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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有病

    好在哪里我请问了?

    明明是带着刀枪剑戟准备出门开片,结果到了地方一看好像哪里不对,紧接着一张脸就跟个鬼一样忽然刷新出来,冲着你喜笑颜开。

    尤其是那张脸,吓得汤虔一哆嗦,连安凝PTSD都犯了!

    还以为自己杀进荒集分部了呢!

    这特麽谁还分得清来的是魁首之手还是季觉之手啊!

    「好什麽啊?」

    汤虔叹了口气,亮了亮自己的刀把子,「我接了活儿来的。」

    「哦,也对啊。」

    安然挠了挠头,迟来一问:「那,要打麽。」

    汤虔捏着刀把子,嘎嘣嘎嘣捏了半天,最後选择了放弃:「算了,我不想欺负小孩儿。」

    不是害怕翻车嗷,主要就是输了赢了都没意思!

    赢了理所当然,可就算赢了也不能怎麽样,只会给自己找麻烦,而且会越来越烦————

    以季厂长的小心眼儿程度,指定有好几筐穿不完的小鞋儿在等着自己呢!为了这点逼钱,真犯不着。

    况且,万一输了呢?!

    感受着少年指尖那一缕静谧精纯的剑气,他就感觉一阵阵冷气从脚後跟往後脑勺上窜,止都止不住。

    白鹿小鬼还是太邪门了!

    就算大群数值高,也顶不住人家对人形生物的各种特攻和诸多机制的克制。要是一不留神翻船了,那就丢人现眼了。用脚後跟想都知道,肯定会被季觉这狗东西嘲笑不知道多少年。

    蒜鸟蒜鸟,他才多大,何必一般计较?

    他松开刀把,洒脱一笑:「给你个面子,这单我不接了。」

    「啊?那谢谢汤先生。」

    安然惊喜,招手:「要进来坐一坐吗?我车上有不少零食。」

    汤虔豪爽摆手,示意不必。

    就好像想起家里出门前煤气没关,罕见的,连免费的水和药都没蹭,直接掉头走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这特麽都是什麽事儿啊!

    一直走到距离医院几十公里之外,才感觉到,那一缕自始至终都如芒在背的剑气才悄然消散不见,汤虔从屁股後面掏出卫星电话来,拨通了中间人的号码。

    「牛逼啊,血手!」

    电话刚接通,中间人的赞许声音就传来:「这次这麽快就完事儿了?」

    「牛逼个屁!」

    汤虔起手一长串十五分钟的中土长难句,将对方骂了个狗血喷头,直截了当的告诉他:「让那傻逼撤单,这活儿我干不了!」

    「啊?」中间人不解。

    「来的时候跟我说是铁邦誓仇党的神经病,可没跟我说要杀崇光教会那帮白痴!」

    汤虔破口大骂:「告诉他,不想死的话就撤单,预付不退,我说的够明白吗?」

    「喂,你可不能再砍老板了!」

    中间人悚然而惊:「上次你砍了甲方就被荒集拉黑了,这次你再弄老板,後面活儿没法接了!」

    「哈,真要弄他,哪里用得着我?」

    汤虔被逗笑了:「出了什麽事儿,有的是人要排着队弄死他!保证他就算死不了,也还不如死了!

    我要是你,就不用担心他了,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汤虔最後警告:「下次有单子再出现这种货不对版的状况,我先扒了你的皮!

    现在,老老实实的去给我找活儿,我不在意你赚多少丧良心的钱,也不在乎单子有多麻烦,给我找更强的对手来!

    不然我拿你练手也一样!」

    「OKOK!你————」

    中间人自知理亏,还想说什麽,被汤虔直接挂断了电话。

    寂静的夜色之下,汤虔沉默着,抬头看了一眼云层之後若隐若现的月亮。

    那洒落满天清辉的月轮在他的眼中,变成了猩红,如此鲜艳,浓郁的就好像,在向下滴血。

    丝丝缕缕,洒落世间。

    落在了他的身上,落在了每一个大群的身上。

    「时间已经不多了,阿虔。」四叔祖的声音响起,疲惫衰微:「兵主之祸已经近了,你要快一些。」

    他说:「再快一些。」

    「别逼逼,我知道。」

    汤虔收回视线,继续向前。

    踏上了那一片被血月所笼罩的荒野。

    而就在他背後,未曾被血月所笼罩的荒野,却同样鲜血淋漓。

    翌日,清晨,喧嚣呐喊的声音从院子外面响起了。

    更胜过以往。

    一群人围在了医院的外面,向着里面不断的呐喊,操着口音极重的本地语言,安然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麽,只感觉仿佛痛斥。

