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风暴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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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监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海城市局刚送来的周小曼案补充证据清单。
电话是座机响的,不是他桌上那部白色的内部专线,而是旁边小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
这部电话的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每次响起都意味着有事发生。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等电话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接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首都地区的区号,后面跟着一串他不认识的号码。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稿子。
对方没有自报身份,只说了一句话:“联盟检察长办公室、司法部检察长办公室、联盟调查局公共反腐处,三部门联合派员,近期会到海州,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提前收拾一下,别留下什么把柄。”
说完没等赵总监回应,电话就挂断了,连一句“你听清楚了吗”都没有问。
赵总监握着话筒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对联盟各执法部门的权限和运作方式了如指掌。
联盟检察长办公室是联盟层面的最高检察机构,负责跨州重大案件的公诉和法律监督,其管辖范围涵盖一切涉及联盟利益的刑事犯罪。
司法部检察长办公室则是联邦执法体系中的内部监察力量,专门盯执法系统内部的渎职和腐败。
而联盟调查局公共反腐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专查公职人员滥用职权和腐败案件,拥有独立侦查权和直接向联盟检察长汇报的权限。
这三个部门随便来一个,都够地方官员褪层皮,三部门联合派员,意味着事态的级别远超常规的跨州协查或专项巡视,极有可能是某个特定案件或特定人物触发了联盟层面的红色预警。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大脑在高速运转。
自己的手尾,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年他处理过不少灰色地带的事情,但大多是通过中间人操作,直接关联到他本人的证据链应该不够完整,自我评估还算干净。
但郭凯,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他的思绪里。
郭凯这段时间在网上风头太盛了,强奸案、视频、酒托、集中报案,每一个关键词都是热搜体质。
三部门如果注意到了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顺着郭凯这条线往下挖,他在海州警察系统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就会被一层一层剥开。
那些事不是赵总监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海州警察系统的心照不宣,十几年来为了破案率、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为了在舆论压力下快速结案。
默许甚至纵容郭凯这样的人藏在阴影里用不被法律认可的手段替系统解决麻烦。
一旦被三部门挖出来,整个系统的信誉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正在脑子里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海州警察内务部总长,姓郑,和他认识快二十年,属于那种可以关起门来说实话的老交情。
赵总监接起来,郑总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少了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三部门的事你听说了吧。”
赵总监说:“刚接到电话。”
郑总长说:“我这边也收到消息了,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他们这次下来具体针对的是谁、调查的是哪个领域的事,但郭凯这个人这段时间在网上实在太火了,万一三部门注意到他,顺藤摸瓜往下查,风险不可控。”
郑总长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直接了。
他说:“上面几位已经简单通过气了,包括州警察署那边的几位副总监和内务部的班子成员,大家一致认为不能让郭凯一个人的事连累整个系统。”
“既然你对郭凯最熟悉,这个尾就由你去收。”郑总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最后补了一句:“算是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赵总监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到他能听到自己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说:“这事容我再想想。”
郑总长说:“没时间想了,三部门的先遣人员可能已经在路上了,郭凯的事必须在他们到之前解决干净。”
赵总监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挂掉电话之后他还未来得及整理思绪,手机又响了。
今天是电话排着队来。
这次是海城市局局长,来电请示枫丹阁案件的处理方向。
局长说:“之前因为郭凯指导那十几个被害人集中报案,材料和接警记录都齐全,经侦那边已经按正常流程受理了,现在已经在立案审核阶段。”
“但现在郭凯已经进去了,您看这个案子是继续往下走,还是按以前的方式来处理。”
赵总监当然知道“以前的方式”是什么意思。
枫丹阁的后台是州议长,以前类似的案子报上来,打个招呼就压下去了,立案审核阶段可以直接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立案,或者移交给市场监管部门做行政处罚,总之不会进入刑事程序。
他本想说照旧处理,但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那通红色加密电话的内容。
三部门联合派员,来意不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程序上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
枫丹阁的案子如果这次又按老规矩压下去,万一被三部门的人查到,十几个被害人的报案材料堆在经侦的案头,接警记录全在系统里。
不予立案的理由如果站不住脚,那就不是包庇一家餐厅的问题了,而是整个海城市局在上级压力下选择性执法的问题。
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依法办案,按流程执行。”
局长在电话那头顿了半秒,然后说了一声明白了。
赵总监又叮嘱了一句最近打起精神,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纰漏,上面近期会有人下来。
