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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最后的机会

    (今天有万字两章~)

    房门关上以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几位财团代表依旧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长桌旁,八木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已经空了出来。面前的茶杯被他喝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放着一份合上的会议资料。

    侍者走过去,准备收拾茶具,却被丸红会长抬手制止了。

    “先放着吧。”

    “是。”

    侍者微微欠身,重新退到了墙边。

    丸红会长看着那个空位,心情实在有些复杂。

    今天这场会议,是他主动邀请各家前来商议的。

    原本想着,芙蓉会已经被西园寺逼到了这种地步,只要把富士银行的情况摆出来,其他财团多少也会有所警惕。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大的意外竟然出在三井身上。

    八木刚才那番话,可谓是把整个三井的处境都摊开给他们看了。

    堂堂三井财团,竟然已经被西园寺渗透到了这种程度!

    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连八木本人都承认,如今三井内部已经有太多人依赖西园寺提供的利益。

    以至于他这个财团总帅,竟然连代表三井参与一场防御性质的会议都不敢!

    这算什么事?

    如果连三井都已经变成这样,那其他财团呢?

    丸红会长忽然有些庆幸。

    至少他们芙蓉会发现得还算及时。

    虽然富士银行的情况已经相当糟糕,但整个芙蓉会毕竟还没有完全落入西园寺手中。

    可紧接着,他又想起刚才八木临走前的那句话。

    你们现在还有机会。

    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岩崎先生。”

    沉默了好一会儿,三和银行的代表终于开口了。

    他将面前那份关于富士银行的报告重新合上,神情比刚才严肃了许多。

    “我想,我需要收回之前的一部分意见。”

    岩崎宽弥抬起头。

    “哦?”

    “刚才我认为,芙蓉会目前的处境,主要还是由于富士银行自身的经营问题。”

    三和代表稍稍停顿。

    “这个判断,我现在仍然坚持。”

    丸红会长听到这里,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过,还没等他说话,对方便继续开口:

    “但是,关于西园寺的威胁,我想我之前确实考虑得太简单了。”

    他看了一眼八木留下的空位。

    “如果连三井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我们确实有必要重新审视西园寺这些年的扩张。”

    “要知道,三井可是没有发生富士银行那样严重的危机的。那么由此及彼,我们现在也并不安全。”

    岩崎宽弥微微点头。

    这恰恰也是他最在意的地方。

    富士银行的遭遇固然危险,但毕竟有迹可循。

    经济泡沫破裂,不良贷款积累,假存单事件爆发,银行陷入经营危机。

    西园寺趁机介入,虽然手段令人不快,至少还能够理解。

    可三井完全不同。

    三井银行这些年虽然也受到了经济危机的影响,但整体实力仍然相当雄厚。

    旗下的商社、制造业和其他成员企业,更是遍布日本经济的各个领域。

    西园寺没有对三井发起恶意收购,也没有像对付富士银行那样,通过某场危机夺取经营权。

    它甚至一直是三井的重要合作伙伴。

    可就是这样一个合作伙伴,如今竟然让八木不得不主动退出今天的会议。

    这才是真正令人忌惮的地方。

    “所以,关于刚才提出的共同防御机制。我个人认为原则上是可以成立的。”

    三和代表重新看向丸红会长。

    “不过,我需要先说明一点。今天坐在这里的只是我本人,三水会其他成员会社的意见,还需要回去以后分别征询。”

    “这一点我们理解。”

    丸红会长点了点头,对三和方面的表态显然十分满意。

    “不过,我想说服三水会内部的其他成员应该不会太困难。”

    “是的,这方面应该不难取得共识。”三和代表认同地点了点头,“我想谁也不愿意看见自己经营了几十年的会社,最后连跟谁做生意都需要顾虑其他人的态度。”

    “第一劝业方面也是如此。”

    坐在另一侧的代表适时接过话头。

    “今天听完八木先生的解释,我想我们确实没有理由继续忽视这个问题了。”