    恶意越来越浓郁。

    他不解的站在门口,看向四周,等待许久,可之前都会准时来上课的小孩子们,几乎都没有来。

    「不用等了,小安先生。」

    尼克冷着脸,从一群人的拉扯里走回来,拉着他走到了食堂宿舍的破屋子里,直截了当的说道:「营地里的长老让他的儿子过来发了通知,我们这样的外来人只会带来灾祸,不欢迎我们继续留在这里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

    那些把打包好了的行李刚刚放回去,决定跟着安德烈一起和医院共存亡的医护人员,全都怔在原地。

    「什麽?」

    「疯了吗?」

    「那个混帐!究竟在想什麽!」

    旁边,鲍尔骂娘骂了好几分钟,愤怒的拍着桌:「我们是来救他们的!」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尼克拉的冷脸依旧:「你要跟这帮连生物课都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家伙,解释现代医学麽?

    他们信自己的那些狗屁巫术和祈福,更胜过信我们。

    现在,他们那个狗操的长老到处跟人说,我们是在悄悄抽他们的血,偷他们的灵魂,瘟疫就是我们这些人惹来的天怒。

    如果不是门口的海岸保安,现在咱们恐怕都在他们的篝火派对上了!」

    混乱的控诉里,有人终於问了一句,「怎麽办?」

    顿时,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了,沉默,沉默里,看向了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话的安德烈o

    「————不能走,走了的话,病房里那几十个重症的病人就完了,目前才刚刚有了起色。其他小孩儿的常规疫苗也还没打完。」

    安德烈揉了揉额头,眼瞳里的血丝未散,捏着鼻子灌下了一大杯比泔水强一点的烂咖啡,无声一叹:「等会我去找那个长老谈————

    无非是要钱,要东西,都这麽多次了,总有办法谈。」

    先撑一撑,最起码过完这个月。

    那个老东西从来都是这样,就是想要拿自己营地里的死人,跟他们勒索点东西而已。

    跟以前没什麽不一样。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安德烈连长老的面都没有见到。

    拒之门外。

    就在整个营地正中央,那一座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房子的屋子,简直鹤立鸡群。十几辆破破烂烂的车挡在外面,几个持枪的年轻人拦在门口,根本不让他进去,任凭安德烈如何呼喊。

    而後续赶来的人群,情绪已经越来越激动了。

    在传闻和流言的煽动下,他们本能的向着那个还愿意帮助他们的人倾泻怒火。

    如果不是安然保护,安德烈脑袋可能都要被石块打破了。

    「滚出去!」

    「瘟疫就是你们这些外地佬弄进来的!」

    「杀人凶手!就是你们治死了我的孩子!」

    「烧死他们!」

    那些面孔满是愤慨,怒斥的声音不绝於耳。

    而更多脸上长着疱疹和脓疮的传染者,只能气息奄奄的趴在篱笆後面,看着这一切,想要哀求,可声音却被其他人淹没了。

    人们本能的想要相信,本能的恐惧未知。

    他们想要相信世界是简单的,灾祸都是外来者带来的,只要赶走他们,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了,最起码,也不会更糟。

    相比起这些似乎不会害他们的外来者,他们更害怕因为这些外来者而带来的更多灾祸和动荡。

    「走吧,安德烈医生。」安然轻声提醒。

    「杜曼长老!杜曼!!!」

    安德烈攥着铁栏杆,倾尽全力的呐喊:「我们需要谈谈!我们————」

    门帘终於被掀开了。

    一个神情冷漠的中年人走出来,昂着头,瞥向了门前面的医生:「杜曼长老说了,他已经不会再跟外来者谈判了,更不会相信你们这些别有用心的人!

    你们该走了,趁铁邦的儿女们没有向你们泼洒怒火!有多远走多远!」

    伴随着他的话语,欢呼和呐喊的声音响起了。

    安德烈愣在了原地,攥着铁栏杆,脸色涨红,终於怒不可遏。

    可栏杆後面,枪口已经举了起来,对准了他的面孔。

    那一瞬间,轰鸣进发。

    枪声!

