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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会下蛋的肥猪(两章合一章)

    海风腥烈,港口杀气未散。

    许堃站在原地,闻言微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算是彻底摸清这位少年节度使的脾性——脏活累活、审讯逼供的麻烦事,尽数丢给他;拿捏官员、讨要好处、薅贪官银两的舒坦活,她亲自上场。

    许堃拱手轻笑:“谨遵将令。下官必彻查到底,揪出所有私通倭商的眼线官吏,绝不姑息。”

    罗柿子没再多言,一身银甲尚未卸下,衣袍还带着港口的海风戾气,转身大步离去。

    她是真懒得跟这群唯利是图的倭商纠缠。这帮人贪婪狡诈、嘴硬骨头软,审起来费时费力,一不小心惹得她火气上头,真直接一刀一个了结,反倒落得滥用私刑的把柄。

    与其耗在码头审犯人,不如干点自己最擅长的事——找登州知府宋之问,要银子。

    知府衙署距港口不远,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罗柿子的骏马便停在了府衙正门。

    守门衙役一看罗柿子又来了,吓得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飞快入内通传。

    此刻的知府书房内,宋之问早已收到风声。

    登州港口封港、倭商被擒、私运禁货、武士抗检,短短半个时辰,整个登州官场已然风声鹤唳。

    他端坐案前,指尖死死攥着毛笔,面色阴沉,心底慌得发紧,却强装镇定。

    多年经营的倭商走私门路、暗中收受的孝敬银钱、疏通的通商便利,皆是他在登州立足敛财的根基。今日一朝倾覆,他心知自己已然站在悬崖边上。

    正心神不宁之际,门外衙役高声通传:“平卢军节度使罗大人驾到——!”

    宋之问心头猛地一沉,最不想见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他连忙收敛神色,起身整理官袍,堆出一副温和恭谨的模样,快步出书房迎接。

    “节度使大人亲临衙署,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宋之问笑意谦和,礼数周全,一副勤政爱民、温和儒雅的文官模样,全然看不出心底的惊惶算计。

    罗柿子懒得跟他虚与委蛇,径直大步走入书房,落座主位,姿态张扬强势,甲胄落座发出清脆碰撞声响,自带压迫感。

    “宋知府倒是清闲。”罗柿子抬眸,目光直直射向他,开门见山,不留半分情面,

    “码头天翻地覆,倭商聚众抗检、私运军械,宋知府身居地方主官,竟半点不急?”

    宋之问心头一紧,连忙拱手:“下官已然听闻港口变故,正欲整理卷宗,前往大人处问询协查,不料大人先行驾到。此次倭商私犯海禁,实属胆大妄为,下官定然全力配合大人彻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果断撇清所有关系。

    罗柿子看着他虚伪模样,唇角勾起一抹凉淡的笑,缓缓开口,字字诛心:

    “全力配合就不必了。本将军今日前来,是听闻了一些有意思的供词。”

    宋之问脸上笑容微僵:“大人此话何意?倭商尚未审讯,何来供词?”

    “人是没审透,话倒是说了不少。”

    罗柿子手肘抵着桌案,微微前倾,气场压迫感瞬间拉满,声音不急不缓,字字清晰传入宋之问耳中:

    “方才船上对峙,那领头倭商情急之下当众叫嚣,说他们私运货物、出入登州港口,从无阻碍。所有违规通商文书、出海通行路引、免检便利,全是宋知府亲手默许、暗中办妥。”

    “还说数年以来,扶桑商队所有走私行径,皆是遵照你登州官府的授意行事,绝非私自发难。”

    这话一出,书房内瞬间死寂。

    宋之问脸色骤然煞白,瞳孔猛缩,再也维持不住儒雅淡定的假象,当即厉声否认:

    “一派胡言!纯属恶人栽赃、死犯攀咬!下官身为登州知府,恪守律法、严管海贸,从未私通外商、徇私枉法!

    此乃倭商落败之后,刻意污蔑朝廷命官,大人万万不可听信谗言!”

    他反应极快,立刻定性为死囚攀咬,试图彻底撇清干系。

    罗柿子静静看着他急切辩驳、神色慌乱的模样,脸上笑意不变,语气愈发温和,却句句藏刀:

    “宋知府别急着辩解啊。”

    “我自然知晓,以你的身份地位、多年官声,怎会明目张胆勾结倭商、纵容走私?”