    他拿起茶杯,却发现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便又放了回去。

    “而且,我们内部原本就有一些人,对西园寺最近几年的扩张持保留态度。”

    “特别是那些在商业、金融和不动产领域,与西园寺存在直接竞争的成员企业。”

    “如果只是建立一套共同防御机制,定期交换必要的信息,必要时协调各家的行动……”

    他稍稍思索了一会儿。

    “我认为,取得内部共识应该不会太困难。”

    丸红会长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这下好了。

    三菱此前已经表现出支持的态度,如今三和与第一劝业也相继表态。

    虽然三井退出了会议,但至少其他几家财团终于开始认真对待西园寺的威胁。

    只要能够建立这套机制,芙蓉会接下来就不必再独自面对西园寺,富士银行的事也就有了转机。

    如果其他几家主力银行愿意提供必要的金融支持,他们便有机会逐步恢复对富士银行的影响力。

    想到这里,丸红会长正准备继续讨论具体的合作方式。

    可就在这时,岩崎宽弥忽然开口了。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问题。”

    几人转头看向他。

    岩崎宽弥没有立即往下说。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又将目光落在八木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头。

    “诸位认为,仅仅依靠防御,就能够阻止西园寺吗?”

    “……嗯?”

    丸红会长微微一愣。

    “岩崎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今天讨论的这些措施,究竟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岩崎宽弥看向在座众人。

    “诸位不妨想一想,刚才八木君为什么会走?”

    “难道是因为三井之前不知道要防范外人渗透吗?还是二木会的那些社长们,不知道保持财团独立性的重要?”

    他轻轻摇了摇头。

    “都不是。八木君刚才已经把原因说得很清楚了——因为跟着西园寺的那些人,都赚到了钱。”

    长桌旁的几人眉头微蹙,仔细咀嚼着这句话里的分量。

    “现在的日本经济是什么状况,在座的比谁都清楚。”

    岩崎宽弥微微握紧了手中权杖,神情严肃。

    “地价在跌,股市在跌,银行都在忙着收紧信贷、清理坏账,绝大多数企业都在为了订单和现金流发愁。”

    “偏偏在这个时候,西园寺手里握着几千亿甚至上万亿日元的充裕资金,国内有不断扩张的新产业,海外又有动辄几十亿美元的大投资。”

    他抬起手,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如果我们今天只是关起门来,达成一份所谓的共同防御协议,规定以后各家要互相留意股份变化、严防西园寺收购……诸位觉得,这样就能防得住吗?”

    没人能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岩崎宽弥的目光从三和、第一劝业与丸红会长的脸上依次扫过。

    “等到它的海外投资开始产生收益,等到它在半导体、金融和其他产业的扩张取得更大成果,我们又该怎么办?”

    “只要西园寺手里还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和赚钱的项目,只要她还维持着如今这种无往不利的势头,我们各自集团底下的那些成员企业,为了活命,为了利润,迟早还是会自己找上门去。”

    “今天是一笔采购订单,明天是一个联合开发项目,后天就是麻布十番的一张俱乐部请柬。”

    “等到三年、五年之后,哪怕西园寺一股都没买我们的银行,在座各位手底下的社长们,又有多少人还愿意听我们的招呼?”

    说到这里,岩崎宽弥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这几家,不过是第二个、第三个三井罢了。”

    会客厅里一片寂静。

    三和代表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收拢了起来。

    第一劝业代表若有所思。

    “岩崎先生,您的意思是,西园寺即使暂时无法继续侵入我们内部,也能够通过正常的商业扩张不断壮大?”

    “正是如此。”

    岩崎点头。

    “而且,我们还忽略了一件事情。”

    他稍稍停顿。

    “政治。”

    这个词一出口,几位财团代表的神情都认真了起来。

    “诸位应该没有忘记,前段时间刚刚通过的那部特别警备法律吧?”