局长回了声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警觉。
赵总监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枫丹阁背后的州议长和他说不上有什么交情,之前压案不过是卖个面子,顺手的事。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连自己的手尾都要抓紧收拾,自然不可能为了别人的腌臜事去冒任何风险。
州议长要是知道了大概会不高兴,但不高兴就不高兴吧,比起三部门的调查组,一个州议长的不高兴还排不上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的听筒边缘,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
郭凯的收尾怎么操作、三部门的接待怎么安排、系统内还有哪些可能被盯上的薄弱环节需要提前加固。
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刚才那句“依法办案,按流程执行”,让他在不久之后三部门的调查陷入僵局时,成了少数几个能挺直腰杆说话的人。
枫丹阁的案子因为他的这句话,被经侦按正常程序推进了下去,立案、侦查、取证、移送审查起诉,每一个环节都白纸黑字记录在案。
后来三部门的调查组在翻海城市局的案卷时,这份完整合规的办案记录成了海州警方“坚持依法办案”的最佳证明。
这些赵总监此刻全不知情。
他只是凭着一个老警察的本能,在风暴来临之前,把能堵的漏洞一个一个堵上。
至于堵不住的,那就只能看风向往哪边吹了。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让人把郭凯的羁押材料全部调过来。
窗外海城的暮色正在变深,远处港口传来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另外一边孟德这两天依然保持着每隔几个小时用感知力扫描一次市局的习惯。
他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郭凯被刑拘之后,他的办公室当天就被清空了,电脑主机、案卷材料、桌上那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全部被人搬走,第二天门上就贴了封条。
这种速度不太正常。
他在市局外面见过不少次内部人员被调查的场面,通常人进去之后办公室会先锁着,等督察那边走完程序再派人来整理物品,快的也要个把星期,慢的拖上一个月都有。
但郭凯的办公室从人到物,一夜之间全部抹掉,像是在赶在什么东西到来之前把痕迹清理干净。他把感知力收回来,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他有种直觉,有什么事正在发生,不是郭凯的事,是比郭凯更大的事,大到让整个海城市局的运转节奏都变了。但具体是什么,他还看不清。
当天下午,一辆警车停在赵静家楼下,两名民警上楼敲开了门。
周小曼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看到门外站着的民警时手里的薯片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民警出示了传唤证,告知她因涉嫌多起诈骗案件,需要跟她去一趟市局配合调查。
周小曼回头看了赵静一眼,那一眼里有惊慌也有求助,但赵静只是站在卧室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关切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小曼被带走之后赵静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辆警车闪着警灯驶出小区大门,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赶紧压回去了。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一只手捂着嘴,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周小曼被警方带走意味着老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十万块钱到手的短信她今天早上刚看过,尾款的承诺还热乎着,而她交出去的那段录音显然已经在起作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好,回到沙发上拿起周小曼吃剩的半包薯片,塞了一片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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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稿子。
对方没有自报身份,只说了一句话:“联盟检察长办公室、司法部检察长办公室、联盟调查局公共反腐处,三部门联合派员,近期会到海州,有什么需要收拾的提前收拾一下,别留下什么把柄。”
说完没等赵总监回应,电话就挂断了,连一句“你听清楚了吗”都没有问。
赵总监握着话筒愣了片刻,然后缓缓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对联盟各执法部门的权限和运作方式了如指掌。
联盟检察长办公室是联盟层面的最高检察机构,负责跨州重大案件的公诉和法律监督,其管辖范围涵盖一切涉及联盟利益的刑事犯罪。
司法部检察长办公室则是联邦执法体系中的内部监察力量,专门盯执法系统内部的渎职和腐败。
而联盟调查局公共反腐处,名字已经说明了一切:专查公职人员滥用职权和腐败案件,拥有独立侦查权和直接向联盟检察长汇报的权限。
这三个部门随便来一个,都够地方官员褪层皮,三部门联合派员,意味着事态的级别远超常规的跨州协查或专项巡视,极有可能是某个特定案件或特定人物触发了联盟层面的红色预警。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大脑在高速运转。
自己的手尾,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年他处理过不少灰色地带的事情,但大多是通过中间人操作,直接关联到他本人的证据链应该不够完整,自我评估还算干净。
但郭凯,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一样扎进他的思绪里。
郭凯这段时间在网上风头太盛了,强奸案、视频、酒托、集中报案,每一个关键词都是热搜体质。
三部门如果注意到了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顺着郭凯这条线往下挖,他在海州警察系统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就会被一层一层剥开。
那些事不是赵总监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海州警察系统的心照不宣,十几年来为了破案率、为了给上面一个交代、为了在舆论压力下快速结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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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被三部门挖出来,整个系统的信誉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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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总监接起来,郑总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比平时少了客套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三部门的事你听说了吧。”
