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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6章 留痕一步幽

    七宝天云雀一族怎么都没想到,那些人族商队之内,竟然混入了一个来自儒庭内的人族少年。

    那些准备动手的七宝天云雀顿时麻爪了,立刻把消息传回七宝天云雀族地。

    族长听到消息,浑身的鸟毛刷地全竖起来,它忍不住尖叫:“都别动手!千万别动手!”

    他扑棱着翅膀往外冲,一边冲一边喊:“误会!都是误会!”

    几个元老飞在后面,一起追了出去。

    一位绿翼长老跟在后面大喊:“族长!不是说,只要私通张楚就能拿下没收财产吗?”

    “那小子自己都承认了,他那个什么持戒长老就是张楚,为什么不动手?”

    七宝天云雀族长猛地扭头,拿翅膀尖戳着那长老的眉心,大骂道:

    “你是不是傻?”

    “人家若真来自儒庭,若真与张楚有关,咱们能惹得起吗?”

    那几个跟出来的长老,顿时都有些懵逼,惹不起?惹不起为什么要抓私通张楚的人类?

    七宝天云雀族长也不解释,只是尖叫道:“以礼相待!以礼相待懂不懂?蠢货一个!”

    “咱们七宝天云雀一族,是讲道理的,是文明的!怎能如蛮夷一般抢掠财货?传出去咱们族的脸往哪儿搁?”

    几个元老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吭声。

    族长扑棱着翅膀飞到出事的地方,稳住身形之后,瞬间化作人形,一对儿七彩翅膀收拢在身后,冲那持斧少年连连拱手:

    “小兄弟!误会!纯属误会!”

    “手下人不懂事,认错了人,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他回头冲那鸟首长老骂了一句:“还不快把路让开!”

    又转回来,冲少年笑道:“小兄弟回去给儒庭带个话,就说七宝天云雀一族向来仰慕中州文教,往后贵我两族多走动,多走动。”

    商队被客客气气送出了云杉林……

    那持斧少年还一脸的古怪,不是说好了抓私通张楚的人族了吗?我都准备好战斗了,结果就这?

    此地的消息,同样很快传到梼杌野耳朵里。

    梼杌野嘿嘿笑了两声:“还算七宝天云雀这一脉机灵,没真得罪张楚。”

    这一刻,梼杌野立在虚空中,眯着眼扫视八荒,目光仿佛穿越了虚空,落在一幕幕大喊着“私通张楚”的妖族队伍身上。

    梼杌野嘴角一咧,低声自语道:“当我说你与张楚有关的时候,你最好真的与张楚有关。”

    ……

    几日后,张楚感觉状态调整得差不多了。

    小院内,几个人都很惬意,小梧桐蹲在院里逗一只青崖宗养来看门的灵犬,玄空用柔软鹿皮擦着手里的碗,翼火蛇则是把一串骨打磨的玉润光滑,不断念叨渡亡经……

    此刻,张楚站了起来,扭头对小梧桐说:“你们留在此地等我,我去趟一步幽。”

    小梧桐闻言,起身看着张楚的眼睛,点点头:“保重。”

    玄空和翼火蛇同样起身。

    这时候张楚伸出左手无名指,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的神光,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指锋过处,虚空像被割开的绸布,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口子,口子越扯越大,露出后面黑沉沉的天地。

    一股阴冷的鬼气从裂缝里奔涌出来,吹得院里的老槐树哗哗落叶。

    张楚没犹豫,抬脚一步踏了进去。

    一步幽内,阴气森森,满目荒凉。

    张楚站在一片灰褐色的荒原上,放眼望去,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远处起伏的山峦都是灰扑扑的,看不到尽头,仿佛整个天地间全是空旷。

    头顶没有太阳,光却不知道从哪里洒下来,冷冷的,淡得跟水一样。

    张楚扫视四方,心里嘀咕:“寂灭渊在哪里呢?它跟一步幽融合之后,变成什么样了?”

    他散出心神,想要感受左苒的气息,或者寂灭渊残留的痕迹。

    心神刚刚往外一探,周围的天地瞬间变了。

    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刮起来,呜咽着卷过荒原,天地间霎时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与此同时,这片世界产生了一股莫大的排斥力,从每一个方向朝他挤压过来,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使劲,要把他这个外来者给“挤”出去。

    那股排斥力太强了,张楚感觉周围的虚空都极度扭曲起来,眼前的空间不再平整,像被人攥在手里揉成了一团,完全不再真实。

    他有一种清清楚楚的预感,自己绝对无法在这片世界停留太长时间。

    张楚急忙压制体内的灵力,转而运转九阴幽力。

    幽力在经脉里流转的时候,周围那股排斥力微微松了一线。

    他又运转齐物法,再叠上无相伪章,把浑身气息从头到脚伪装了一遍,跟这片天地同化。

    然而,没用。

    九阴幽力与一步幽内的力量同根同源,他身负黄泉命泉,齐物法和无相伪章都是最顶尖的伪装功法,可这片天地根本不吃这一套。

    排斥力非但没减,反而越来越凶,像被他的伪装激怒了一样。

    张楚咬紧牙关,神识往深处一扫,忽然明白了。

    除非舍弃肉身。

    想要在这片世界立足,只有一个办法,把肉身扔了,再依照这个世界的规则,重新凝聚一具新的肉身。

    可重新凝聚出来的肉身,那还是人吗?那是妖魔!

