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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先下手为强

    会议室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几位财团代表面面相觑,显然都没想到,岩崎宽弥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大胆的建议。

    他们今天是来讨论如何防范西园寺进一步扩张的,可现在,岩崎竟然提议由他们主动向西园寺发起进攻!

    这可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岩崎先生,主动进攻的风险,恐怕远比成立防御联盟要大得多。”

    三和代表皱起眉头。

    “如今西园寺的实力已经不容小觑,背后还有住友和三井。如果我们几家率先动手,就必须做好遭到全面报复的准备。”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可如果不趁现在动手,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岩崎宽弥毫不回避地看着他。

    “正因为西园寺现在的势头太顺,摊子也铺得太大——国内刚刚接手西武流通的几家企业,又在整合三洋证券、谋划富士银行,海外更是刚在华国抛出了三十亿美元的投资计划。”

    “她现在的精力与资金,正分散在无数个战场上。”

    “如果我们四家能够在这个时候联合起来,集中力量主动出手,把西园寺狠狠打疼一次,打断她扩张的节奏。”

    “届时,外界和我们底下的那些企业才会明白,西园寺并不是不可战胜的。”

    “反过来,要是等她顺顺利利地把富士银行和海外的盘子全部消化完,到时候,她只需要腾出手来,就能把我们一家一家单独解决掉。”

    这番话落下之后,长桌旁陷入了比刚才更漫长的沉默。

    没有人拍案附和,也没有人急着出言反驳。

    几位老人各自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都在心里飞快地权衡着其中的利害得失。

    平心而论,初听岩崎宽弥这个提议,在场每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过于冒险、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传统财团行事向来讲究稳健,哪怕彼此竞争,也很少会采取这种联手狙击某一家企业的激烈手段。

    可冷静下来顺着岩崎的逻辑往深处一想,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这虽然是一步险棋,却确实是一个抓住了要害、而且收益极高的计划。

    岩崎看着众人神色不定的样子,又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

    “而且,各位还准备等到什么时候?”

    “是等到三和也变成今天的三井?”

    “还是等到第一劝业内部的企业,也开始因为离不开西园寺的融资和订单,拒绝参加任何针对它的行动?”

    三和代表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岩崎宽弥把目光移向了长桌上的其他人。

    “今天八木君的情况,诸位都已经看到了。”

    “我们现在至少还有能力坐在这里,讨论应该如何保护各自的企业。”

    “可如果继续等待,五年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坐在一起讨论这些事情?”

    他停顿了一下。

    “恐怕谁也无法保证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逐渐沉了下来。

    在座的都是经历过无数商业竞争的老人物,自然不会因为几句慷慨激昂的话就轻易作出决定。

    但岩崎提出的问题,他们也确实无法回避。

    尤其是三和与第一劝业。

    八木的退席已经让他们意识到,西园寺对传统财团的影响可能远比他们此前想象的深刻。

    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谁知道几年以后,自己会不会也面临同样的处境?

    “不过……”

    第一劝业代表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就算我们决定主动进攻,又能做些什么?”

    “西园寺现在的资金实力,诸位应该都很清楚。”

    “如果仅仅是几家银行联合限制融资,恐怕很难真正威胁到它。”

    “更何况,它背后还有住友和三井。”

    这句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同。

    如今的西园寺早已拥有自己的金融体系,海外资产和现金储备更是相当庞大。

    想要像对付普通中小企业那样,通过收紧信贷逼迫它让步,显然不现实。

    岩崎宽弥对此也没有异议。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只从金融方面入手?”

    “各位也不用妄自菲薄,我们自己同样拥有相当雄厚的实力。”

    他环视了一圈。

    “三菱有银行、商社、重工业,还有大量制造业和不动产企业。”

    “芙蓉会有丸红,有日产,还有许多在日本经营了几十年的企业。”

    “三和与第一劝业同样如此。”

    “我们各自掌握着庞大的金融客户网络,也拥有自己的商社、工厂、供应商和商业伙伴。”

    他说着,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西园寺确实已经进入了许多行业。”

    “可那些行业,难道原本就没有其他企业经营吗?”

    “日本的汽车、机械、电子、食品、建筑、零售,还有金融。”

    “哪一个领域,诸位没有自己的产业?”

