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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

    大官人一愣,心念电转:这满朝朱紫公卿,这官家怎麽就单单锁定了自己?

    此等朝会局面,便是千年後各种会议里也是常见!

    两组人员各抒己见,都说自己是对的!

    无非是以小见大而已!

    如今。

    御座之上,天威震怒;

    阶下两拨,蔡太师和清流一系力主持重!

    官家和童枢密一派坚请联金!

    势同水火。

    此时,自己无论进言何等良策,只要显了立场,必成众矢之的,被撕扯得粉碎!

    欲全身而退,唯有寻那两下里都沾点边的「公因」,方能暂且糊住众人之口,立於不偏不倚之地!刹那之间,大官人已定下腹稿。

    他整了整官袍,趋前一步,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惶恐!天威咫尺,臣观诸公所议,或联金,或不联金,皆是高论,诸位元老重臣,为国事殚精竭虑,所执皆出於公忠体国之心,拳拳之意,令人感佩!然则…」

    他微微一顿,「臣窃以为,无论联金以图北疆,抑或持重以固国本,眼下皆有一桩燃眉之急,悬而未决!此时便定联与不联之大策,恐失之操切,如筑厦於流沙之上!」

    官家面无表情道:「你且说来!」

    「是!」大官人继续说道:「陛下明监!!如今这局面,若行联金之策,则我大宋势将直面两线战局!西北夏贼,狼子野心未泯,正与我西军将士相持不下。」

    「纵使我西军将士用命,童枢密韬略过人,有古名将之风,然两线受敌,首尾难以兼顾,此乃兵家大忌,孙武、孔明复生,怕也难当此千斤重担罢?」

    这番引经据典,既点了要害,又给童贯留了面子。

    童贯在旁,只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冷哼,却也无可辩驳。

    大官人话锋圆转,又递向另一方:「若暂不联金,这西夏的脓包疮,难道就任它烂着?是抚是剿,总得有个快刀斩乱麻的章程!」

    「依臣愚见,满朝贤达,想必都盼着与西夏息兵讲和,以养我大宋元气。既如此,陛下何不先降下圣裁,是打是和,将这西夏的勾当了结乾净?」

    「待西陲宁定,再无後顾之忧,那时再议北伐联金,方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此中轻重缓急,想必诸位同僚,无论持何见解,皆能体察圣心,深以为然吧?」

    「此情此景,犹如欲品新橘之甘美。必先去其粗粝之皮,除其缠绕之络,欲知其味是甜是酸,总得先耐着性子,把那层皮儿,一层层地剥尽,做足了准备不是?」

    这番除皮品橘之论,果然令官家紧蹙的龙眉舒展了几分。紧绷的面色也缓和下来。

    这西门天章所言,虽非锦绣文章,却也条理分明,点中了眼下这团乱麻的要害!

    争论联金与否,确需先解西夏之困,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官家沉吟片刻,问道:「那金国使臣尚在殿外候旨,依爱卿之见,当作何处置?」

    大官人心中暗喜,面上却更显恭谨从容:「陛下勿忧!臣已遵旨妥善安置。着官员导引金使,领略我汴京风华,琼林宴饮、瓦肆百戏、市井繁华,足以令其流连。彼邦远来,正宜稍作盘桓,体会天朝气象。」「一时半刻,他们是乐不思蜀,断不会急着回转。纵使他们要走,便由得他们走!我朝只需含糊应下,言语间留些转圜余地便是。待西事尘埃落定,联与不联,再遣得力干员亲赴金国龙兴之地,细细敲定条款,白纸黑字落在盟书之上,方是稳妥长久之计。口头之约,岂能作准?」

    官家目光转向阶下群臣:「诸卿以为西门天章之议如何?」

    蔡京第一个出班奏道:「陛下,西门天章此论,抽丝剥茧,直指要害。尤其以剥橘喻事,深入浅出,妙不可言!老臣深以为然,附议!」

    阶下清流,如耿南仲、吴敏等,你瞟我一眼,我拽你衣袖,面面相觑,喉头滚动如同塞了棉絮。他们心中将这西门屠夫骂了千百遍,恨不得立时驳倒。

    可搜肠刮肚,竟寻不出半点破绽

    这厮所言,确乎是当下唯一可行之策,四平八稳,叫人无从下口。

    无奈之下,只得纷纷出列,口中含混道:「臣等……附议!」

    官家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自家大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好,好啊!!诸卿真乃朕之…股肱心骜!既无异议退朝!」

    御书房内赵佶已褪去朝服,只着一身杏黄常服,斜倚在铺着锦豹皮的御榻上。

    他面沉似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上一卷摊开的奏章,那叠来自各路转运使知府一概封疆大吏的奏疏,字字泣血言粮秣艰难、民力不堪。

    这才是压住他今日开不了口下不了决断的最大原因!

