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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好在,乔家还有人(一)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全找遍了。正房的卧室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可那被褥是凉的,凉得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衣柜的门开着,罗柿子走过去一看,里面有些凌乱,仔细的翻看了一下,剩下的大都是不能穿的旧衣裳。

    罗柿子伸出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这灰尘不是一天两天积下来的,至少有十多天以上的时间。

    “看来唐嫂子和玄朗离开已经有些日子了。”陆庭筠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屋子,声音里也带出几分关心。

    罗柿子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可她握着短刀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唐嫂子走了,带着玄朗走了。

    她们去了哪里?

    是被赶走的,还是自己走的?

    如果是被赶走的,是谁赶的?

    如果是自己走的,那会去哪?是回娘家吗?还是去找元朗或者去云洲打听大师兄的消息?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找她们?”陆庭筠问。他知道唐家人在罗柿子心里的分量,与亲人无异。他们失踪了,她肯定会去找。

    罗柿子沉默了片刻,将短刀插回腰间,转身往外走。她的脚步声在这个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响,一下一下的,像踩在她的心头之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她来过无数次的屋子:唐嫂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元朗和玄朗趴在桌子上描红的小小身影。看到她后大喊“柿子姑姑”的笑脸……唐赞坐在门槛上擦刀、嘴里念叨着“柿子,你就不能走大门”的声音——全都没有了。

    这个院子,空了。

    “去乔伯母家。”她说,声音不大,火药味十足。

    唐嫂子不在这里,那乔伯母呢?乔伯母会不会也出了什么事?

    这个念头像一把火,烧在她心口上,烧得她浑身发烫。她加快了脚步,顺着原路离开唐家,翻过那堵带着仙人掌的院墙,穿过那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子,直奔乔致远家而去。

    陆庭筠跟在她身后,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看着罗柿子的背影,像一团移动的云,可那团云底下,藏着的是快要喷发的火。

    他见过她骑在马背上脸上全是肆意的笑的样子,他见过她在黑衣人的刀光中面不改色的样子,可他没见过她这样——不说话,不笑,甚至不看路,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带着满腔的愤怒和担忧。

    乔家的院子在县城西面,离县衙不远,走路两刻钟就到了。

    这条路罗柿子同样走了无数遍,熟到那块青石板缺了一角她都知道。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衣摆在她身后翻飞,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有人在敲一面越来越急的鼓。

    陆庭筠跟得很紧,可他始终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罗柿子站在乔家大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黑漆木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门环敲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了两声,又归于沉寂。

    就在罗柿子紧张得心脏仿佛都要跳出来时,终于听到脚步声。

    她不由的长出一口气:好在,乔家还有人。

    过了好一会儿,门闩才被拉开了,“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略显憔悴、面带愁容又熟悉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

    那是李福。

    乔家的管家,罗柿子记得,她走的时候李福的头发还是黑的,腰板还是直的,走路还是带风的。可如今,不过短短一月有余,他的鬓边竟然出现了白发、背也驼了、眼睛里全是黯淡的晦涩。

    李福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的人,先是吃惊、然后是不敢置信、再然后是狂喜———那狂喜来得太快太猛,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阴沉的天空,照亮了他整张脸。

    “柿子?是柿子姑娘嘛?”他的声音在发抖,那颤抖从嘴唇蔓延到下巴,蔓延到整张脸,蔓延到他那双枯树枝一样的手。

    他伸出手来,想要拉罗柿子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在衣襟上擦了擦,又伸了出来,哆哆嗦嗦地抓住罗柿子的胳膊:

    “你怎么回来了?柿子姑娘……你终于回来了。”李福哽咽着,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滴在地上。

    罗柿子看着李福那张老泪纵横的脸,鼻子一酸,赶紧别过脸去,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她拍了拍李福的手背,那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可那温度是热的,是活的。

    “李管家,我回来了。”罗柿子看着突然苍老了许多的李福,心里一酸。

    李福慌忙把罗柿子往里让,脚步踉跄着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她,生怕她会消失一样。

    “姑娘快去看看我家夫人吧,病了好些日子了。老爷和公子都不在,请了郎中来给开了药,可夫人却不肯吃……”

    家里的男主子都不在,老爷被关在大牢里,公子下落不明,夫人又病倒了——剩下的人,老的太老,小的太小,没一个能顶事的。

    他的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的,一会儿说病,一会儿说药,一会儿又说老爷,像是在倒一袋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都往外倒,什么都顾不上整理了。

    李福在乔家干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风浪,是天塌了。

    老爷不在,家里就没了主心骨。公子也失踪了、夫人一病不起,他们彻底没了盼头。他这个做下人的再忠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看见罗柿子的一瞬间,李福只觉得这些日子慌得不行的心一下子有了着落。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黑暗里摸爬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盏灯——不是天亮了,是有了方向。

    “这些日子家里的下人跑的跑、请辞的请辞、还有赎身的,没剩几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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