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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千秋节(三)

    旁边的罗清仪听见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却一直往罗柿子那件衣裳上瞟。

    就在这时,殿门口又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大红色宫装的中年妇人,通身的气派比瑞国公夫人还要足上几分,身后跟着一大群女眷,浩浩荡荡的,阵仗不小。

    “那是英国公夫人,”罗清婉低声当起了解说员:“她性子最要强,待会儿若是过来打招呼,自有祖母应对,你不用担心。”

    话音刚落,英国公夫人的目光就看了过来。在瑞国公夫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了罗柿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行人走了过来。

    “瑞国公夫人,来得早啊。”英国公夫人的声音不大,可中气十足,整个殿内都听得清清楚楚。

    瑞国公夫人站起来,笑着寒暄了两句,两位夫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客套话,表面上一团和气,可话里话外的机锋,罗柿子听得一清二楚。

    英国公夫人的目光又落到了罗柿子身上:“这就是你那个孙女?救了十一皇子的那个?”

    瑞国公夫人笑了笑:“正是。”

    英国公夫人上下打量了罗柿子一番,目光在她那件衣裳上停留得格外久,末了点了点头:“模样倒是周正。”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的,让人听不出是夸是贬。

    罗柿子站起来,规规矩矩地朝英国公夫人行了个礼:“见过英国公夫人。”

    她的礼行得端端正正,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这是谷嬷嬷教了十天的成果,手该放在哪儿,腰弯到什么程度,腿该怎么屈,她练了不知道多少遍,如今做出来,虽不敢说浑然天成,但也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英国公夫人看了她的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和缓了几分:

    “不错,是个懂规矩的。”

    说完,带着人走了。

    罗柿子重新坐下来,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罗清完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做得很好。”

    接下来,又有好几拨人过来打招呼。有跟瑞国公府相熟的,有纯粹来看热闹的,有带着善意来结交的,也有阴阳怪气说酸话的。

    有个不知道哪家的夫人,看着罗柿子的衣裳,笑着说了一句:

    “罗姑娘这身衣裳可真好看,只是这云雁锦——听说连宫里的嫔妃都不是人人都有的,罗姑娘好大的面子。”

    这话听着是夸,可语气里的酸味,隔着三张桌子都能闻见。

    罗柿子笑了笑,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夫人过奖了,这是贵妃娘娘的恩典。”

    一句话,把所有的功劳都归到了贵妃身上,既不炫耀,也不自贬,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干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旁边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再看向罗柿子的时候,目光里的审视少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这小丫头,不简单。不是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瑞国公夫人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看似漫不经心,可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丁氏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她的脸色不太好,嘴角抿得紧紧的,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她看着罗柿子被一群夫人围着夸,看着那些目光全部落在了那个贱种的孙女身上,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可她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这里是宫里,不是瑞国公府。她要是敢在这里闹出什么事来,不用罗柿子怎么样,回去后瑞国公夫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她只能忍着。

    罗清仪坐在丁氏身边,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她比罗柿子还大一岁,可今日进宫,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罗柿子转,她就像个陪衬一样,连个正眼都没人给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红色新装,又看了看罗柿子身上那件象牙白的云雁锦,心里又酸又涩,眼圈都红了一点,可到底没敢哭出来。

    罗清婉注意到了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别多想。”

    罗清仪咬着嘴唇,没说话。

    殿内的人越来越多,各家命妇陆续到齐,整个偏殿里衣香鬓影,珠翠环绕,一片花团锦簇。

    罗柿子坐在那里,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可她记得谷嬷嬷说的话——在宫里、在那些人精似的各位夫人面前,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都要端得住。

    端得住,就赢了一半。

    她端住了。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有女官进来传话:“请各位夫人、姑娘移步含元殿,皇后娘娘千秋宴即将开始。”

    殿内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纷纷起身,整理衣冠,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瑞国公夫人站起来,整了整衣襟,目光扫过罗家的女眷们,最后落在罗柿子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她说。

    罗柿子站起来,跟在小孟氏身后,随着人流往外走去。

    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一道汉白玉的拱桥,前面就是含元殿。

    灯火辉煌,殿门大开,里面隐约可见金碧辉煌的摆设,和已经落座的众多宾客。

    罗柿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含元殿内,灯火煌煌如白昼。

    罗柿子的目光随着罗清婉的介绍,一寸一寸地丈量着这座巍峨的大殿。

    殿顶的藻井层层叠叠向上收拢,最深处绘着金漆盘龙,龙目镶嵌着黑色的宝石,无论你站在殿中哪个角落,都觉得那条龙在俯视着你。

    殿中铺着织金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悄无声息。两旁的紫铜鹤形灯架上,蜡烛如手臂般粗细,火苗稳稳地跳动着,将整座大殿烘得温暖如春。

    瑞国公府世袭罔替,是开国一等公,在上京城的地位仅次于亲王。所以罗家的位子排得极靠前——只排在几位皇子和英亲王、锦亲王的座席下面。

    再往后,就是朝中重臣的女眷了。按照品级,文左武右,依次而坐。左边是文官家眷,右边是武官家眷,泾渭分明,一眼就能看出各家的身份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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