    青玉笔山映着烛火,在他眼底投下跳动的、阴晴不定的光影。

    枢密使童贯、宣和殿大学士蔡攸、节度使王子腾,三位近臣垂手侍立在下首。

    「官家,」童贯向前半步,「今日廷上,那群腐儒清流,口口声声拿西夏战事作筏子,阻挠联金大计!依奴婢愚见,既然他们以此为藉口,不如……不如咱们索性就坡下驴,先与西夏谈和!堵住悠悠众口,再议北疆,岂不名正言顺?」

    「谈和?谈和是要谈,可是. 」官家猛地坐直了身体震怒道:「对面连个称臣纳贡的姿态都没有!朕堂堂大宋天子,岂能与这等化外蛮夷平等媾和?若如此,朕的颜面何在?大宋的威仪何存,明明是我们胜报连连,说出去,还以为是我大宋求和!」

    他抓起案上一方和田玉镇纸,又重重放下,发出沉闷的响声,显示其内心极度的不忿。

    童贯眼中精光一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激昂:

    「陛下息怒!西夏党项,跳梁小丑耳,安敢不臣?不如奴婢必亲赴西北,督率西军!不出三月,必为陛下取得一场泼天大胜!定要打得那西夏国主李干顺魂飞魄散,跪伏阶下,献表称臣!到那时,看朝堂上那些鼠目寸光之辈,还有何话可说!联金灭辽之路,自然畅通无阻!」

    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胜利已在囊中。

    官家胸中的怒火,被童贯这剂猛药浇下去大半,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看着跪在面前、信誓旦旦的童贯,缓缓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意味:

    「好!童卿,朕就将西北之事,全权托付於你!务必要打出我大宋的威风来,朕在汴梁,静候你的捷报!」

    「奴婢必不负陛下厚望!」

    官家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侍立的蔡攸。

    「蔡卿,」官家一声冷笑,指了指龙案上那叠厚厚的奏章,「你父亲今日……可真是给朕演了一出好戏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真如你先前所言,他……确实是老了。」

    蔡攸心中狂喜,面上却做出沉痛惋惜状:「陛下明监!家父……唉,家父年事已高,近年来处事愈发优柔真断,瞻前顾後,早已不复当年辅佐陛下、锐意革新之时的气魄了。今日廷上,竟裹足不前,实令臣……扼腕叹息!」

    「哼!」官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眼中却燃起更深的怒火,不仅仅是对蔡京,更是对今日朝堂上那声势浩大的反对力量,「岂止是你父亲!还有那群可恨的旧党余孽之流!他们仗着几分清名,结党营私,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国策,与朕作对!朕……已经忍他们太久了!」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笔山晃动,「真当朕是泥塑木雕不成?!」

    杀机,在御书房弥漫的龙涎香气中骤然升腾。

    官家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梁师成!」

    梁师成无声无息地趋前一步,躬身应道:「奴婢在。」

    「传朕旨意!」官家淡淡说道,「即刻去天牢,把王给朕放出来!官复原职御史中丞!他不是最擅长明察秋毫吗?他不是上书奏章清除旧党吗?要他立刻给朕查!查他们的朋党,查他们的阴私!给朕弄些确凿的证据出来,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朕的天牢更结实!王卿全力配合!」

    王子腾沉声说是。

    梁师成心中一喜,面无表情,躬身应诺:「奴婢遵旨。」身影悄然後退。

    官家的目光,最後又落回到龙案上那叠刺眼的奏章上。

    他伸出手,指尖像被烫到般,轻轻拂过最上面一本奏摺的黄绫封面,眼神复杂地变幻着,忌惮、愤怒、还有一丝寒意。

    「蔡京啊,蔡京………」官家的手指猛地收拢,将那奏摺封面攥得扭曲变形,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最後一句喟叹:「你……真的是老了。