    听到这里,三和代表若有所思。

    岩崎继续开口:

    “西园寺拥有自己的物流体系,我们同样拥有经营了几十年的运输和贸易网络。”

    “它在金融市场上不断收购企业,我们的银行和信托同样可以投资,可以提供融资。”

    “它能够在制造业扩大生产,我们也有自己的工厂、设备和技术。”

    “至于政治……”

    岩崎宽弥稍稍停顿。

    “在座诸位,有谁敢说自己在永田町连几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次,三和代表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

    “岩崎先生,您这话可真是……”

    事实确实如此。

    日本几大传统财团能够发展到今天,依靠的可不只是银行贷款和工厂设备。

    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积累下来的商业关系、产业网络和政治影响力,才是它们真正雄厚的根基。

    西园寺虽然发展迅速,但终究只是一家在近几年才突然崛起的新兴财阀。

    它在许多领域仍然需要与日本原有的商业体系打交道。

    而这套体系,恰恰是传统财团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

    “所以,您的意思是……”

    丸红会长似乎逐渐明白了岩崎的想法。

    “我们可以利用各自在不同领域的优势,同时向西园寺施加压力?”

    “正是如此。”

    岩崎宽弥点头。

    “如果只有三菱一家,当然很难做到。”

    “可现在,我们有四家。”

    “而且,诸位不要忘了。”

    他看着桌边的众人。

    “我们任何一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日本财界占据重要地位。”

    “如果能够真正联合起来,为什么还要如此畏惧西园寺?”

    这番话终于让几位代表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三和代表低头看着面前的资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自家银行和成员企业能够调动的资源。

    第一劝业方面也陷入了沉思。

    他们当然明白,岩崎提出的想法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过去这些年,西园寺之所以能够不断扩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其他财团始终各自为政。

    有人遭到收购,其他人往往只会在旁边观察。

    甚至还会趁机争夺对方失去的市场和资产。

    结果便是,西园寺逐渐壮大,而传统财团彼此之间的竞争却从未停止。

    如今如果能够联合起来,情况或许真的会有所不同。

    不过,最先冷静下来的还是三和代表。

    “岩崎先生。”

    他放下文件。

    “您的想法确实很大胆。”

    “但如果真这么做,可就相当于主动向西园寺宣战了。”

    “您确定值得冒这个风险吗?”

    岩崎宽弥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对方担心什么。

    与西园寺正面冲突,绝不可能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尤其是现在,三井已经明确表示不会参与,而住友更是早就与西园寺深度绑定。

    如果他们几家联合进攻,西园寺同样能够动员自己的金融和产业资源展开反击。

    到时候,整个日本财界恐怕都会受到影响。

    “我认为值得。”

    岩崎宽弥缓缓开口。

    “而且,诸位恐怕误会我的意思了。”

    他稍稍调整了一下坐姿。

    “我并没有打算让西园寺彻底破产。”

    “那也不现实。”

    “我们真正需要的,是让西园寺明白一件事情。”

    “继续这样肆无忌惮地扩张下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岩崎的语气十分平静。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一样,我们必须让它真正感到疼痛。”

    “只有这样,西园寺才会愿意认真考虑我们的意见。”

    “否则,诸位觉得,仅凭今天成立一个防御联盟,就能让西园寺皋月改变自己的经营方针吗?”

    丸红会长沉默了。

    他虽然没有与皋月打过太多交道,但这些年对西园寺的行事风格多少有所了解。

    那个年轻的大小姐,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容易让步的人物。

    当她认为自己占据优势的时候,就会寸步不让地步步紧逼你——直到你破灭,或者改姓西园寺。

    如果今天他们只是宣布成立一个联盟,然后像几个老头子凑在一起成立了什么同好会似的,恭恭敬敬地写上一份请愿书——

    「是!非常抱歉打扰您了!我们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失礼!但是……能不能恳请西园寺小姐,暂时停止对我们旗下企业的收购呢?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万分抱歉!」

    然后再排成一排,毕恭毕敬地鞠上一个九十度的躬,双手把请愿书奉上。

    对方会答应吗?