    “这些无根无据的犯人供词,本将心底清楚,多半是倭商穷途末路,胡乱攀咬朝廷命官,妄图搅乱局势、浑水摸鱼,本将是断然不信的。”

    宋之问闻言,差点儿气岔气:什么叫“怎会明目张胆勾结倭商,纵容走私?”那意思还是说他暗中勾结呗。

    可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罗柿子话锋骤然一转,慢悠悠补了后半句,直接将他重新拽回深渊:

    “可我不信,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信。”

    “今日港口对峙、倭商当众叫嚣,码头值守的兵卒、市舶司吏员、搬运民夫,数百人尽数听得清清楚楚。”

    “悠悠众口,浩浩人言,可不是本将一人说了算的。”

    罗柿子指尖轻轻敲击桌案,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敲在宋之问的心尖上。

    “如今全登州港都在传,你宋知府私通倭商、以权谋私、售卖通商权限、纵容禁货入海。”

    “流言四起,蜚语难挡。空穴尚且来风,何况是数千上万人亲眼亲耳所见所闻?”

    宋之问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很想大声 质问:你他娘的什么时候调了上万的兵马了?

    可这话他不能问。

    因为他听懂了罗柿子的言外之意。

    她哪里是倭商栽赃,分明是这臭娘们抓住了机会,故意拿流言做文章,想要从他身上割肉!

    她明知自己是被攀咬,却偏偏要借众人之口、借满城流言施压,说白了——就是专程来讹他银子的!

    数日相处,宋之问早已摸清罗柿子的习性。

    这个表面上一派天真的死丫头内里就是个话不溜手的老狐狸。只要平卢军银钱短缺、军费不足、海防需要修缮,她就变着法子从他这个知府身上薅银子。

    来到登州不过半月有余,前前后后已经从他这讹了上百万两银子了。就是昨天,她还跟自己借了十万两银子。说是平卢军将士洗衣裳的皂角都买不起了,先跟他借点应个急。等朝廷的拨下军费就还他。

    这他娘的是啥借口?十万两银子买皂角,那得卖多少?她也不怕被皂角给压死!

    没借口她还编借口呢,今日人赃并获、流言缠身,正是她拿捏自己最好的时机。

    想通所有关节,宋之问心底又气又悔,却半点不敢表露,只能压下满心憋屈,放低姿态试探:

    “大人明鉴!流言虚妄,最是误人!下官清白坦荡,绝无半分徇私之举。不知……大人可有化解流言、保全登州官场体面的法子?”

    他主动递上台阶,姿态已然服软,摆明了愿意破财消灾。

    罗柿子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收敛眼底锋芒,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公私兼顾的正色,语气坦荡正直:

    “法子自然有。”

    “流言四起,无非是港口动荡、军心浮动、民心不安所致。”

    “如今海防需加固、兵卒需犒劳、涉案流民需安抚、港口乱象需整顿,处处皆是用钱之处。”

    “只要登州防务安稳、民心军心安定,这些无根流言,自然不攻自破、无人再信。”

    话说得光明正大、冠冕堂皇。

    实则字字分明:拿钱平事,填我军费缺口,保你官声清白、安稳无虞。

    宋之问心中了然,苦笑不迭。

    又来了。

    又是这套以公谋私、冠冕堂皇的薅银子说辞。

    可他偏偏无可奈何、无从拒绝。

    今日把柄落在对方手中,满城流言缠身,一旦罗柿子执意深究、上报朝堂,纵使是无根攀咬、虚妄流言,也足够让他落个履职不严、管束不力、渎职失职的罪名,轻则降职罚俸,重则罢官夺职、彻查追责。

    区区数万银两,比起乌纱帽、数十年官途,根本不值一提。

    宋之问咬了咬牙,躬身恭敬问道:“不知大人此番,需多少银两充盈海防、安定民心?下官即刻筹措,全力支持大人稳固登州防务!”

    罗柿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面上依旧是一身凛然正气,淡淡开口:

    “不多。”

    “八十万两纹银,补足本次封港彻查、整肃海防的所有损耗与犒劳开销。”

    八十万两!