    退朝的钟磬余音未散,大官人觑见太师蔡京递来一个眼色,心领神会。

    待出了那森严大内,不敢耽搁,打马直奔蔡府而去。

    蔡府书房,暖阁生香。

    蔡太师甫一落座,身子向後深深陷入那锦褥交椅之中,眼皮也似倦怠地阖上半分。

    立时便有数个身着绫罗、体态袅娜的婢女,如穿花蝴蝶般悄无声息地围拢上来。一双双纤纤玉手,或握拳轻捶肩背,或舒指揉捏腿脚,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显是久经调教。

    檀香氤氲里,只闻得环佩微响与细密的揉捏之声,一派富贵温柔乡的奢靡景象。

    可太师只是闭目养神,半晌不语。

    大官人一愣,望向侍立一旁的翟管家。

    那翟管家此刻也只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家也摸不透太师心意。

    大官人喉头滚动,刚欲欠身开口唤一声「恩师一」。

    蔡京却先自鼻腔里沉沉叹出一口气,眼皮未擡,便截住了他的话头:「你那官船之事,奏本我已递到官家御前。」

    他声音带着疲惫,「奈何官家并未上心,只随手批转给了中宫郑皇後览阅。如今……还未见朱批下来。蔡京略顿,终於睁开眼望向大官人,「那些船商背後,多有宗室贵胄的影踪,你且宽心。纵使郑皇後心细,寻出些纰漏驳了回来,为师经营数十载自有手段,保你的船队照旧能扬帆出海,谁也拦不住!只他话锋一转,透出几分凝重,「少了官家明旨这道「天威』护持,你行事便须小心,收敛些锋芒,莫要与那些地头蛇逞一时意气,起了大冲突,授人以柄!。」

    大官人说了声是!

    心中却道:那这这可就怨不得我了,这就是逼爷的船队做海盗了!

    大官人眉头却故作锁紧,忧道:「恩师明监,若失了朝廷大义的名分,单凭学生之力,这「税』……怕是难以如数徵收了。」

    蔡京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

    「此亦无可奈何。事已至此,只能徐图缓进,步步为营了。」

    言罢,又是一阵令人心头发紧的沉默。

    蔡京忽又擡眼,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有些莫测高深:「若所料不差……此刻大宋诸路封疆大吏的本章,怕是已堆满官家的御案了。嗬嗬,用不了多久,就该有人……来替老夫坐这把椅子喽。」大官人悚然一惊:「恩师的意思是……?」

    蔡京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复又闭上眼,任由婢女揉捏肩颈:「老了,倦了。这身子骨,是真真儿不中用了。你也瞧见了,这几年案牍劳形,批答奏章、署理文书,多是犬子代笔操持。这摊子泼天也似的大事小情,千头万绪,老夫是越发感到心力交瘁,如履薄冰,如此也好!」

    他微微一笑:「老夫略退半步,自有人迫不及待要跳出来,顶在前面,去扛那泼天的干系和雷霆天威震怒。老夫只需稳坐这太师府,冷眼旁观便是!」

    说着看了一眼大官人笑道:「你也不必担心,这天下遍布的门生故吏、昔日提拔的旧部,哪一个不是老夫的臂膀?」

    「恩师既如此做,想来是早有准备!」大官人屏息问道:「依恩师之见,何人……有望上位?」蔡京缓缓摇头,面上无喜无悲:「但望是老夫那不成器的长子蔡攸吧……不论是谁,郑居中、余深这左右二相,怕是首当其冲,官家必先拿他们开刀,一来平息物议,二来……也好给新贵腾挪出地方,安其心志…也为後来人铺路…」

    话音未落,蔡京案头一枚小巧的金铃「叮铃」一声脆响,打破了书房的沉寂。

    翟管家如同听到号令,立刻躬身疾步退出。

    不多时,他悄无声息地誓回,趋至蔡京身侧,低声急促禀道:

