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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爱你穿越时间,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情绪一点一点地往上攒,攒到了顶。

    副歌,来了。

    陈白的声音一下子打开。

    钢琴不再是一个音一个音地落,变成了大片大片的和弦,一层压着一层。

    乐队的老师们跟着听了一整段,早就摸清了走向。

    弦乐跟着涌上来,鼓手盯着陈白的手,一记一记地砸下鼓点。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我点燃烛火温暖岁末的秋天”

    “极光掠夺天边”

    “北风掠过想你的容颜”

    “我把爱烧成了落叶”

    “却换不回熟悉的那张脸”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为何挽回要赶在冬天来之前”

    “爱你穿越时间”

    “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风更大了。

    满山的红叶,像是被这首歌喊醒了,一阵一阵地从山上卷下来,从舞台上空飘过去,从几万个人的头顶上飘过去。

    雨丝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红叶在灯光底下,一片一片地打着转。

    慢慢地,慢慢地,落在地上。

    落在草甸上,落在人群里,落在舞台上,落在那架钢琴的琴盖上。

    几片叶子落在琴键上,陈白的手指按下去,叶子跟着琴键一起,轻轻地往下沉了一下,又浮起来。

    有一片落在陈白的肩膀上。

    间奏的时候,他偏过头,看着大屏幕上那只熊猫,对着话筒,轻轻地说了一句:“小鱼儿,你看。”

    “九寨沟的叶子,红了……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草甸上,有人一下子捂住了嘴。

    【他在跟小鱼儿说话……】

    【“跟你说的一模一样”小鱼儿以前跟他说过九寨沟的红叶吧……】

    【他替她来看了……】

    【叶子落在他肩膀上了……他都没有动……】

    【我在宿舍楼里,整层楼都在放这个直播,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老公刚刚问我,要是哪天我先走了,他该怎么办。我骂他乌鸦嘴,骂完了,抱着他哭了好久。】

    【珍惜身边的人吧……真的...】

    【我跟我对象异地三年了,下个月就能见面。我刚刚给她发消息说,我想你了。她秒回,我也是。】

    【我奶奶说,人走了以后,会变成风,变成雨,变成叶子,回来看想她的人。】

    【那今天这场风,这场雨,这满山的叶子……】

    ……

    从五岁到二十四岁,陪着陈白一起长大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他身边了。

    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这些年,所有的故事,都只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

    是不是他还躺在前世那条马路边上,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铁栏杆,有大白兔奶糖,有老槐树,有银杏道,有红本本,有那个窝在沙发上听他弹琴的姑娘。

    现在梦醒了。

    醒过来,他还是那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

    跟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尝过了有人等他回家是什么滋味。

    所以,比前世更疼。

    那些日子,就像这些叶子一样,在风里转着,飘着,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落进土里。

    陈白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行眼泪。

    大屏幕切到了他的脸。

    台侧扛着机器的摄像大哥,一只眼睛贴着取景器,另一只眼睛,红红的。

    几万个人,都看见了那两行眼泪,在灯光底下,亮亮的。

    他没有停,也没有去擦。

    风从舞台侧面吹过来,轻轻地,拂过他的脸。

    拂过那两行眼泪。

    就好像是,有一只很软很软的手,在替他擦。

    就像以前,他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她都会捧着他的脸,用两个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替他抹。

    一边抹,一边骂他:“笨蛋,哭什么哭,丑死了。”

    ……

    其实结婚那年的秋天,他们就差一点来了。

    说好了蜜月去稻城,路上顺便看九寨沟。

    车票都买好了,酒店也订好了,她兴奋得前一天晚上收拾了三遍行李。

    结果出发前一天,她公司临时出了状况,全组加班,一个都走不了。

    她在电话里哭着跟他说对不起,下次一定去。

    后来,每一次都是下次一定。

    上班,加班,搬家,过日子,一件一件的事推着他们往前走,九寨沟就一直留在了下次。

    去年秋天,看完薛浅那场演唱会,两个人一路走回家。

    她走在他前面,踩着路边的落叶,一脚一个。

    踩着踩着,她突然转过身来,倒着走,冲他扬起下巴:“小白,明年秋天,我们去九寨沟看红叶好不好?”

    “又是九寨沟?”

    “上回没去成嘛!我又刷到了,人家说九寨沟的秋天,满山都是红的,水是蓝的,美得跟画一样!这回一定要去!”

    苏晚渝掰着手指头:“看完九寨沟,我们再去稻城。一个秋天,看两个地方,赚翻了!”

    “好。”

    “还有还有,以后薛浅要是再开演唱会,我们还要去,还要坐第七排!”

    “为什么非得是第七排?”

    “因为今天没被抽中呀!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她说得理直气壮,脚下没看路,差点被一块翘起来的地砖绊倒。

    陈白一把拉住她。

    她站稳了,嘿嘿一笑,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你看,你就是要一直拉着我,我才不会摔跤。”

    ……

    那天晚上的风有点凉。

    她的手却是暖的。

    今年秋天,他真的来了九寨沟。

    满山都是红的,水是蓝的,美得跟画一样。

    他也真的坐在了第七排。

    也真的被抽中了。

    她说过的,一样一样,他都做到了。

    可那个说要一起来的人,没有来。

    从头到尾,陈白的愿望都很简单。

    他不要什么大舞台,也不要什么人气值。

    他只想要他的小鱼儿,在他身边。

    这满天的枫叶,每一片,都是他想她。

    ……

    【夺命女猩猩:这首歌的编曲很大气,钢琴打底,弦乐铺满,副歌的气势是往外撑的,放在任何一个大舞台上都撑得住。可从他嘴里唱出来,一个字一个字都是秋天的愁。大气的编曲,配上这么深的愁,再配上今晚这场风,这场雨,这满山的叶子。我写了十几年乐评,没见过比这更合适的舞台。】

    【猩猩姐……你是不是也哭了!!!】

    【音澈:我在家里,一个人,听哭了。】

    【奶思兔米鱿:我跟周屿说,以后我们每年秋天,都要一起去看一次红叶。他说好。】

    【我妈刚才问我在看什么,我说一个人在给他老婆唱歌。她看了两分钟,坐到我旁边,一起哭。】

    【退休老张爱摄影:我拍了一辈子红叶,今天是第一次觉得,红叶这么疼。】

    【花果山在逃大母猴:我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了……】

    【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小白,今天也要好好吃饭。小鱼儿肯定也想这么跟你说。】

    【熬夜冠军王富贵:今晚不熬了。我去给我妈打个电话。】

    【音澈送出跑车×1】

    【奶思兔米鱿送出跑车×1】

    【林启航:小白,我爸妈也在看。我妈说,这个娃心里苦,让我一定要跟你说一声,累了就回家看看,家里给你留了腊肉。】

    人群里,那个扎丸子头的姑娘靠在男朋友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

    她男朋友一边拍她的背,一边自己抹眼泪,嘴里小声念叨:“你以后不许生病,听到没有,不许生病。”

    台侧,薛浅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他捂着脸,蹲在升降台边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撑着伞的小周站在钢琴边上,一动不动,伞没有晃一下。

    她跟着薛浅跑了这么多年的演唱会,见过台上的人哭,见过台下的人哭,早就麻木了。

    可今天,她撑着这把伞,站在这个年轻人身边,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她的脸上,也全是水。

    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

    薛浅蹲在那里,想起那天电话里,自己说的那句话。

    第七排,两个位置,谁都不许坐。

    他做到了。

    可他到今天才知道,他留下的那个位置,等的是一个永远都来不了的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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