    “当然没有。”

    三和代表立即接过话头。

    “那件事我们三和也参与推动了。”

    “第一劝业也是。”

    旁边的代表点头。

    “企业能够合法建立专业武装警备体系,对我们而言同样是好事。”

    “我知道。”

    岩崎宽弥并没有否认。

    “事实上,三菱也很乐意看到这部法律通过。”

    “可是诸位应该也看见了,西园寺在整个立法过程中,究竟展现出了多大的政治影响力。”

    这一次,没人立即接话。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岩崎所指的是什么。

    从去年六月西园寺皋月遭到袭击开始,相关法律便逐渐进入日本政界的讨论范围。

    此后,随着法案审议不断推进,各家财团也陆续通过自己的政治关系表达了支持。

    在座的这些财团,哪一家没有需要重点保护的设施和人物?

    谁也不愿意让自己成为下一次袭击的目标。如果能够合法建立更加专业的警备体系,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然而,真正推动这部法律不断向前的,始终是西园寺。

    特别是在最后阶段,围绕企业武装警备以及对外受托服务等问题发生争论时,西园寺展现出来的政治动员能力,连这些在永田町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牌财阀都感到惊讶。

    几十名议员同时站在同一个立场上。

    其中甚至包括不少平日里与不同财团存在利益联系的政治人物。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众人比谁都清楚。

    “而且,西园寺最后还取得了对外提供武装警备服务的资格。”

    岩崎宽弥继续开口。

    “诸位应该也开始准备建立自己的警备体系了吧?”

    几人纷纷点头。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岩崎宽弥看向三和代表。

    “你们准备投入多少资金,又需要多久才能建立一套完整的专业警备体系?”

    “这个……”

    三和代表稍稍犹豫。

    “具体金额还没有完全确定,不过从目前的准备情况来看,至少也需要半年以上。”

    “半年。”

    岩崎重复了一遍。

    “如果要达到西园寺目前的规模呢?”

    对方这次干脆不回答了。

    很显然,这根本不是半年能够解决的问题。

    西园寺早在法律通过以前,就已经建立了规模庞大的专业警备机构,拥有完整的人员训练、情报支援和危机管理体系。

    而其他财团如今才刚刚开始筹备。

    “诸位看见了吗?”

    岩崎宽弥轻轻摇头。

    “同样一部法律,我们都从中得到了好处。”

    “可是,西园寺得到的显然更多。”

    “而且以后呢?”

    他看了一圈在座众人。

    “今天,它能够推动一部法律按照自己的意愿通过。”

    “将来,如果它希望修改其他法律,或者要求政府采取某些有利于自身经营的政策,又有多少人能够阻止?”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番话让几位财团代表都感到了压力。

    他们原本以为,西园寺在经济领域的扩张已经足够令人头疼。

    可现在看来,随着企业规模不断扩大,它在政治领域的影响力也在同步增长。

    更麻烦的是,这两种力量还会互相促进。

    企业越大,拥有的经济资源就越多。

    而经济资源越多,能够维系的政治关系自然也会越来越庞大。

    等到某一天,西园寺在日本国内真正建立起压倒性的优势,再想限制它的扩张,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所以……”

    岩崎宽弥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原本只是想提醒众人,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防御措施上。

    可话说到这里,岩崎宽弥自己却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被动防御终究无法阻止西园寺继续壮大,那他们为什么非要等着西园寺找上门来?

    如今的三菱、芙蓉、三和与第一劝业,哪一家不是拥有庞大产业和雄厚资本的财团?

    既然西园寺能够主动向他们发起进攻,他们自然也有能力反击。

    想到这里,岩崎宽弥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下,重新看向在座众人。

    “诸位。”

    岩崎宽弥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

    “既然我们几家已经决定联合起来,那为什么还要一直等着西园寺来对付我们?”

    几位财团代表纷纷抬起头。

    “与其继续坐以待毙,倒不如趁现在还有机会……”

    “由我们先向西园寺发起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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