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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碗血酒饮入喉

    郭义微微失神,却没有反对。

    太平教和太平道,一字之差,关键的“太平”二字仍旧保留,似乎没什么问题。

    唯一有些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加一个“新”字?

    若说要与过去做一个区分,要么没必要改“教”为“道”,直接叫新太平教,要么就叫太平道,所谓“新太平道”似有重复嫌疑。

    郭义当然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已经有一个太平道,不仅有太平道,还有古太平道。

    只有陈玉书意会到了其中的微妙小巧思,不由暗暗发笑:“新!太平道!”

    李青霄这小子作为太平道成员,一看就有反骨。

    如今太平教残部主要分布在关东地区,正如诸侯联军的诸侯们主要也是来自关东地区。

    在一众关东地区的太平教残部中,又以张和所部作为势大。

    若是按照正史来看,这支太平教残部曾经围攻北海国,最终发展到百万之众。

    张和能成为公认的准教主,除了张家血脉,这支太平教残部也是功不可没,毕竟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名分和实力缺一不可。

    李青霄交代道:“张渠帅携大胜孔离之威召集各部人马,其他人不敢不来。”

    郭义轻声问道:“话虽如此,可总得有个正当由头。”

    李青霄笑意微冷:“就说张渠帅状态不佳,恐命不久矣,要选出一位接班人,不来者视作自动弃权。纵然有一二个胆敢不听号令之人,被教主接班人这个鱼饵勾着,也由不得他们不来。”

    郭义领命而去。

    李青霄可太熟悉这一套了。

    议事,设宴,顶尖权谋。

    不过全部到齐还需要一段时间,他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精进境界修为,争取跻身七境。

    有了七境修为,他才有把握应付太平教各部渠帅,乃至关中的各路诸侯。

    其中关键就在于孔离所化的一碗血酒上面。

    这碗血酒并非单纯是孔离的血肉所化,而是混乱天道的产物,更像是一个许愿的结果。

    虽然圣廷已经衰弱,但圣廷的传承也有可取之处。

    圣廷的圣骑士以神力构筑誓约,从誓约中获取力量,与佛门的许下大宏愿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类似于借贷,以较小的代价撬动杠杆,提前获得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是一把双刃剑,虽然可以从誓约中获得力量,但未能遵守誓约就会导致失去大部分力量,甚至是遭受反噬。

    同理,佛门的大宏愿若不能完成,也会有相应的后果。

    佛门的佛债便是由此而来,其中的业力反噬足以让修行有成的僧人化作弱郎。

    不过孔离比较冤枉,在混乱天道的修正下,他许下了一个愿望,完成愿望不会获得任何好处,完不成愿望却要承担后果。

    高利贷也不过九出十三归,也就是借十个太平钱,只能到手九个太平钱,却要还十三个太平钱。而孔离这种却是名义上借了十个太平钱,实际到手零个太平钱,最后要还十个太平钱,完全是虚空债务。

    这当然不合常理,可谁让地字丁十九世界的天道彻底混乱了呢?

    孔离没有完成许愿,直接被天道扭曲成一碗血酒。

    血酒只是一个形式,如果孔离当时许愿变成一颗丹药,那么孔离就会被天道扭曲成一颗丹药。

    所以说这碗血酒乃是天道产物,小北的仿制“奢比尸毒”没有剩下半点。

    毫不夸张地说,再高明的炼丹技术也炼制不出这种东西,正常天道更搞不出这种抽象产物,出现这东西的前提是北落师门弄死了一个小世界的天意,并且混乱天道有着相当大的随机性。

    哪怕是同样的外部条件,同样的地字丁十九世界,也未必能完全复刻。

    这玩意儿当真是可遇不可求。

    李青霄取出血酒,又用“天变图”重新检视了一遍。

    未知天道产物(血酒)

    类别:丹药类

    效果:蕴含儒门浩然气,服用之后可以增益气血,并获得些许浩然特质。

    其实李青霄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会炼出儒门的浩然气,这个世界的孔离可不会浩然气,孔离一直到死,也没用过这类手段。

    他只能理解为天道的修正,让孔离在冥冥之中与人间主世界的圣人后裔产生了联系,从而产生了浩然气。

    不过还是不对。

    至圣先师从未提出过“浩然”的概念,这是亚圣的绝学。

    亚圣云: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责塞于天地之间。

    圣人后裔是至圣先师的后裔,怎么又跟亚圣扯上关系了?