    「太师爷,宫里刚传出的旨意:淮康军节度使蔡攸一一加开府仪同三司!王翻官复原职,授御史中丞,并除尚书左丞!李邦彦,擢翰林学士承旨!」

    蔡京初闻蔡攸加衔,眼皮微动,待听到王脯复起且一步登天成为副相,那戏子李邦彦也入了清要之职,他猛地睁开双眼,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随即化作一片冰冷的讥诮。

    他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哼……看来老夫那逆子…千算万算…到底还是欠些火候啊,对手还真不少!上蹿下跳,忙活了这大半年的光景,挖空了心思,使尽了手段,到头来也不过是弄了个「开府仪同三司』的虚衔,听着唬人罢了!实打实的权柄?半点儿没沾着边!白忙一场,徒惹人笑!」他说完,阖上双眼,这失望,竟比愤怒还要浓重几分。

    这种复杂的心情大官人是体会不了,能做的只能陪着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蔡京才又缓缓睁开眼,淡淡说道:「眼瞅着不久就是殿试抡才大典了…以眼下这风起云涌的架势看来,这主考之位,少不得是你、我那个不成器的逆子、还有那被官家当作刀的王翻……三家来争!」

    他顿了顿,「三足鼎立,各显神通,最後这金灿灿的座师荣耀,还有那遍布朝野的未来门生…却不知最後要落在谁家的篮子里!」

    大官人一直屏息凝神地听着,此刻听闻此言,脸上神情纹丝未动,只是微微一笑。

    蔡京何等眼毒!

    见他这般情状,眉头锁得更紧,捻须的手也顿住了,略带不耐道:「你又生出甚麽诡谲心思?老夫一见你这般作态,便觉额角隐隐作痛,少不得又要给你擦屁股!」

    说着,将手一摆,似驱赶蚊蝇般,「滚蛋!见你这般模样,老夫连这盏清茶也饮之无味了。」大官人这才展颜,笑意直达眼底,躬身一揖:「恩相既如此说,学生这便告退。」

    大官人离了蔡府,径回开封府衙。

    甫入仪门,却见一小厮早已鹄立阶下候着,见他回衙,忙趋前两步,低声禀道:「府尊大人,郑相府上有请。」

    言毕,又极快地左右一顾,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几不可闻:「是……中宫娘娘懿旨,召府尊一见。」大官人闻听「中宫娘娘」四字,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旋即恢复如常,只略一点头:「知道了。且稍待,待本府吩咐几桩事体。」

    遂唤过玳安,低声嘱咐了几句府中紧要事务,玳安领命疾趋而去。

    大官人这才整了整衣冠,乘轿往郑居中府邸而去。

    果不其然,入得郑府内院一间雅致花厅,那位雍容华贵、凤仪依旧的皇後娘娘,正端坐其中,似是等候多时了。

    花厅内薰香袅袅,皇後娘娘端坐锦榻之上,云鬓高耸,凤钗微颤,一身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容光慑人,偏生眉眼间又带着几分久居深宫蕴养出的熟媚风情。

    她眼波流转,落在躬身行礼的大官人身上,朱唇轻启,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西门天章,又见面了。」

    大官人心下暗道:「这「见面』二字,还不是你金口一开,由得我来去?」

    面上却堆起恭敬笑容,躬身更深:「臣惶恐。不知中宫娘娘懿旨召见,有何圣谕垂训?」

    皇後娘娘并不答话,只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掂了掂案上那份奏章。

    她目光似笑非笑,仿佛能穿透人心:「老太师这份奏请组建缉税船队的条陈,末尾倒是提了你西门天章的名字。说说,这究竟是老太师为国分忧的心思,还是你西门天章的点子?」

    大官人擡起头,笑容坦荡无伪:「回娘娘,此策确系臣下愚见,斗胆进献於老太师。」

    「好。」郑皇後展颜一笑,那笑容如牡丹初绽,艳光四射,「本宫也不与你兜圈子。这奏章,本宫允了她话锋陡然一转,凤目直视大官人,「只是,你那只船队,将来所得的收益,本宫要抽七成利。」大官人闻言,面上笑容微微一僵,旋即恢复如常,笑道:「娘娘说笑了。微臣惶恐,最多……只能孝敬一成。」

    「嗯?!」皇後娘娘丹凤眼倏地眯起,一股迫人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厅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她并未厉声嗬斥,但那陡然冷冽的眼神已足以令人胆寒。