    丸红会长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出那幅画面。

    那位年轻的西园寺大小姐恐怕会笑盈盈地接过他们的请愿书,客客气气地说上一句「诸位辛苦了」,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得粉碎。

    说不定还要把碎纸扔到地上,狠狠踩上几脚。

    最后再抬起头,露出那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

    「好的,我这边已经收到贵方的请求了呢,诸位还有其他事情吗?」

    “所以,岩崎先生的意思是……”

    第一劝业代表若有所思。

    “我们先通过联合行动,迫使西园寺遭受足够大的损失。”

    “然后再与它谈判?”

    “不错。”

    岩崎宽弥点头。

    “至少,要让它知道我们并非只能被动接受它提出的条件。”

    “如果能够迫使西园寺停止继续侵蚀其他财团,并重新尊重日本财界原有的利益关系的话,那我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可是,究竟应该攻击哪里?”

    三和代表又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

    “金融?制造业?还是商业?”

    “这些领域之间的情况差别可不小。”

    “而且我们几家内部也有许多企业正在与西园寺合作。”

    “贸然采取行动,说不定最后损失的反而是自己。”

    “所以才需要研究。”

    岩崎宽弥回答。

    “今天这个想法,本来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他坦然看着众人。

    “具体应该从哪里入手,哪些产业适合采取行动,又需要怎样协调各家的资源,我现在还没有完整的计划。”

    “如果诸位问我,明天就要开始行动,我们应该做什么……”

    岩崎稍稍摊开手。

    “抱歉,我也回答不了。”

    这番坦率的回答,倒是让会议室里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

    毕竟岩崎宽弥即使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里就制定出一套足以对付西园寺的完整战略。

    更何况,在座这些财团本身就拥有极其复杂的内部关系。

    要协调它们共同采取行动,恐怕比单纯制定商业计划还要困难。

    “不过,我们可以先回去研究。”

    岩崎继续开口。

    “让各家的经营部门整理一下,西园寺目前在哪些领域与我们存在竞争。”

    “再看看哪些业务,是我们确实有能力施加影响的。”

    “如果最终能够找到几个合适的方向,我们便可以进一步商量。”

    他看向三和与第一劝业的代表。

    “至于究竟投入多少资金、动用哪些企业,自然还需要各家自行决定。”

    “我不会要求诸位今天就给出承诺。”

    “但是……”

    岩崎宽弥的目光逐渐认真起来。

    “至少,我们应该先决定,要不要尝试。”

    这句话说完以后,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几位财团代表各自思索着。

    丸红会长自然是最希望促成这项计划的人。

    芙蓉会如今已经被西园寺逼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能够借助其他几家的力量展开反击,他当然求之不得。

    但三和与第一劝业不同。

    他们现在虽然开始警惕西园寺,却还没有真正陷入芙蓉会那样的困境。

    主动发起商业战争,对于他们而言,显然需要更加慎重地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三和代表终于抬起头。

    “岩崎先生。”

    “请讲。”

    “我个人认为……可以考虑。”

    丸红会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过。”

    三和代表立即补充。

    “我只能代表自己的判断。”

    “具体能不能调动三水会的成员企业,能够动用多少资源,都必须回去以后再商量。”

    “尤其是那些与西园寺存在合作关系的会社。”

    “我可不敢保证,他们一定会愿意参与。”

    “当然。”

    岩崎宽弥点了点头。

    “这已经足够了。”

    “第一劝业方面也是如此。”

    另一位代表随即开口。

    “我个人原则上赞成岩崎先生提出的方向。”

    “如果能够通过联合行动,遏制西园寺进一步扩张,确实值得尝试。”

    “但具体的行动范围和投入规模,我现在无法作出任何保证。”

    “而且,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可能避免让这场竞争失去控制。西园寺现在已经与日本国内太多企业存在利益联系了。”

    “一旦双方全面开战,受到影响的恐怕远远不止我们几家。”

    “这一点我完全赞同。”

    岩崎宽弥回答。

    “所以我们才需要提前研究,尽量选择能够让西园寺付出代价,同时又不至于严重损害自身利益的方向。”

    “至于最终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等各家内部讨论完以后,再作决定也不迟。”

    “那么,芙蓉会自然也赞成。”

    丸红会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的态度相当明确。

    “而且,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行动。”

    “富士银行现在的情况,诸位都已经了解了。”

    “我们实在不希望,再等上几个月以后,连最后一点主动权都失去。”