    张楚想都没想,就把这个念头摁死了。

    这一刻,他心里头豁然开朗,明白了很多事。

    阴间与阳间本就是对立的存在,根本不能共存。

    高阳诚给他的借路法,真的只是借路,不是让他在一步幽里随意乱窜。

    本质上,他能暂时进入一步幽,是因为一步幽里有一个“中转站”,他可以通过那个中转站跳往其他各地,但唯独不能离开中转站,跑到一步幽里头瞎逛。

    可张楚真的有些想念那些人了。

    他想亲眼看一眼左苒,想看看高阳诚还在不在,想看看丹王宗,想看看雷横,看看吕不扬,看看狼青峰、冰凝冰,看看三桑村……

    于是,张楚拼命地把神识往外探,想确定方向。

    可张楚探出的神识越强,虚空中传来的排斥力就越凶,才几个呼吸的工夫,他就完全站不住脚了。

    周围的虚空不断裂开,一道道黑色的缝隙从脚下蔓延出去,一股磅礴的力量非要把张楚往外送。

    张楚一咬牙,不再尝试伪装了。

    他心念一动,伪神领域轰然展开,无形波纹朝着四面八方铺出去,强行对抗这片世界的排斥力。

    伪神领域展开的一瞬间,虚空中部分大道法则顿时一阵哀鸣,缓缓退去,灰蒙蒙的天地里硬生生撑出一片属于张楚的空间。

    但紧接着,整片世界都剧烈晃动起来,天在摇,地在颤,像一整个人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非要把这根刺给咳出去。

    张楚感觉到,自己的伪神领域在不断被压缩,四面八方的排斥力像无数双大手按在领域边缘,一点一点往里挤。

    领域在缩小,半炷香都撑不到就会彻底崩溃。

    张楚不想白来一趟。

    他拼命运转神力,一边维持伪神领域,一边扫视四方。

    就在这时候,他神识蓦然发现,远方有一座山。

    不是名山,只是一座不知名的乱石山,灰扑扑的石头堆在那里,上面连半株草都看不见。

    张楚顾不得其他,一步迈出,身形刹那间劈开虚空,顷刻间来到那座乱石山下。

    面前,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灰白色,表面平整得像被人拿刀切过。

    张楚抬起手,运转法力,想在石壁上留几个字,期待将来被哪个朋友发现。

    他伸出手指,往石壁上一划。

    石壁上刚出现一横,那一横的痕迹就快速模糊,像墨滴进了水里,眨眼间溶解得干干净净。

    石壁再次变得平整,什么都没能留下。

    张楚皱了皱眉,心里头一阵难受。

    难道两界的世界法则不相容到了这个地步?连留个痕迹都做不到了?

    甚至张楚恍惚有一种感觉,曾经在一步幽内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都不存在了?

    但下一刻,张楚就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不,那绝不是梦境!

    只是,两界法则对抗,不许张楚留下痕迹。

    可越是它不允许,张楚就越想留点什么。

    他想证明,一步幽内那些人,那些事,不是梦境,不是虚幻,那是真实存在。

    张楚心念一动,改用九阴幽力为笔锋,再次刻写。

    一横上去,石壁上的痕迹迅速模糊,又不见了。

    张楚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

    他将心头一滴真血逼出来,凝聚到指尖,血珠在指腹上滚了滚,殷红得发亮。

    而后他动用了神魂力量,以黄泉、钓诡两大命泉的力量为引,以心头真血为笔锋,再次往石壁上刻。

    这一次,一横落下去,带着一股亘古永恒的气息,笔画深深嵌进了石壁里,边缘泛着淡淡的暗金色,稳稳当当地留住了。

    张楚心里一喜,还想再催动心头血多写几个字。

    可就在这时候,虚空猛然翻滚起来,那股异常磅礴的力量,瞬间把他的伪神领域撕了个粉碎。

    领域崩碎的那一刻,张楚闷哼一声,气血翻涌。

    紧接着,虚空裂开一道大口子,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裂缝里涌出来,裹住张楚整个人,猛地往外一拽。

    张楚只觉得眼前一花,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接被抛出了一步幽!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青崖宗的院子里,脚踩在青石地板上,一个趔趄,撞在了小梧桐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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