    看来混乱的天道缝合了太多东西,产生了许多未知的变化。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碗血酒的效果毋庸置疑。增益气血有益于人仙体魄,而“紫霄拳意”的理念正是脱胎于儒门的“浩然气”。

    孔离好歹是八境高手,又经过天道的提炼提纯,凝聚出这么一碗血酒,放在北落师门的手里,少说要卖李青霄五位数以上。

    李青霄也有点明白北落师门手里的好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相当一部分是来自道门和齐大真人之手,就好像两人合伙干买卖,还有一部分便是来自三千小世界。

    其中很多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产物,哪怕是道门的技术,也无法复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李青霄也总算明白小北搞倒买倒卖是从哪里学来的,合着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都是有渊源传承的。

    李青霄准备妥当之后,让小北和陈玉书帮他护法,他将血酒一饮而尽。

    一瞬间,李青霄只觉一条火龙顺着食道飞流直下,胸腹之间骤然燃起一团烈焰,灼烧肺腑、炙烤五脏。体内沉寂已久的气血瞬间翻涌暴涨,如同枯河逢洪,掀起滔天巨浪,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人仙传承的三境是灵肉合一,神魂与体魄合一,无惧大部分针对神魂的法术。

    四境是血肉衍生,恢复伤势立竿见影。

    五境是意通诸天,主要是凝聚拳意,次要是初步凝聚身神,拳意不仅能伤人,也能伤及无形的鬼神之属。

    六境是见神不坏,凝练穴窍和身神达周天之数,体魄金刚不坏。

    七境是千变万化,以穴窍和身神为中枢,对于身体每一寸都能做到细致入微的掌控,故而能化百相,又因为气血庞大如荒兽,可以初步显现人仙真身。

    八境初入破碎虚空,又叫粉碎真空,拳意凝聚实质,粉碎一线真空,气血达到极致,可以展现完全形态的人仙真身。

    李青霄最初是逆练人仙传承,先凝聚了身神,然后再把真气化尽,最终灵肉合一,身神数量达周天之数,成就见神不坏。这个过程当然凶险万分,不过有北落师门的护持,李青霄并没什么感觉。

    而且因为北落师门的灌顶,李青霄的六境底子相当好,近乎完美,哪怕是放在道门的鼎盛时代也不过如此了。

    之所以不能算是道门鼎盛时代的上上之选,主要是因为那时候的道门才俊不仅追求完美,还通过外力身兼多种传承,也有齐大真人这种生来天赋异禀的,就连完美的天仙传承都要稍逊一筹。

    在这种情况下,完美人仙传承就是比较普通,李青霄得算上他的仙魔一体才能与这些人相提并论。

    不过在突破境界的时候,这种完美的底子便有极大助力,可谓事半功倍。

    此时李青霄体内的身神全部被激活,端坐穴窍之中,与李青霄本人的姿态完全一致,并不受这股外来血气的影响,反而是借助这股外来血气开始进一步拓展对穴窍周围细微处的控制。

    穴窍和身神除了极为坚固之外,还起到串联的作用。

    众所周知,人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每一块血肉骨骼,就像一个普通的王朝,缺少基层官吏,于是导致皇权不下乡,朝廷能调用的只是部分人力物力,其他部分则是按照某种规律自行运转,不因朝廷的想法而改变。

    比如道门在南洋的统治,便是如此。

    人仙的穴窍和身神便是补全了这部分“基层官吏”,使得“皇帝”的旨意可以下达到“帝国”的每个角落,贯彻“皇帝”的意志,真正做到完全掌握,发挥出全部实力。

    或者说,六境的三百六十五个穴窍就是三百六十五个微小中枢,真正与本人意志一体一心,然后以其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协助中枢控制好每一分气力,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细致入微,为下一个境界千变万化做好铺垫,而血肉衍生的神异也更上一层楼,只要穴窍不受损,无论血肉受到什么重创,都能以穴窍为核心迅速还原重组起来。

