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攻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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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正月二十,西南云州早已褪去冬日苦寒。此地温润地暖,无北地风雪凛冽,只有初春微凉的风,卷着城外荒原的枯草气息,拂过连绵军帐。
长宁侯陆仲衡亲率两万援军,日夜兼程,终于在这一日午后,抵达云州城外驻军之地。
连日围困孤城、悬心以待的将士,远远望见远方尘土大起,铁甲森森、军阵绵延,旌旗烈烈蔽日,便知是京中援军已至。
压抑多日的军心,骤然一振。
以主将戚海舟为首,云州城内所有守将、偏校武官尽数出帐列队,肃立辕门之外,等候长宁侯驾临。
待大军停驻,陆仲衡一身深黑鎏金战甲,身姿挺拔沉毅,自中军战马翻身而下。他常年镇守边关,眉眼自带久经沙场的威严,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参见长宁侯!”
众人整齐躬身,甲叶轻撞,声响肃然。
陆仲衡抬手虚扶,对着众人从容抱拳还礼,目光从容扫过阵列诸将,朗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爽朗:
“诸位免礼!劳大家久等了!”
“侯爷说笑了。自云州求援文书入京,前后不过四日,两万王师便千里奔赴西南,星夜驰援。如此神速,何来迟到之说!”
戚海舟上前一步,再次朝长宁侯抱了抱拳。
在场诸将纷纷附和,帐前气氛庄重又透着几分大胜在即的昂扬。
都是围观多年的老狐狸,客气话说的自然漂亮。
陆仲衡淡淡一笑,视线掠过众人,很快便落在了队伍末尾那道格外飒爽的身影上。
罗柿子并未随一众老将站在前列,安安静静立在末位,不抢锋芒,却难掩风骨。
她一身绯红软甲束身,身姿利落挺拔,褪去了少女的温婉娇憨。
亲历过血战厮杀、使得她眉眼愈发清锐,眸光沉静坚定,浑身凝着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场,与从前在京中狡黠灵动模样判若两人。
陆仲衡眼底暗自颔首赞许。果然是自己看中的小姑娘,上过战场、见过生死,气度格局便截然不同。
他脚步微顿,忽然出声,目光落在罗柿子身上,话音平和却足以落进众人耳中:
“罗家小丫头,你也还在这呢?连日对敌,直面锋刃,可曾心生怯意?”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齐齐侧目看向罗柿子。
众人心中暗自诧异:长宁侯千里驰援,甫一抵达,不问军情、不问伤亡、不问独子陆庭筠是好是歹,怎么反倒先问询人家小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罗柿子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坦荡无畏,应声清亮铿锵:
“大殷君明臣贤,王师浩荡,将士威武、区区犯上作乱之徒,何惧之有!”
应答不卑不亢,格局端正,既颂君朝,亦敬将士,字字滴水不漏。
陆仲衡脸上笑意更浓,心中甚是满意。这丫头心思通透、言辞得体,沉稳有度,绝非寻常少年可比。这番应答若是传回京城,陛下定然欣喜,罗家颜面亦能增色不少。
他望着罗柿子,缓声说道:“我离京之前,你祖父特意嘱托于我,命我抵达云州,多多照拂于你。”
罗柿子闻言眼中一亮,当即躬身郑重一礼,语态诚恳恭敬:“多谢侯爷垂怜照拂。罗家祖上就是靠军功立爵、忠勇传家。晚辈身在军中,守土杀敌乃是本分,绝不敢贪安避战,辱没祖宗英名!”
话未尽,意已明。
这是当众请战,决意登城破敌,浴血立功。
帐前诸将无人听不出她的心意,看着这位年少果敢的将门少女,心中无不暗自敬佩。更何况云顶山庄一战,很多人已经见识过罗柿子的本事,自然知道她的请战是真的请战、并不是虚假客套。
长宁侯笑过后当即沉声颁布首令:
“全军远道奔袭,人马劳顿。今日休整一日,整顿军械、修缮甲兵、清点粮草,养足锐气!明日清晨,全军集结,攻城!”
“谨遵侯爷将令!”
