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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愉悦的觉醒

    冬木市旧都,远坂家宅邸。

    远坂时臣端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容疲惫。

    之前的连番变故,彻底打乱了这位远坂家当主的全部计划。

    尤其是百貌哈桑在那个名为亚瑟的异端所展开的固有结界中全军覆没,让远坂家彻底失去了对圣杯战争的情报掌控权。

    言峰绮礼穿着标志性的黑色神父装,静静地站在书桌前。

    “老师。既然ASSaSSin已经全数退场,我作为御主的职责也便到此结束了。”

    “按照圣杯战争的规则与圣堂教会的指引,失去从者的御主应当前往教会寻求庇护。我准备在今夜向您辞别,前往父亲所在的冬木教会,退出这场战争。”

    听到这番话,远坂时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这位自己倾注了大量心血的弟子面前。

    对于言峰绮礼,时臣一直抱着极高的期望。

    无论是魔术的学习,还是作为代行者的执行力,绮礼都展现出了无可挑剔的才能。

    在这场圣杯战争中,绮礼更是毫无怨言地扮演着影子协助者的角色,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从者来为远坂家铺路。

    “辛苦你了,绮礼。”

    时臣拍了拍绮礼的肩膀,语气中透着几分由衷的惋惜与感激。

    “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判断失误,低估了那个CaSter阵营的底蕴,ASSaSSin也不会白白牺牲。你本来可以见证远坂家抵达根源的那一刻。”

    他转身走到书架旁,打开了一个施加了多重封印的暗格。

    从中,时臣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狭长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短剑。

    剑柄镶嵌着名贵的宝石,剑身流转着水银般的冰冷光泽。

    这是远坂家历代相传的魔术礼装——水银剑(AZOth)。

    “收下它吧,绮礼。”

    时臣双手将水银剑递到绮礼的面前,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这场圣杯战争的凶险程度已经远超历代。虽然我有英雄王作为底牌,但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料。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在这场战争中遭遇了什么不测,远坂家的未来,就只能托付给你了。”

    时臣深吸了一口气,将一个父亲的软弱与期盼,全部倾注在了这把短剑上。

    “凛那孩子天赋极高,但毕竟年幼。我希望你能成为她的老师,扶持她,教导她,直到她能够真正撑起远坂家的门楣。”

    “你是我最骄傲的弟子,也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答应我,绮礼。”

    言峰绮礼缓缓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把沉甸甸的水银剑。

    冰冷的剑柄触碰到掌心的那一刻。

    绮礼的脑海中,突然回响起了上次在地下工房里,那个高傲的金色王者在他耳边留下的低语。

    【去直面你真正的愿望吧。圣杯是不问善恶的,只要是你所渴望的,它就会为你实现。去寻找更多的痛苦,去制造更多的绝望……】

    【愉悦吧,绮礼。】

    绮礼握紧了水银剑。

    他看着眼前这位满脸信任、将身家性命与家族未来毫无保留地托付给自己的恩师,内心深处那座空洞了二十几年的深渊,突然开始剧烈地翻滚。

    他回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自幼年起,他就无法理解正常人的喜怒哀乐。

    无论获得怎样的赞誉,无论取得多么辉煌的成就,他的内心始终是一片荒芜。

    为了填补这份空虚,他拼命地研读教义,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完美的求道者。

    他扮演着虔诚的神职者,扮演着对妻子关怀备至的丈夫,扮演着对恩师言听计从的学生。

    哪怕他的妻子克劳蒂亚为了让他流下一滴眼泪、体会到“爱”的感觉而选择在他面前自杀,他所感受到的,也仅仅只是没能亲手杀死她的遗憾。

    在圣堂教会那个怪物云集的地方,并非没有人看穿他的本质。

    埋葬机关的那位蓝发少女希耶尔,以及身为死徒二十七祖之一却效力于教会的梅涟·所罗门。

    他们早就用那种看异类的目光注视过他。

    他们隐约察觉到了这个男人那隐藏在虔诚外表下的魔性,但他们没有点破,只是选择冷眼旁观,等待着这颗恶之花绽放的那一天。

    而现在,这场圣杯战争,让他遇见了吉尔伽美什。

    那个最古老的王者,不仅一眼看穿了他伪装的躯壳,更用最直接的方式,将这股魔性无限地放大。

    “绮礼?”

    见弟子迟迟没有回应,时臣有些疑惑地唤了一声,随后转过身,准备走回书桌去拿早已准备好的引荐信。

    就在时臣背对绮礼的瞬间。

    言峰绮礼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眸中,骤然绽放出了狂热的光芒。

    他向前迈出一步,握着水银剑的右手猛然发力。

    “噗嗤。”

    利刃刺破西装,从背后贯穿了远坂时臣的心脏。

    水银剑那冰冷的剑尖,滴着猩红的鲜血,从时臣的前胸透体而出。

    时臣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胸口那截属于远坂家传承信物的剑刃。

    剧痛在几秒钟后才迟缓地传达至大脑,但心脏的破裂已经让他丧失了所有调动魔力的可能。

    “绮……礼……?”

