人说话,孩子哭了能哄,老婆累了能搭把手。就这些。世界以后怎么样,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是东西。
可他真的能不管吗。
他坐在那儿,第一次觉得,这个问题比跟天帝打一架还难。跟天帝打,输了就输了,大不了把命搭上。可这个问题,输了不是把命搭上,是把心搭上。
他想起妙妙。
想起那孩子趴在他腿上,仰着脸,说爹地你要活久一点。
他当时答应了。
答应得挺痛快。那时候他觉得,活久一点,不就是多陪她几年吗。现在他坐在这儿,被人问,你管不管这个世界。他答不上来。因为管这个世界,不是多活几年的事,是往后每一天,都得替数万亿条命操心。
“大哥。”
他开口。
“我要是说,我不管呢。”
“那就不管。”
老大说。
“没人逼你。”
“可你走出这个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起今天。”
谭啸天沉默了。
他没法反驳。
因为老大说的,是实话。
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
半天,才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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