    宋之问心口狠狠一抽,险些当场肉疼得抽气。“罗大人当银子是山上的石头呢?搬之不尽、用之不竭?”

    罗柿子也不着急,就那么端着茶杯笑眯眯的看着宋之问。

    宋之问:“罗大人,下关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银子了。二十万两行不行?”

    罗柿子依旧不着急,还那么端着茶杯笑眯眯的看着宋之问。

    宋之问被罗柿子看的头皮都发麻:“三十万两!这总行了吧?”

    罗柿子还是不着急,仍然那么端着茶杯笑眯眯的看着宋之问。

    “五十万两!五十万两总行了吧?”宋之问都快气急败坏了。

    罗柿子见差不多少了,毕竟不能把人逼急了。毕竟兔子急了还咬人这话她可是懂的。

    “成交!宋大人如此慷慨,我怎么能不给您面子呢!”说完后立马伸手,手心向上。

    宋之问咬着牙去了后面,足足两刻钟后拿了一大叠的银票出来。

    罗柿子看着他憋屈隐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心底笑意盎然。

    回去就给陛下写信,这个宋之问暂时不能抓,这种要银子的感觉太好玩了,就跟狸花猫戏弄爪子底下的老鼠似的。

    他逃她追,他无路可逃!

    搞定了银子,登州军费缺口补齐,底下兵卒也能得到犒劳,港口后续整顿也有了经费。

    至于宋之问私通倭商的把柄,她自然会好好留着。

    往后登州吏治、海防调度、地方公务,但凡缺银子就可以把宋之问拎出来搜刮一番。要是他敢推诿拖沓、阳奉阴违,她随时能将今日之事翻出来。

    这只大肥猪一下子杀了,那他这浑身上下肥的流油的大肥肉就都是皇帝的了,要是留着一点点的收拾,那挤出来的银子就都是平卢军、都是登州百姓的。

    今天这信,她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再写。

    节度使府已经修缮好了,大家早都搬到节度使府办公了,所以罗柿子拿着银票也直接回了节度使府。

    刚跨过门槛,尚未站稳身形,身侧劲风突袭,一道瘦小身影趁着院门绿植遮挡,骤然朝着她扑来,动作轻快。

    几乎是条件反射,罗柿子不暇思索,腰身微转,右腿蓄力,顺势就是一记凌厉侧踹,速度极快、力道刚猛。

    就在脚尖即将触到人身上的刹那间,院子里骤然同时炸开四五道急促慌张的呼喊:

    “不要!”

    “住手!罗大人快住手!”

    呼声杂乱急促,尽数是阻拦之意。

    罗柿子心念骤变,强行硬生生偏转踹出的力道,骤然收劲卸力。

    迅猛的劲力骤然落空反噬,她腰身猛地一拧,险些直接闪了腰,身形微微踉跄两步,才堪堪稳稳站稳。

    稳住身形的瞬间,她抬眸定睛望去,看清眼前人影,满眼错愕。

    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十一皇子。

    少年一身锦袍,小脸白皙精致,此刻正吓得瞪圆了双眼,怔怔看着她,满脸惊魂未定。

    罗柿子也被吓了一跳,赶紧收了周身戾气,挑眉开口:

    “十一皇子?你怎么会跑来登州?擅自离宫,陛下知晓此事吗?”

    十一皇子被她方才凌厉的一脚吓得心怦怦直跳,回过神来立刻委屈巴巴地撅起小嘴,满脸不服气:

    “坏柿子!我千里迢迢偷偷跑出来,专门给你带了宫里好多好吃的点心零食,满心欢喜来见你,你倒好,见面二话不说就要踹我!”

    看着少年一脸委屈傲娇的模样,罗柿子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力道轻柔,纯属吓唬:

    “谁让你藏头露尾、暗中偷袭?胆子越来越大,敢跟我玩这套。再有下次偷袭,我可不收力,直接把你踹上房顶挂着!”

    这一巴掌却把院子里不少人给吓着了,敢伸手拍皇子脑门儿,这位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

    不说别人,就连六皇子都等着看十一皇子炸毛。要知道他这位弟弟可是龟毛的很,除了父皇没谁敢轻易给他脸色看,更别说拍他脑门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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