全军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待外围将士散去整备军务,陆仲衡转身走入中军大帐,一众核心将领尽数紧随入内。
其中,身姿俊朗、一身银白软甲的长宁侯世子陆庭筠,与英亲王世子萧景湛并肩而行,二人本是姑表兄弟,默契十足。英宁侯嫡次子赵策亦位列其中,少年英气,战意勃勃。
大帐之内,巨幅云州地形舆图平铺案上,山川城郭、城墙隘口、敌军驻点尽数标注清晰。帐中烛火明亮,气氛肃穆凝重。
陆仲衡立于舆图之前,指尖轻点云州主城城墙,神色肃然,开始排布明日攻城诸将任务,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戚海舟听令。”
“末将在!”戚海舟跨步出列。
“你领原青州六千兵马,固守南北二门,虚张声势,多置旌旗、擂鼓造势,佯装主力猛攻,牵制城内全部敌军主力兵力,使其不敢分兵驰援东西两翼。切记,只佯攻、不硬拼,拖住敌寇便是首功。”
“末将遵令!”
“江万淮、萧景湛听令。”
江万淮、萧景湛二人同时上前拱手:“末将在!”
“你二人领八千主力精兵,排布东城之外。明日辰时正刻,鼓声起,架云梯、推冲车,正面强攻东城城墙。
你二人互为表里,江万淮统筹阵型攻守,萧景湛率锐卒先登,撕开敌军东城防线,一旦登城,即刻肃清墙头守兵,打开东门通道。”
二人齐声领命:“遵侯爷将令!”
“赵策听令。”
赵策上前躬身:“末将在!”
“你领两千轻骑,潜伏城西山林隘道。云州西城地势狭窄、城墙低矮,却是敌军防备疏漏之处,亦是敌军唯一退路。你部严守要道,截断残敌逃路,围堵溃逃敌兵,既防残寇突围逃窜,亦要随时驰援东城主战场。”
“末将定不负命!”赵策声音清亮,战意凛然。
最后,陆仲衡目光落至静静立在帐侧的罗柿子和陆庭筠身上,神色带着期许与信任:“罗柿子、陆庭筠。”
“在!”罗柿子和陆庭筠二人同时跨步上前,躬身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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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宁侯陆仲衡亲率两万援军,日夜兼程,终于在这一日午后,抵达云州城外驻军之地。
连日围困孤城、悬心以待的将士,远远望见远方尘土大起,铁甲森森、军阵绵延,旌旗烈烈蔽日,便知是京中援军已至。
压抑多日的军心,骤然一振。
以主将戚海舟为首,云州城内所有守将、偏校武官尽数出帐列队,肃立辕门之外,等候长宁侯驾临。
待大军停驻,陆仲衡一身深黑鎏金战甲,身姿挺拔沉毅,自中军战马翻身而下。他常年镇守边关,眉眼自带久经沙场的威严,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参见长宁侯!”
众人整齐躬身,甲叶轻撞,声响肃然。
陆仲衡抬手虚扶,对着众人从容抱拳还礼,目光从容扫过阵列诸将,朗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爽朗:
“诸位免礼!劳大家久等了!”
“侯爷说笑了。自云州求援文书入京,前后不过四日,两万王师便千里奔赴西南,星夜驰援。如此神速,何来迟到之说!”
戚海舟上前一步,再次朝长宁侯抱了抱拳。
在场诸将纷纷附和,帐前气氛庄重又透着几分大胜在即的昂扬。
都是围观多年的老狐狸,客气话说的自然漂亮。
陆仲衡淡淡一笑,视线掠过众人,很快便落在了队伍末尾那道格外飒爽的身影上。
罗柿子并未随一众老将站在前列,安安静静立在末位,不抢锋芒,却难掩风骨。
她一身绯红软甲束身,身姿利落挺拔,褪去了少女的温婉娇憨。
亲历过血战厮杀、使得她眉眼愈发清锐,眸光沉静坚定,浑身凝着一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气场,与从前在京中狡黠灵动模样判若两人。
陆仲衡眼底暗自颔首赞许。果然是自己看中的小姑娘,上过战场、见过生死,气度格局便截然不同。
他脚步微顿,忽然出声,目光落在罗柿子身上,话音平和却足以落进众人耳中:
“罗家小丫头,你也还在这呢?连日对敌,直面锋刃,可曾心生怯意?”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怔,齐齐侧目看向罗柿子。
众人心中暗自诧异:长宁侯千里驰援,甫一抵达,不问军情、不问伤亡、不问独子陆庭筠是好是歹,怎么反倒先问询人家小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罗柿子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坦荡无畏,应声清亮铿锵:
“大殷君明臣贤,王师浩荡,将士威武、区区犯上作乱之徒,何惧之有!”
