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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你爹会不会把我当成拐子抓起来?

    罗家的早饭很简单。

    粳米粥一碗、豆沙包一碟、一小碟鱼鲞,再加上一碟子腌酱菜。

    但粳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浮着一层米油,豆沙包蒸得松软,一掰开热气直冒,红豆馅儿甜丝丝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鱼鲞是罗柿子她娘在世时留的方子腌的,咸鲜适口,配粥正好。再加上一小碟子腌酱菜,脆生生的,咬一口嘎吱响。

    阿宸坐在桌前,腰背挺得笔直,筷子拿得端端正正,吃东西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可那双筷子下得又快又准,一个豆沙包五口就没了,又去拿第二个。

    罗柿子端着粥碗,看着他吃得两腮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阿宸筷子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耳尖微微泛红,却板着脸说:

    “笑什么?食不言寝不语。”

    “行行行,食不言。”

    罗柿子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别回头你家里人说我虐待你。”

    阿宸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速度却一点没减。等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筷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色——肚子已经圆滚滚的了。

    罗柿子假装没看见,站起来收拾碗筷,顺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日头已经升起来了。

    “我爹已经去上衙了,要是等他回来看到你,非骂我一顿不可。所以,我也该送你回家了。”

    阿宸原本还带着点餍足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他皱着眉,下巴微微抬起,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你就这么讨厌我?着急把我送回去?”

    “不是我着急,是你爹娘着急。”

    罗柿子把碗碟端到门口递给娟儿,转过身来靠着门框,双手抱胸,

    “你一晚没回去,家里人不知该如何着急呢。”

    “哼!”阿宸把脸扭到一边,下巴抬得更高了,“他们都未必发现我是不是丢了。”

    罗柿子看了他一眼,没有急着接话。这小东西嘴上说得硬气,可那垂在桌边的手却在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胳膊肘支在桌上,托着腮看他。

    “就算你爹娘忙,不知道你丢了,”她放缓了声音,“那你身边伺候你的人呢?你一晚上不见人影,他们敢瞒着不告诉你爹娘?”

    阿宸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你想想,”罗柿子继续道,“总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就让身边的人跟着挨罚,对不对?”

    这话说得很轻,可阿宸的嘴角抿了一下,脸上那层倔强慢慢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愧疚。

    他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罗柿子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

    对这种不听话的叛逆小屁孩,你越是跟他来硬的,他越跟你对着干。可这个阿宸虽然看着叛逆,本质不坏,顶多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公子哥儿。

    这不,一说他身边人会挨罚,立马就有了愧疚感。

    她趁热打铁,伸出手拍了拍他放在桌上的手背,声音里带着点哄小孩的笑意:

    “你已经知道我家在哪了,以后只要是跟你爹娘说清楚了,完全可以来找我玩啊。到时候,姐姐带你去西市吃各种好吃的零食,好不好?”

    阿宸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将信将疑,又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期待。

    “真的?”

    “真的。”罗柿子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骗你是小狗。”

    阿宸躲了一下,没躲开,头发被她揉得乱蓬蓬的,嘴上说着“别揉别揉”,可身体却没怎么动,任由她的手在头顶又呼噜了两下。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又恢复了那副小古板的模样,只是耳尖还红着:

    “那……那走吧。我指路。”

    “说好了,这回不许骗我了。”

    “谁骗你了?昨晚天太黑,我认不清路。”

    “你觉得我信吗?”

    罗柿子应了一声,转身去拿了一件自己的披风给他裹上。

    “哼!今天能不能认得路,那就看我的心情了。”阿宸发现这个柿子跟他印象中的大家闺秀都不一样。

    先打发娟儿去外面查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才回来告诉他们可以走了。

    罗柿子拉着阿宸的手绕到后墙,揽着他的腰先是翻上墙头,然后纵深往下跃。

    离开墙头的那一瞬间,阿宸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的响,紧张的他心跳的跟擂鼓似的。

    忍不住想:这就是鸟儿在天上飞的感觉吗?

    可这种新奇、美好的感觉还没体验够呢,二人就已经双脚落地了。

    罗柿子应他的要求,特意带他绕道前院,看了自家府上的牌匾后才往外走。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阿宸的手被她握着,乖乖地跟在旁边,不时指个方向。往南,再往西,穿过两条街,又拐进一条宽巷子。

    走着走着,罗柿子觉得不对劲了:

    “你家到底住哪儿?”她问。

    “快到了。”阿宸抬了抬下巴,步子迈得依旧平稳方正。

    等他们拐过最后一个弯,罗柿子站住了。

    面前是一道三丈高的朱红宫门,鎏金铜钉密密麻麻如星罗列,门上的兽首衔环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肃穆威严得让人腿软。

    宫墙向两边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墙头上覆着金黄的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罗柿子觉得后背上冒了一层白毛汗。

    她低头看着牵着自己手的阿宸,声音都有点发飘:

    “这是你家?”

    “对呀。”阿宸很自然地点了点头。

    罗柿子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试探着问:

    “你肯定不是小太监吧?”

    阿宸当即送了她一个大白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你才是小太监呢。”

    “我知道你出身应该差不了,可没想到你竟然是个皇子?”

    罗柿子的嘴角扯出一抹忐忑的笑,声音压得极低,

    “你爹——不对,你那个父皇,会不会把我当成拐子给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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