赵总监说:“刚接到电话。”
郑总长说:“我这边也收到消息了,虽然目前还不清楚他们这次下来具体针对的是谁、调查的是哪个领域的事,但郭凯这个人这段时间在网上实在太火了,万一三部门注意到他,顺藤摸瓜往下查,风险不可控。”
郑总长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直接了。
他说:“上面几位已经简单通过气了,包括州警察署那边的几位副总监和内务部的班子成员,大家一致认为不能让郭凯一个人的事连累整个系统。”
“既然你对郭凯最熟悉,这个尾就由你去收。”郑总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最后补了一句:“算是我们欠你一个人情。”
赵总监沉默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很安静,静到他能听到自己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说:“这事容我再想想。”
郑总长说:“没时间想了,三部门的先遣人员可能已经在路上了,郭凯的事必须在他们到之前解决干净。”
赵总监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字:行。
挂掉电话之后他还未来得及整理思绪,手机又响了。
今天是电话排着队来。
这次是海城市局局长,来电请示枫丹阁案件的处理方向。
局长说:“之前因为郭凯指导那十几个被害人集中报案,材料和接警记录都齐全,经侦那边已经按正常流程受理了,现在已经在立案审核阶段。”
“但现在郭凯已经进去了,您看这个案子是继续往下走,还是按以前的方式来处理。”
赵总监当然知道“以前的方式”是什么意思。
枫丹阁的后台是州议长,以前类似的案子报上来,打个招呼就压下去了,立案审核阶段可以直接以证据不足为由不予立案,或者移交给市场监管部门做行政处罚,总之不会进入刑事程序。
他本想说照旧处理,但脑子里忽然闪过刚才那通红色加密电话的内容。
三部门联合派员,来意不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程序上的瑕疵都可能被放大。
枫丹阁的案子如果这次又按老规矩压下去,万一被三部门的人查到,十几个被害人的报案材料堆在经侦的案头,接警记录全在系统里。
不予立案的理由如果站不住脚,那就不是包庇一家餐厅的问题了,而是整个海城市局在上级压力下选择性执法的问题。
他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依法办案,按流程执行。”
局长在电话那头顿了半秒,然后说了一声明白了。
赵总监又叮嘱了一句最近打起精神,任何环节都不能出纰漏,上面近期会有人下来。
局长回了声是,语气里多了几分警觉。
赵总监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枫丹阁背后的州议长和他说不上有什么交情,之前压案不过是卖个面子,顺手的事。
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连自己的手尾都要抓紧收拾,自然不可能为了别人的腌臜事去冒任何风险。
州议长要是知道了大概会不高兴,但不高兴就不高兴吧,比起三部门的调查组,一个州议长的不高兴还排不上号。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部红色加密电话的听筒边缘,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
郭凯的收尾怎么操作、三部门的接待怎么安排、系统内还有哪些可能被盯上的薄弱环节需要提前加固。
他不知道的是,就是刚才那句“依法办案,按流程执行”,让他在不久之后三部门的调查陷入僵局时,成了少数几个能挺直腰杆说话的人。
枫丹阁的案子因为他的这句话,被经侦按正常程序推进了下去,立案、侦查、取证、移送审查起诉,每一个环节都白纸黑字记录在案。
后来三部门的调查组在翻海城市局的案卷时,这份完整合规的办案记录成了海州警方“坚持依法办案”的最佳证明。
这些赵总监此刻全不知情。
他只是凭着一个老警察的本能,在风暴来临之前,把能堵的漏洞一个一个堵上。
至于堵不住的,那就只能看风向往哪边吹了。
他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让人把郭凯的羁押材料全部调过来。
窗外海城的暮色正在变深,远处港口传来货轮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另外一边孟德这两天依然保持着每隔几个小时用感知力扫描一次市局的习惯。
他发现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郭凯被刑拘之后,他的办公室当天就被清空了,电脑主机、案卷材料、桌上那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全部被人搬走,第二天门上就贴了封条。
这种速度不太正常。
他在市局外面见过不少次内部人员被调查的场面,通常人进去之后办公室会先锁着,等督察那边走完程序再派人来整理物品,快的也要个把星期,慢的拖上一个月都有。
但郭凯的办公室从人到物,一夜之间全部抹掉,像是在赶在什么东西到来之前把痕迹清理干净。他把感知力收回来,靠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他有种直觉,有什么事正在发生,不是郭凯的事,是比郭凯更大的事,大到让整个海城市局的运转节奏都变了。但具体是什么,他还看不清。
当天下午,一辆警车停在赵静家楼下,两名民警上楼敲开了门。
周小曼正窝在沙发上吃薯片,看到门外站着的民警时手里的薯片袋子差点掉在地上。
民警出示了传唤证,告知她因涉嫌多起诈骗案件,需要跟她去一趟市局配合调查。
周小曼回头看了赵静一眼,那一眼里有惊慌也有求助,但赵静只是站在卧室门口,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胸前,脸上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关切中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茫然,像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周小曼被带走之后赵静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那辆警车闪着警灯驶出小区大门,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赶紧压回去了。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一只手捂着嘴,手指头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睛里的光是藏不住的。
周小曼被警方带走意味着老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那十万块钱到手的短信她今天早上刚看过,尾款的承诺还热乎着,而她交出去的那段录音显然已经在起作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窗帘拉好,回到沙发上拿起周小曼吃剩的半包薯片,塞了一片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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