应答不卑不亢,格局端正,既颂君朝,亦敬将士,字字滴水不漏。
陆仲衡脸上笑意更浓,心中甚是满意。这丫头心思通透、言辞得体,沉稳有度,绝非寻常少年可比。这番应答若是传回京城,陛下定然欣喜,罗家颜面亦能增色不少。
他望着罗柿子,缓声说道:“我离京之前,你祖父特意嘱托于我,命我抵达云州,多多照拂于你。”
罗柿子闻言眼中一亮,当即躬身郑重一礼,语态诚恳恭敬:“多谢侯爷垂怜照拂。罗家祖上就是靠军功立爵、忠勇传家。晚辈身在军中,守土杀敌乃是本分,绝不敢贪安避战,辱没祖宗英名!”
话未尽,意已明。
这是当众请战,决意登城破敌,浴血立功。
帐前诸将无人听不出她的心意,看着这位年少果敢的将门少女,心中无不暗自敬佩。更何况云顶山庄一战,很多人已经见识过罗柿子的本事,自然知道她的请战是真的请战、并不是虚假客套。
长宁侯笑过后当即沉声颁布首令:
“全军远道奔袭,人马劳顿。今日休整一日,整顿军械、修缮甲兵、清点粮草,养足锐气!明日清晨,全军集结,攻城!”
“谨遵侯爷将令!”
全军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待外围将士散去整备军务,陆仲衡转身走入中军大帐,一众核心将领尽数紧随入内。
其中,身姿俊朗、一身银白软甲的长宁侯世子陆庭筠,与英亲王世子萧景湛并肩而行,二人本是姑表兄弟,默契十足。英宁侯嫡次子赵策亦位列其中,少年英气,战意勃勃。
大帐之内,巨幅云州地形舆图平铺案上,山川城郭、城墙隘口、敌军驻点尽数标注清晰。帐中烛火明亮,气氛肃穆凝重。
陆仲衡立于舆图之前,指尖轻点云州主城城墙,神色肃然,开始排布明日攻城诸将任务,分工明确,条理清晰。
“戚海舟听令。”
“末将在!”戚海舟跨步出列。
“你领原青州六千兵马,固守南北二门,虚张声势,多置旌旗、擂鼓造势,佯装主力猛攻,牵制城内全部敌军主力兵力,使其不敢分兵驰援东西两翼。切记,只佯攻、不硬拼,拖住敌寇便是首功。”
“末将遵令!”
“江万淮、萧景湛听令。”
江万淮、萧景湛二人同时上前拱手:“末将在!”
“你二人领八千主力精兵,排布东城之外。明日辰时正刻,鼓声起,架云梯、推冲车,正面强攻东城城墙。
你二人互为表里,江万淮统筹阵型攻守,萧景湛率锐卒先登,撕开敌军东城防线,一旦登城,即刻肃清墙头守兵,打开东门通道。”
二人齐声领命:“遵侯爷将令!”
“赵策听令。”
赵策上前躬身:“末将在!”
“你领两千轻骑,潜伏城西山林隘道。云州西城地势狭窄、城墙低矮,却是敌军防备疏漏之处,亦是敌军唯一退路。你部严守要道,截断残敌逃路,围堵溃逃敌兵,既防残寇突围逃窜,亦要随时驰援东城主战场。”
“末将定不负命!”赵策声音清亮,战意凛然。
最后,陆仲衡目光落至静静立在帐侧的罗柿子和陆庭筠身上,神色带着期许与信任:“罗柿子、陆庭筠。”
“在!”罗柿子和陆庭筠二人同时跨步上前,躬身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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