    此时突破七境,就好比一个个基层政权,开始加大控制力度,杜绝各种宗族、结社势力,彻底打破皇权不下乡的传统,将帝国的触角延伸到更深层的角落,甚至是每个人的头上。

    这碗源自孔离又经混乱天道淬炼提纯的血酒,雄浑霸道、桀骜狂烈,完全不受寻常脉络束缚。其所化的血气洪流肆意冲撞,震荡五脏六腑,皮肉筋骨都被巨力反复碾压、撕扯。常人若是沾染这般磅礴凶烈的血气,体魄早已被生生撑裂、筋骨崩碎、腑脏溃烂。

    但三百六十五尊身神各司一职、各守一域,牢牢钉死周身关键节点,硬生生稳住了即将被洪流冲溃的体魄根基,任凭外界血气翻涌肆虐,穴窍核心始终稳如磐石。

    李青霄凝神静气,借着这股极致的气血洪流,三百六十五尊身神同时发力,每一尊身神都释放出一道深沉的牵引掌控之力,牢牢控制住狂乱冲撞的外来血气,将汹涌的气血洪流一点点从无序冲撞、肆意奔腾,强行牵引、导入每一处穴窍之中,再以此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在此之前,李青霄的掌控力仅仅局限于三百六十五处主穴窍的核心范围。

    范围之外的血肉肌理之中,藏着无数细微脉络、隐秘肌理、微小穴窍,这些细碎区域从未被彻底掌控,始终依托体魄本能自行运转。

    肠胃蠕动、血脉搏动、筋膜伸缩、肌肉张弛、肌理代谢,无数体魄机能,皆自成一体,不受主观意志调度,如同天下乡野,游离于中枢管辖之外。

    而此刻,血酒中潜藏的浩然特质缓缓弥散,融合在狂暴雄浑的血气之中,悄然中和了其中的暴戾躁动,转而精进拳意,成为开路先锋。

    充盈到极致的气血,蕴含拳意,以三百六十五尊身神为指引,以穴窍为核心,向外层层渗透、蔓延、冲刷。身神的掌控边界,借着气血的冲刷之力,一寸寸向外扩张,从穴窍核心,蔓延至周边肌理、筋膜、血脉、脏腑缝隙之间。

    人仙的蜕变,从无一道刻板、明确的界限,没有骤然破碎的壁垒,只有日复一日、极致入微的肉身权柄收拢。

    六境的根本,是守住穴窍、稳固身神,让肉身根基不坏不灭;而所谓七境的蜕变,从来不是打破某一道屏障,而是身神借着极致气血,彻底扫平所有管控盲区,将所有本能运作的体魄区域,尽数纳入主观掌控之中。

    三百六十五尊身神各司其职,借着奔腾不休的血气和拳意,持续向外拓张管辖范围。以往自主运转、不受约束的体魄本能,被一点点驯服。

    肠胃的蠕动快慢、周身血脉的搏动频次、每一寸肌肉的松紧、每一缕筋膜的舒展收缩,所有细微到极致的机能,不再是脱离掌控的自发行为,尽数被身神感知覆盖。

    这是一场无声的集权,三百六十五处穴窍如同三百六十五个中枢节点,以点覆面,织就一张覆盖全身、密不透风的掌控大网,无一处遗漏,无一处游离。

    血肉在气血滋养下重组凝练,变得愈发坚韧致密;骨骼的细微孔隙被尽数填满,质地沉实坚硬;皮下细碎脉络尽数拓宽疏通,让周身气血流转通达无阻。整个体魄从内到外,都在完成一场细致入微的迭代升华。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破壁开境的轰鸣,只有体魄不断完善、掌控不断极致的蜕变。当最后一处细微盲区被身神彻底覆盖,所有肌体运作尽数归于心念调度之时,六境的见神不坏,自然而然蜕变为七境的千变万化。

    此刻的李青霄,周身血肉、筋骨、脏腑、脉络,每一寸躯体都尽在掌握。心念微动,便可随意调控体魄状态,筋骨可瞬凝金刚之硬,皮肉可瞬化流水之柔,万般形态,随心变幻。

    胸腹间的灼烧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充盈四肢百骸、浑厚绵长的无匹气力。

    与此同时,北落师门灌顶的“人仙炼窍法”也更进一步,随之演变出“人仙百相”的各种图谱,映照在李青霄的心间,也指明了去往八境的道路。

    之所以名为“人仙炼窍法”,就是因为人仙传承是不断凝练穴窍的过程,当从六境的三百六十五个穴窍变为一千二百余穴窍时,便是真正的人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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