    人群骤然肃寂,迅速扰动。

    枪声响起了。

    却不是来自於面前,而是————人群之後!

    高亢的枪声延绵不绝,装甲车上的武装安保人员直接朝着天空清空了一整个弹匣。

    引擎轰鸣不断的响起。

    碎裂声不绝於耳,一辆辆从营地外疾驰而来的装甲车早已撞破了栅栏,长驱直入,乾脆利落地停在了路上。

    就在最前面的越野车上,机枪的枪口倒映着上午的日光,散发着幽蓝色的寒芒。车顶上,戴着墨镜的男人嚼着口香糖,昂头俯瞰着眼前的人群。

    好像只要接到命令,就会毫不留情地扣动扳机。

    却唯独对着小安点了点下巴。

    呲牙一笑。

    「孬哥?」

    安然眨眼。

    紧接着,就在一队武装安保人员的护送之下,车队正中间的车里,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中年人就揉着腰走下来,被风中的尘土呛的咳嗽了两声,好半天才缓过气儿来。

    被路况蹂躏的颇为彻底。

    「苟先生?」

    安然还没反应过来,也未曾想到海岸的武装车队会出现在这里,带头的居然是如今统

    管中土所有海岸业务的老苟。

    「小安在啊,哎呦,又长高了!」

    苟二呲着牙,眉开眼笑,过来揉了揉安然的头发,抬起手来,指了指封闭的铁栅栏,对身旁的人吩咐:「这玩意儿,挪开。」

    轰!

    佩戴金属义肢的安保人员毫不犹豫的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栅栏从地上拔出来,拧动,扭曲,揉成了一个抽象的铁球,抛到了一边。

    「行了,这里交给我,你先回去吧。」

    苟二冲着小安一笑,最後向着安德烈颔首:「不必担心,医生,这里的小事儿,我来解决。」

    说罢,带着人就直接走向房间里。

    营地里那些拿着枪的年轻人愣在原地,僵硬着,在其他武装保安的冷眼凝视里,自始至终,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而站出来讲话的中年人刚要开口,就已经被苟二推到了一边。

    他直接掀开了门帘,走进了装饰堪称富足的房间里,大厅里居然还有挂毯,中间的篝火後面,一个盘着腿的大胡子老者瞪大了眼睛,掩饰着自己的慌乱,用帝国语怒斥:「我

    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联邦佬不安好心。

    你们就是想要夺走我们的土地,我们的灵————

    「嗨嗨嗨,且慢,且慢!」

    老苟抬起手来,面无表情:「据我所知,河谷地自然保护区属於铁邦旧土,虽然如今铁邦不存,没有主权可言,可早在铁邦灭国之前,其地权就以六十万帝国币的价格,为期九十九年租给了千岛圣园旅游集团————

    只不过,上次经济危机之後,圣园破产,一直未曾有人重申主权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嘲弄一笑:「换而言之,各位根本就不是这一片土地的主人吧?」

    「我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怎麽就不算!」

    长老杜曼大怒:「这根本就跟你无关,你是在低估我们保卫家园的决心麽?!」

    仿佛只要他一声令下,整个营地的人都会为了掩护他们一家撤退而效死!

    别管他们一家为什麽会撤退,但你看到时候人有没有死就完事儿了!

    「跟我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但这事儿绝对跟你有关。」

    老苟笑起来了,手指挥了挥,身後立刻有助理打开箱子,将一本传真过来的合同摔在长老面前的毯子上。

    「在十五分钟之前,我们海岸已经从永继银行打包买下了圣园集团的债务和剩余资产,其中包括且不限於河谷地的土地主权、旅游开发和矿产采掘等等权利。」

    「换而言之,现在,这一片土地上,我才是地主。

    你没资格跟我说什麽你的土地,你的祖先,你只需要麻溜一点,带着你的人,从我的土地上滚出去就行。」

    老苟停顿了一下,依旧龇牙,笑容愉快:「需要我跟你们说句再见吗?」

    「你们————你们————」

    杜曼的表情一阵阵变化着,根本不敢看面前洒落的纸页,可滑出的那一张合同上,上面鲜红的印章刺痛了他的眼睛。

    「你们这是欺人太甚!」

    他怒吼出声,几十年来,声音从未曾如此尖锐,如此高亢。

    可眼前那个看着不为所动的男人,再看着他身後那几个个浑身笼罩在外骨骼装甲里的狰狞身影,还有他们按在腰间枪套上的手指,终究是,没有敢再发作。

    不论这一份合同是不是真的,都不重要了。

    他们本来就是被战乱所驱使奔逃的流民,任人宰割,面对车匪路霸也只能低头赔笑脸,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支成建制的武装?