    大官人却似浑不在意这份天家威仪,依旧挂着那副商人谈价般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

    「娘娘容禀。这船队筹建,打造船只、招募水勇、置办器械、打通关节,桩桩件件,耗费的银钱怕是个臣自己想起来都心惊肉跳的数字。多少年能收回本钱尚且未知,娘娘张口便要七成,微臣……微臣还不如索性不做这桩蚀本买卖,倒还清净些。」

    皇後盯着他看了半晌,朱唇微启,吐出两字:「六成。」

    大官人摇头,依旧道:「一成。」

    「西门天章,」皇後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你给本宫想清楚了,本宫这笔朱砂御批下去一个勾兑,你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官人立刻接口,笑容里带着一丝光棍气:「娘娘圣明。若是注定赚不到钱还要倒贴窟窿,那微臣还真不如求娘娘这一笔下去,断了念想,也省得日後倾家荡产,无颜见祖宗。」

    皇後被他噎得一滞,胸口微微起伏,那熟艳的面庞笼上一层薄怒,更添几分惊心动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冷冷道:「最後一口价,四成!莫要得寸进尺!」

    大官人依旧摇头,叹道:「娘娘,累死累活,到头来只落得个替娘娘白忙活,打个平手,这等费力不讨好的营生,谁爱干?谁又敢干?」

    皇後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却又被他这惫赖模样弄得发作不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两成!西门天章,本宫只问你这一次,应,还是不应?再敢罗咤,此事作罢!」

    大官人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深深一揖:「娘娘金口玉言,一言九鼎!臣,谢娘娘恩典!」

    皇後见他答得如此乾脆爽利,心头猛地一跳,瞬间便明白过来

    什麽收不回成本,什麽蚀本买卖,什麽「不如一笔下去」……全是这厮虚张声势、讨价还价的鬼话!自己竞被他牵着鼻子走,只占了两成乾股!

    皇後正思忖间,却见大官人笑嘻嘻地伸出手来,掌心向上。

    皇後一愣,蹙眉道:「什麽?」

    大官人笑容可掬:「娘娘既入了两成股,便是这船队的大东家之一了。既是东家,总得有个凭信信物,一来昭示皇家恩泽,二来嘛……底下人办事,也认得清主顾不是?」

    皇後何等聪慧之人,否则这些年官家也不会让她代替执笔批阅!

    郑皇後瞬间便洞悉了他的险恶用心!

    这厮!

    竞是想拿着自己的信物去扯虎皮做大旗!

    日後行事,少不得要打着「奉中宫懿旨」或「有皇家乾股」的幌子招摇撞骗,扫清障碍!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朗非凡的脸,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忍不住冷哼一声,强压着怒意,这西门天章,当真是胆大包天,面目可憎至极!

    她强忍着将案上茶盏砸过去的冲动,冷哼一声,饱满的胸脯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伸手探入自己那丰腴胸脯间紧束的宫装衣襟内侧,竟摸出一枚小巧玲珑、温润生光的物件一一那是一枚以极品羊脂白玉精雕细琢的凤钮小印。

    她将带着体温和体香的玉印「啪」地一声,重重按在光滑的紫檀案几上,寒声道:

    「此乃本宫闲时钤於私笺之物,刻有「坤载万物』四字。西门天章,你给本宫听真了!此物只作船队乾股凭信之用!若敢用它行不法之事,或假借本宫之名招摇撞骗……本宫定让你不得好死!」大官人双手极其恭敬地捧起那枚犹带皇後体温、甚至能闻到一丝诱人乳香的玉印,脸露微笑:「臣谨遵懿旨!必当……贴身珍藏,谨慎使用,绝不敢有负娘娘厚爱!娘娘若无其他吩咐,臣告退。」郑皇後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缓缓靠回锦榻,怎麽……怎麽细细品来,倒像是自己被他算计了一道,白送了个护身符给他?

    这西门天章……当真是奸猾似鬼!