    时臣艰难地转过头,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无法理解而剧烈收缩。

    他看着自己最信任的弟子。

    他想问为什么。

    想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有其他敌对魔术师控制了绮礼的心智。

    但他看到的,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脸。

    言峰绮礼依然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

    “抱歉,老师。”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亲手毁掉你那可笑的信任和一切希望,看着你在绝望中死去,我会不会感到……快乐。”

    时臣张了张嘴,鲜血大口大口地从喉咙里涌出。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涣散,带着无尽的不甘、愤怒以及对两个女儿未来的担忧,重重地倒在了书房的地毯上。

    一代时钟塔的精英,冬木市的地头蛇,远坂家的当主。

    就这样死在了自己亲手培养的弟子、死在了自己赠予的信物之下。

    绮礼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蹲下身,抓住时臣的右手手腕,直接将时臣手背上那两划令咒移植到了自己的手背上。

    做完这一切,绮礼站起身。

    他走到壁炉旁,抓起一把燃烧的木柴,扔在了书房那些堆满了珍贵魔术典籍的书架和昂贵的地毯上。

    火苗迅速蹿升,吞噬了木头和纸张,化作熊熊烈火在书房内蔓延。

    浓烟四起,火光将言峰绮礼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他扔下水银剑,双手捂住脸庞,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颤音。

    随后,这颤音迅速扩大,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燃烧的烈火中张开双臂,脚步在地毯上凌乱地踩踏,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原来,这就是愉悦。

    不需要什么高尚的理由,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目标。

    仅仅是毁灭美好的事物,仅仅是见证他人的绝望与痛苦,就能让这具空洞的躯壳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存在感!

    “再见了,父亲。再见了,老师。再见了……过去的言峰绮礼。”

    在烈火彻底吞噬这座古老宅邸之前,绮礼转身走入了黑暗中。

    他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

    远坂家宅邸的屋顶。

    吉尔伽美什独自一人站在最高处,冷风吹拂着他金色的短发。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与远坂时臣之间的魔力契约,突兀地中断了。

    时臣死了。

    吉尔伽美什不仅没有感到任何愤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还真是干脆利落啊,绮礼。”

    他俯视着脚下这座开始冒出浓烟、火光逐渐冲天的宅邸。

    “不愧是被本王看中的玩具。在承认了自身的本性后,竟然能以如此惊人的速度舍弃掉过去的一切伪装。这份果决,这份对于‘恶’的纯粹追求,比时臣那个无聊透顶的家伙,要有趣一万倍。”

    吉尔伽美什转过身。

    通往屋顶的天台铁门被推开。

    言峰绮礼踩着台阶走了上来,黑色的神父装上沾染了些许火星与灰烬。

    他的右手背上,新移植的那两划令咒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两人在天台上对峙。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吉尔伽美什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是的。”

    绮礼迎着最古之王的目光,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这二十多年来,我一直被囚禁在一个名为道德与教条的牢笼里。是您的指引,让我看清了世界的真实。”

    他举起右手,将令咒展示给吉尔伽美什。

    “远坂时臣已死。现在,我拥有了足够的令咒和魔力。英雄王,我想与你签订新的契约。”

    吉尔伽美什挑了挑眉:“与本王结契?你这刚刚觉醒的恶徒,想要从这场圣杯战争中,得到什么?”

    绮礼放下手,目光望向远处冬木市的夜景,尤其是深山町的方向。

    “我要见证毁灭。”

    “我要见证那些高高在上的英雄,那些满怀着可笑愿望与崇高理想的蠢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痛苦哀嚎、梦想破灭的姿态。”

    “卫宫切嗣的执念,骑士王的救赎,征服王的霸道,还有那个……敢于打破规则、实力深不可测的异端亚瑟王。”

    他转过头,直视吉尔伽美什。

    “我要见证你,英雄王。以一己之力,将这座城市里剩余的所有从者全部杀死。我要你亲手碾碎他们的骄傲,撕裂他们的希望,将这场所谓的圣杯战争,变成一场只属于你我的单方面屠杀盛宴!”

    “这就是我现在的愿望。”

    听到这份毫不掩饰的疯狂宣言,吉尔伽美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仰起头,爆发出了一阵震破夜空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棒了!真是太棒了,绮礼!”

    吉尔伽美什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看着言峰绮礼,就像是在看一件完美无瑕的稀世珍宝。

    “时臣那个废物,就算给他一千年,也想不出如此符合本王胃口的提案。”

    “用绝对的暴力碾碎一切理想,把所有的僭越者统统踩在脚下。好!这个舞台,本王接下了!”

    吉尔伽美什收起笑容,猩红的蛇瞳中迸发出刺目的杀意。

    “本王答应你,绮礼。本王会将那些碍眼的虫子一只不剩地清理干净。尤其是那个叫亚瑟的男人,本王要亲自把他的头颅拧下来,作为这场盛宴的最强主菜。”

    “至于那个什么都能实现的圣杯,既然你让本王如此愉悦,事成之后,那杯子就赏给你了!”

    言峰绮礼右手按在胸前,向着吉尔伽美什微微欠身。

    “感谢您的恩赐。那么,契约成立。”

    暗红色的光芒在绮礼的手背上亮起。

    伴随着魔力通路的重新连接,人类最古老的英雄王,与彻底觉醒了愉悦本性的黑神父,在这座燃烧的远坂宅邸上空,完成了圣杯战争中最恶的契约。

    远处的消防警笛声已经开始呼啸。

    但对于这两个站在天台上的男人来说,真正的圣杯战争,直到这一刻,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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