    还嘴硬?疯了吗!

    找死也不是这麽找的!

    好在那个该死的掮客还给了点钱,足够他们一家子抛下这帮累赘之後,跑到红邦去找条活路————

    就在心思电转之中,长老的表情僵硬着,终究是低下了头。

    「明白了,我这就————」

    「啊,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件事儿!」

    老苟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一拍脑袋,再度向着背後招了招手,立刻就有人过来,撑起了桌子,现场摆出了一沓沓文件,开始掏出计算器来迅速按零。

    「贵方这麽长时间以来,未经允许,擅自侵犯我司土地,并且对河谷地的自然环境造成了不可逆的破坏。

    既然您是领头的,那我们的会计和律师就要跟您谈一谈各位造成的损失以及如何偿还帐单了。」

    老苟说:「当然,如果您不想谈,如果您还抱有那麽点侥幸心理的话,我们海岸的护卫队对於您这样的老赖,也有那麽一些巧思和办法————相信,在塔城的那些流言传闻,您应该也听过不少。」

    他缓缓站起身,俯瞰着跌倒在地上的长老,最後一笑:「我来纠正一下,那不是流言o

    至少,其中绝大部分都不是。」

    另一头,不明所以的安德烈跟着小安往医院的方向走,一路上,居然都有未曾见过的武装人员维持治安。

    之前呐喊和投掷各种东西的愤怒人群好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了。

    一片肃静。

    静到能听得见医院的大厅里传来的谈笑声。

    安德烈医生和安然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那个声音————

    「隆格长老?」

    「季觉哥?!」

    安然先跑了进来,看到那个坐在台阶跟另一个老人谈笑的身影,眼神亮起,兴奋挥手:「好久不见!」

    「喔,小安?」

    季觉连连招手,将少年拽过来,揉了揉脑袋,捞起来举起,却发现又长高了不少,喜笑颜开:「学习怎麽样啊?」

    安然连连点头,掏出了随身的学习笔记来,兴奋展示:「大家都很照顾我,帝国语和数学,都教了我很多!」

    「不错嘛。」

    毫不吝啬的夸奖了一通之後,季觉介绍身旁的老人:「这位是崇光教会的隆格长老,他老人家刚刚决定给你写推荐信了,赶快说谢谢。」

    「谢谢长老。」安然郑重弯腰致谢。

    然後,安德烈就看到了平生未曾见过的奇幻乃至恐怖的场景————那位从来垮着批脸谁都不吊好像看谁都不顺眼的隆格长老,居然咧嘴笑起来了。

    笑得好像看到小孙孙的老爷爷一样,慈祥的可怕。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穿着一双简陋假肢的隆格长老从椅子上站起来,弯下腰看了看小安的面孔,直接把自己脖子上的教会徽记的项链摘下来,套在了他的脖子上:「你已走在公义的道路上,孩子,警惕邪恶,万勿有失。」

    「咳咳!」

    旁边季觉轻声提醒:「来之前,邓长老跟我说了,最近有人喜欢批发一大堆项链,做旧了之後戴在脖子上,看到眼熟的人,就送上去讹钱————长老你可要注意点啊。」

    「注意个屁!」

    隆格翻了个白眼:「也就这麽点便宜货色了,给点情绪价值就差不多了。总不至於,还想把我这破衣服拿走吧?」

    说完,他就大笑了起来,还一副颇为得意的样子,惊掉了不知道多少人眼球。

    客从远方来,短暂纷乱之後,坐一块吃了一顿简餐,总算是各自休息了下来。

    终於等到季觉闲下来之後,跟在身後的少年还是没忍住好奇:「季觉哥不是最近都很忙吗,怎麽会忽然来这里呢?」

    「唔,这个啊,说来话长————」

    季觉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再。

    转而浮现出某种悔不当初的沉痛懊恼。

    「总之,被狗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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