    而郑居中相府不远处,更是热恼。

    越王一路回府,便如被火燎了尾巴的狸猫,脚步踉跄,脸色铁青。

    才跨过高高的府门门槛,他劈手抓住迎上来的老管家,喉咙里滚出嘶哑低吼:「快!快!将库中金器细软,拣要紧的,即刻装车!」

    他眼珠子血红,盯着管家,「趁夜出城,寻我那外宅安置……迟一步,怕就要化成灰了!」是王爷!」老管家也是个积年的伶俐,哪敢多问半句?当下急吼吼吆喝着小厮:「快!快!王爷有吩咐只管往车上装!手脚麻利些,速速运出城去!!」

    东西才堪堪装第一车,府门方向骤然响起一片喧譁,如沸汤泼雪。

    一个门房连滚带爬扑入前院,声音扯得变了调:「王爷!祸事了!开封府……开封府的衙役,黑压压一片,把咱们王府围得铁桶也似!连只耗孑……也休想溜出去!」

    越王猛地甩开管家,几步抢到紧闭的朱漆大门前,额头青筋暴起,使出全身力气,将门栓轰然拉开!门外开封府衙役黑压压一片,果然如铁桶一般围住王府,刀鞘冰冷,目光更冷,将整条街都塞得满满当当。

    几个家丁正想擡着沉甸甸的箱笼往外闯,却被衙役的刀鞘毫不客气地死死顶住,进退不得。箱笼歪斜着,在青石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狗才!瞎了你们的狗眼!」越王须发载张,指着为首一个班头破口大骂,「本王的府邸,谁敢拦我?我乃当今天子亲弟!尔等算什麽东西!」

    喧嚣声里,却听得一阵嘻嘻轻笑,油滑得如同抹了蜜。

    只见玳安分开人群,慢悠悠踱步上前,油光水滑的脸上堆着笑,活像刚在油锅里滚过一遭。他身後跟着个魁梧汉子,正是杨再兴,也歪着脖子斜着嘴,努力学着玳安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眼珠子却骨碌碌直盯着玳安的脸,生怕学走了样。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呀!」玳安走到越王面前,腰弯得极低,脸上笑容却纹丝不动,「小的玳安,奉开封府西门大人钧令,也是……奉了皇命。王爷府上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如今都得留着,核算明白,好赔偿那些苦主哇!您想想,多少双眼睛盼着呢!」

    越王气得浑身乱抖,手指几乎戳到玳安鼻尖上:「赔偿?本王自会赔偿!何须尔等来抄我的家?是要掘地三尺,把我这王府拆了卖钱不成?」

    「哎哟哟,王爷您可折煞小人了!」玳安慌忙摆手,脸上笑容愈发甜腻,「抄家?借小人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哪!您瞧,封条?我们可一张都没贴!只是请王爷稍安勿躁,等府尊大人核算清楚,该赔多少,自然·…」

    「放屁!」越王早已怒极攻心,哪里听得进去。

    他猛地转身,冲向门廊下一个尺半见方、沉甸甸的金漆箱子,那箱子上缠枝莲纹密布,显是装了极贵重的物事。

    他一把将那金箱死死抱在怀里,红着眼吼道:「本王今日偏要出去!倒要看看,哪个狗胆包天的奴才,敢来拦本王的驾!」说罢,埋头就朝衙役组成的人墙猛撞过去!

    玳安脸上笑意瞬间一收,眼中寒光如针,手腕轻轻一擡。

    「熊哥,我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快如鬼魅。

    只见仇五身形一晃,已抢在熊阔海之前,如一道黑菸卷至越王身侧。

    他咧着一口牙,竟有几分兴奋:「嘿嘿,熊哥,翰林学士和清流俺打过了,可还没开过打王爷这荤!」话音未落,他那条穿皂靴的腿已弹出,不偏不倚,狠狠踹在越王怀中那金箱底上!

    「嘭!」

    一声闷响,如擂破鼓。那沉重金箱仿佛被攻城锤击中,猛地向後撞去,正正顶在越王柔软的肚腹之上!越王「呃啊」一声惨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纸鸢,抱着那要命的金箱,骨碌碌倒滚回门内石阶之下,蜷缩如虾米,痛得连气都喘不上来,金箱盖子震开,无数珠宝滚出来,滴溜溜一直滚进影壁下的阴沟里。「仇五!」熊阔海豹眼圆睁,怒喝出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仇五脸上,「你他娘的!莫非老子就打过王爷了不成?这头筹也抢!」

    玳安此时已重新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笑脸,快步走到蜷缩在地、兀自呻吟的越王跟前,声音依旧谦恭得紧:「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千万保重贵体啊!」

    「反了反了!好大的胆子!!」一众护卫怒喝道:「竟敢打王爷!」

    可上次已然见识过这群衙役本事,半个不敢上前!

