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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瓜娃子

    随着动车行驶的时间变长,车厢里安静了不少。

    不久列车广播响了:“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成都东站……”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远处的高楼亮起一片一片的灯。

    车门一开,豆豆第一个往外冲,被他妈一把拽住后领子。

    他扭过头,冲陈白使劲挥手:“哥哥再见!我要去找爷爷啦!”

    “再见。”陈白也冲他挥了挥手。

    剥橘子的大爷背着布袋从他身边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路上注意安全哈。”

    塞牦牛肉干的大姐走在最后,回头叮嘱了一句:“到了稻城,记得多穿点,山上冷得很!”

    “好,谢谢大姐。”

    陈白和林启航一起下的车。

    站台上人挤着人,四川话一句接一句往耳朵里钻。

    林启航拖着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陈白兄弟,加个微信?”

    “当然可以。”

    两人扫了码。

    【我也要加小白微信!!】

    【小白!二维码亮出来!都是自家人,遮遮挡挡干嘛!】

    【你们清醒一点,二维码一亮出来,小白的手机当场就炸了。】

    【林哥近水楼台先得月,我酸了。】

    陈白把手机揣回兜里,问他:“你接下来呢?还去酒店改方案?”

    林启航摇摇头:“不改了。”

    “这回回家,好好陪陪我爸妈。”

    “你呢?在成都有落脚的地方没?”

    陈白想了想:“还没想好,可能先去成华大道吧。”

    他想起苏晚渝以前刷到过一个视频,笑得在沙发上直打滚,学着里面的腔调冲他喊:“到了成都,我们就去二仙桥!走成华大道!”

    【到了成都不走一趟成华大道,等于白来!】

    【我先替小白问一句,大运摩托有没有!】

    林启航被他逗笑了:“那一片好吃的多。不过要说火锅,外头的都差点意思。”

    “川省的火锅,关键在底料。我爸妈每年都自己炒,牛油、辣椒、花椒,全是自己一样一样挑的,香得很。”

    “等你找好落脚的地方,给我发个地址,我给你寄几包过去。”

    【林哥!我也要!!】

    【林哥给我也寄一包,我给你打钱!】

    【是不是见者有份?!!】

    陈白点点头:“谢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成都本地人报到!小白,火锅记得点鸭肠、毛肚、黄喉,老三样!】

    【还有脑花!不吃脑花不算来过成都!】

    【楼上的别吓小白,他们江州人看到脑花会跑的。】

    【小白小白,你第一顿火锅一定要开播!我们陪你吃!】

    陈白看着弹幕,笑了一下:“好,吃火锅的时候开播。”

    成都吃火锅是苏晚渝心愿的重要一项。

    两人跟着人流往出站口走。

    林启航一边走一边说:“我跟我爸妈说了,让他们别来。从村里过来,又是班车又是大巴,三个多钟头,我爸那条腿……”

    他叹了口气:“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话音刚落,陈白的脚步慢了下来。

    出站口外头接站的人挤成一排。

    人群靠边的地方站着两个老人。

    陈白认得他们,他在林启航的屏保上见过。

    老头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踮着脚往里面张望。

    看见这边的时候,他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前走。

    一条腿迈得快,另一条腿跟不上,一瘸一拐的。

    老太太在旁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你慢点!慢点!跑啥子嘛,娃又跑不脱!”

    陈白侧过头,对林启航说:“我看未必。”

    林启航一愣:“啥?”

    “航娃!”

    一声喊,隔着栏杆传了过来。

    林启航猛地转过头。

    他爸站在栏杆外头,头发全白了,身上那件格子衬衫洗得发旧,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一颗。

    他妈比视频里还要瘦,挎着一个布包,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上蹭满了灰。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那,看着他。

    林启航拖着行李箱的手,松开了。

    陈白默默往旁边退了几步,把手机镜头压低了一点,只远远地拍着。

    林启航走过去,嗓子哑了:“爸,妈,你们咋个来了?我不是跟你们说了莫来吗?”

    “我跟你爸说了,你忙,莫来莫来。”他妈先开了口,拿眼睛瞟了他爸一眼:“他在屋头坐不住,天不亮就爬起来,把腊肉翻出来装了一遍又一遍。”

    “他说,就来看你一眼,看一眼就走,不耽误你工作。”

    “看你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

    他爸没说话,把编织袋往林启航手里一塞。

    “腊肉,你妈灌的香肠,还有她晒的干豇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说完,他又上上下下把林启航打量了一遍。

    看他的脸,看他的肩膀,看他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怎么还瘦了咧?!”

    他妈也伸出手,摸了摸林启航的胳膊,摸完又赶紧缩回去,怕他嫌烦似的。

    他爸又在衬衫兜里掏了半天,摸出两个鸡蛋,往林启航手里塞:

    “早上煮的,路上揣着,还温着,你妈说,你肯定又没好好吃饭。”

    林启航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两个鸡蛋。

    蛋壳上还沾着一点他爸衣兜里的线头。

    他攥着那两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我们看过了,你忙你的。”他爸往后退了半步,扯了扯他妈的袖子:“走,赶末班车。”

    两个人转身就要走。

    林启航鼻子一酸:“爸,妈。”

    他一手拎着编织袋,一手拉住他爸的胳膊。

    “这回你们想看多久,就看多久,走吧,爸妈!我们回家。”

    林启航爸妈都愣住了。

    林启航的母亲率先反应过来,声音都有点抖:“回家?你……你不出差了?”

    “不出差了。”林启航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我把老板炒了。”

    他爸眼睛一瞪,抬手就要往他后脑勺上拍,举到一半又放了下来:“瓜娃子!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话还是没个正形!工作是说丢就丢得的?”

    “逗你的。”林启航赶紧说:“请了年假,这几天我都在屋头陪你们。”

    “真的?”

    “真的。”

    他爸“哼”了一声,嘴上还在骂:“一天到晚没个正经。”

    可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步子迈得比刚才还要快。

    他妈在后面追:“你慢点!腿不要了嗦!”

    【呜呜呜呜呜呜我不行了!!】

    【“看一眼就走,不耽误你工作”……天底下的爸妈怎么都这样啊!】

    【叔叔嘴上骂,腿比谁都快!!】

    【家人们,我刚买了明天回家的票,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我也买了!!谁拦我我跟谁急!】

    【退休老张爱摄影:我儿子刚给我打电话,说下个月回来。】

    【老张叔叔!!太好了!!】

    【叔叔从兜里掏鸡蛋那一下,我绷不住了。我爸也这样,啥好东西都往兜里揣,掏出来都捂热了。】

    一家三口在出站口站了好一会,你一句我一句,说个没完。

    他妈问他晚饭吃了没,他说在车上吃了。

    他妈又问他吃的啥,他说大家塞了一桌子吃的,有牦牛肉干,有橘子。

    他爸在旁边听着,也不插话,就那么看着他。

    他妈这才想起什么,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航娃,刚才站你旁边那个背吉他的小伙子是哪个?”

    “车上认识的朋友。”林启航说:“他在车上给我唱了一首歌。”

    “唱的啥子歌?”

    林启航张了张嘴,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他妈:“等回家,我唱给你们听。”

    他妈抢过他的行李箱拖着,他一手拎着编织袋,一手挽着他爸,往前走了几步。

    他得问问陈白。

    要不要跟他回老家看看,吃一顿他妈做的饭,尝尝他爸炒的底料。

    然而当他转过头,刚开口:“陈白兄弟,要不……”

    身后人来人往。

    刚才陈白站着的那个地方,已经空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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