    岩崎宽弥闻言,轻轻点头。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着急。”

    他抬手示意丸红会长稍安勿躁。

    “西园寺现在的实力摆在那里。既然决定主动采取行动,就必须认真准备。”

    “如果只是在几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制造一点麻烦,最后反而让西园寺提前察觉我们的意图……”

    岩崎摇了摇头。

    “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丸红会长听完,也只好点头。

    确实。

    这次面对的可不是普通竞争对手。

    万一准备不足,反而让西园寺提前知道几大财团正在联合对付自己,恐怕还没等他们真正开始行动对方就已经做好了应对。

    到时候,局势只会变得更加被动。

    “那就这样决定吧。”

    岩崎宽弥看了一眼时间。

    会议已经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原本只是为了讨论芙蓉会遭遇的困境,没想到最后竟然发展到了这种程度。

    就连他自己也没有预料到今天会提出如此大胆的建议。

    不过,结果倒是比预想中更好。

    几家财团已经原则上认可了联合防御的必要性。

    而且,对于主动进攻西园寺这个更加冒险的想法,竟然也没有人明确表示反对。

    对于这些经营了几十年、早已习惯谨慎行事的传统财阀而言,能够作出这样的决定着实是相当不容易。

    “那么,关于今天讨论的事情……”

    丸红会长重新开口。

    “我们暂时不对外公布。”

    “各家回去以后,先确认内部的态度,再研究可能采取的行动。”

    “等有了初步结果,我们再安排下一次会面。”

    几位代表纷纷表示赞同。

    三和方面还提出,在正式确定合作方式之前,最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今天的讨论内容。

    知道了三井那档子事以后,现在是谁也无法保证各家内部没有与The ClUb关系密切的人物了。

    这一点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

    又简单商议了几项联络安排以后,今天的会议终于宣告结束。

    几位财团代表陆续起身,互相寒暄告辞。

    与刚刚进入会场时相比,此刻他们的心情显然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三和代表在离开前,又与第一劝业方面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两人似乎都在考虑回去以后该怎样向各自集团的其他成员解释今天的决定。

    建立共同防御机制或许还容易取得共识,可要说服那些经营了几十年的会社,主动与如今的西园寺开战,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丸红会长则已经开始盘算,芙蓉会究竟还能调动多少金融和商业资源。

    富士银行暂时指望不上,但丸红和其他成员企业仍然拥有相当雄厚的实力。

    只要其他财团愿意配合,或许真的能够找到反击西园寺的机会。

    至于岩崎宽弥……

    他倒是没有急着离开。

    等其他几位代表先后告辞以后,他才慢慢站起身,拿起靠在椅边的紫檀木手杖。

    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到了长桌旁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

    八木已经离开很久了。

    但他临走前的那番话,却依旧让岩崎难以释怀。

    三井。

    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

    那个曾经与三菱争斗了几十年,始终不肯向任何人低头的三井财团,如今竟然已经离不开西园寺的影响。

    而且还是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

    岩崎宽弥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提出的那个想法,或许比他原先以为的还要重要。

    留给他们的时间,恐怕真的已经不多了。

    “岩崎先生。”

    丸红会长送走其他客人,重新走了回来。

    “今天实在是多谢您了。”

    “哪里。”

    岩崎宽弥摆了摆手。

    “这件事关系到整个日本财界,也不是你们芙蓉会一家的问题。”

    他稍稍停顿。

    “不过,接下来恐怕就要看各家的本事了。”

    “确实。”

    丸红会长颇为感慨地点头。

    “如果真的能够联合起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又有些期待。

    “说不定,我们还真能让西园寺吃一次大亏。”

    岩崎宽弥听着,没有立即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

    “希望如此。”

    说完,他拿起手杖,向丸红会长告辞,随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离开了会场。

    庭院外,几辆黑色轿车已经陆续驶离。

    属于不同财团的代表们,正带着各自的想法返回总部。

    接下来,他们将分别召集内部人员,重新审视西园寺在各个产业中的经营状况,以及自己究竟能够调动多少力量。

    至于这些力量最终应该如何使用,目前还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

    但至少有一点,已经与今天上午截然不同了。

    日本几大传统财团,终于开始认真考虑同一件事情。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决定联手向西园寺发起进攻……

    那么,究竟应该先从哪里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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