    玳安则他瞥了一眼喜滋滋的仇五,慢条斯理道,「王爷容禀,这位……方才冒犯您的,可不是我们开封府正经的衙役班头。如今府库空虚,又缺人手,无奈只能在外头临时雇佣些粗人帮衬。您瞧瞧,这不就闯祸了?这等无法无天的东西,竟敢冲撞王爷金躯!小人这就禀明府尊,即刻解雇了他!绝不轻饶!」越王蜷在地上,腹中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

    他指着玳安那张油滑的笑脸,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秋叶,嘴唇哆嗦着,「你…你…你……」。玳安笑容可掬,腰弯得更深了些:「王爷,您看……还是先回府歇着?等开封府核算清楚苦主损失,该赔多少,自然一笔一笔算得明明白白。那时节,您再进宫面圣陈情,岂不从容?眼下,莫再气坏了身子,那才真是……不值当呀。」

    越王早背一众奴仆搀扶起来,拔牙一咬喝道:「走,都进去!」

    玳安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行礼道:「这就对了,王爷,您看您,何苦来哉?气大伤身,真真不值当!回府静养方是正经。待府尊大人核算明白,该赔多少,自然分毫不会错漏。那时王爷再入宫,天家骨肉,有什麽话说不开呢?」

    王府大门在他身後沉重地合拢。

    门内死寂。

    门外,玳安对着紧闭的王府大门,深深作了一揖,姿态无可挑剔。

    起身时,脸上那层油滑的笑意瞬间褪得乾乾净净,一声冷笑。

    这般阵仗手段,玳安如今已是烂熟:

    「都与我瞪圆了眼珠子!休放走一只苍蝇!待赵大人盘算清爽,我等便进去刮那地皮!」

    玳安一声喝令,众衙役如饿了三日的豺狗,嗷嗷怪叫,狼嚎鬼叫起来。

    路旁行人并那左近府邸里伸头探脑、专等着瞧热闹的达官显贵,唬得魂飞天外,急急掩了朱门,心头扑通乱跳:

    莫不是那剪径的强人,竟敢抢到天子脚下来了?前些日子风传,几家清流府上就遭了劫,也不知真假,说是连家中老母都遭了殃,纷纷吩咐家中护院保护老母要紧!

    而紧紧隔着一条街的那头。

    大官人刚踏出郑府那朱漆大门,从袖笼里摸出那方刚刚到手的皇後私印,仔细查看。

    「嘶……!」

    一股子浓得化不开又腥又膻的妇人骚香,混着股子暖烘烘、湿漉漉的气息,直冲顶门!

    这味儿,霸道得很,钻心蚀骨,熏得人骨头发酥,丹田里那团火腾地就烧旺了!

    大官人心道:「好个熟得淌汁的皇後!果然也是个……世间少见的尤物,肉蒲团上的活菩萨!!」忽听旁边道旁一辆装饰极尽奢华的马车里传来轻响,那绣着繁复缠枝莲纹的锦缎车帘倏地被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掀起一角。

    帘隙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绝色面庞,那双含情杏眼正带着期盼望出来一一不是秦可卿又是谁?

    大官人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脸上却强自按捺,只堆起关切笑容,快步上前,扬声问那车辕上的车夫:「可是要把车上这位贵人送回贾府?」

    车夫显然认得这位炙手可热的西门大官人,忙不叠跳下车辕行礼:「正是,正是!西门大人好眼力。奉皇後娘娘懿旨,护送秦娘子回宁国府。」

    大官人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一派热心:「瞎!何必如此麻烦!我眼下正奉旨住在荣国府那边,回程恰好顺路。不如就由我顺道送秦娘子回去,也省得你们再跑一趟。」

    车夫面露难色:「这……西门大人,这恐怕不合规知……」

    话音未落,车内已传来秦可卿那如莺啼般娇柔又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多谢西门大人周全,便叨扰大人了。」

    车夫再无话说,连忙示意车内随侍的宫女。

    宫女打起车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秦可卿下了那华贵马车。

    只见她一身身形袅娜,如弱柳扶风,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低垂的眼睫,透露出内心的激荡。她低着头,步履匆匆,在宫女的搀扶下,飞快地登上了大官人那辆同样豪阔却风格迥异的马车。大官人此刻在众人面前倒装得十足君子模样,并不急着跟进去,反而一撩袍角,径直坐到了车夫旁边的辕座上,高声吩咐道:「稳当些,去宁国府後门。」

    车夫应声,挥动马鞭。

    车轮辘辘,驶离了郑府所在的权贵街区。

    刚拐过一个僻静无人的街角,大官人便如饿虎扑食般,猛地掀开车厢後帘,灵活地一头钻了进去!车厢内光线略暗,弥漫着一股幽兰般的女儿香。

    大官人根本不容秦可卿反应,双臂如铁箍般将那温香软玉、娇怯怯的身子骨儿死死箍在怀里!!力道之大,让两人紧紧相贴,顿时感受到了那异常丰盈饱满肥白暄软的庞然大物。

    「可儿!我的可儿!想煞我!」大官人声音沙哑粗重,带着灼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廓和颈窝里。怀中人儿没有丝毫挣紮,反而像找到了依靠的藤蔓,更紧地依偎上来。

    大官人只觉得脖子一片濡湿冰凉一一怀中的人儿早已泪如泉涌。

    秦可卿擡起那张泪痕斑驳、却愈发显得凄艳绝伦的脸庞,水汪汪的杏眼勾魂摄魄,波光潋灩。她哽咽着,声音破碎而缠绵:「官人……官人……可儿也想你……想得心都碎了……日夜煎熬,只盼着能再见官人一面…………」

    大官人哪里还忍得住?

    眼见那晶莹的泪珠儿顺着她光洁如玉的脸颊滚落,滴滴都似砸在他心尖上。

    他俯下头吻了上去,卷去那咸涩的滋味,一路从腮边吻到眼角,仿佛要将她所有的委屈和相思都吞吃入腹。

    六月天气,正是火伞高张的时节。

    车厢内闷罐儿也似,蒸得人汗流浃背。

    可卿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得透肉的轻罗纱衫,内里衬着件水红抹胸儿。

    方才一番搂抱啼哭,那衫子早被香汗泪痕浸得半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里头肥突突的庞然妙物儿,领口也松散开来,露出半截粉雕玉琢的颈子并一段酥胸,白花花晃人眼目。

    大官人搂定了这软玉温香,一只手犹嫌不足,在她那滑不留手的粉背上死命揉搓按捺,恨不得将人揉化了嵌进自家皮肉里去。

    可卿初时被他按得咿唔一声,气儿也喘不匀。

    待觉出紧贴着官人胸膛厮磨,登时便明白过来这男人是在作什麽。

    一股又臊又喜的暖流从心窝子直冲顶门,一张粉面霎时飞起两朵红云,赛过三月桃花。

    她心里暗道:原来官人这般爱煞自己的物儿如此贪恋。

    这念头一起,可儿那千万般柔顺的性子把那点子羞臊倒化作十万分对自家男人的体贴!

    正过身子好教更服帖地偎进官人怀里!

    亳无缝隙。

    一只玉笋般的小手儿,竟还偷偷摸摸,从两人紧贴的缝隙里滑下去,把自家托举了起来更方便自家男人,口里娇滴滴哼了一声:「嗯……官人……」

    大官人瞬间感应到!

    这等温柔体贴,一万个为男人着想的妙人儿如何不让人疼?如何不让人爱?

    「好!好个可人疼的肉儿!」大官人声音嘎哑凑到她小巧玲珑、红透了的耳根子底下,「今天在车上你男人便教你个新鲜法玩法……」说着,便紧贴着她滚烫的耳垂,压低了嗓子,喷着热气,吐出几句话来!秦可卿听清那几个字,只觉得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四肢百骸,那张原本就艳若桃李的脸蛋,瞬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连小巧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霞。

    她羞得无地自容,把个滚烫的粉面死死埋在大官人颈窝里,粉拳似雨点般捶打他胸膛,声音又颤又媚,带着哭腔儿:

    「官人,好官人,坏官人!可儿的男人,可儿的爷,你就作践死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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