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叛徒与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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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露熊早露,你听好了。”
“嗯,我听着呢,菲尼克斯先生。”
早露用漂亮的大眼睛盯着菲尼克斯,嘴角含笑。
菲尼克斯面色一肃,刻意压低声线。
“早露干员,欢迎你来到罗德岛。”
“扑哧——”
早露笑出了声,“菲尼先生为什么要模仿博士的语气?”
“为了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博士很喜欢和小兔子抢这项工作的。”
菲尼克斯侃侃而谈。
“你如果决定留在罗德岛,也不用特意去讨好谁,谁要是给你甩脸色,就去找博士和凯尔希告状,冬将军和夏将军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不要怕麻烦人,怕的是你被欺负了却不敢跟人说。”
“咱们在切城被欺负就算了,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还能接着受气不成?”
“还有……”
“菲尼先生?”
早露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的叙述。
“怎么啦?”
“您为什么要现在给我说这些?等到了罗德岛上,把伤养好了,慢慢说不行吗?”
“我……”
“您又要走了吗?像上回把我们丢给罗德岛一样,这回也要跟着别人走啦?”
“……”
菲尼克斯哑口无言,他看着乌萨斯女孩那双琉璃纯净的眸子,编出来的谎言卡在喉咙里。
“在切城里,我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一个月,共同度过了一段那么困难的日子,我还以为您已经把我们当成同伴了呢。”
“……我很抱歉。”
“不,我跟您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引起您的愧疚,或是要什么道歉,我只是……稍微,稍微有点遗憾……”
沉默再一次出现在他们两人中间。
菲尼克斯感觉心里面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当时在切城里为了将自治团的学生们快点赶出去,说的话重了点,但没想到给早露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当时W那只臭蟑螂给他惹毛了,但脾气不应该撒在这几个学生身上,她们也是受害者。
他又做错了。
应该有更温和的解决方式的……
两人穿过一段破损的建筑群,已经可以看到这座核心城边缘的围墙了。
早露停下脚步。
“菲尼先生,我想,我大概能理解您的心情。”
“嗯?”
“有些话,我不知道能跟谁说,如果不觉得冒昧,我想跟您聊聊。”
话聊啊,这个可以。
菲尼克斯对此还是有点自信的,人就算再怎么不会聊天,也不会比ACe差吧。
“我洗耳恭听,小姐。”
“我一开始不是彼德海姆中学的学生,而是就读于第四中学,担任那里的学生会长,这些您知道吗?”
“罗莎琳跟我聊过这个,但我当时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为什么?”
“因为用不严肃的态度窥伺别人的苦难,本身就不是一件正直的事情,我当年在整合运动当过一段时间的助教——虽然教的稀烂吧,但我想我还是应当以身作则,做到’正直‘这两个字。”
早露眉眼弯弯。
“那我这个当事人愿意主动提及,算不算违背了您’正直‘的标准?”
“另当别论,小姐,我还是那句话,我洗耳恭听。”
“那……您知道我们这一批贵族学生,是怎么从第四中学,迁来彼德海姆中学的吗?”
菲尼克斯想了一会儿。
“因为伊……因为梅菲斯特?”
“嗯,我罗斯托夫家族的女儿,我们这个新兴的贵族家庭在这个新兴的移动城市里也算得上分量颇重。”
“因为贪婪和愚昧,我们没能及时逃离这座移动城市,被整合运动拦下来后,我和其他贵族学生都被送到那里,那里……”
早露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揉了揉眉心,才接着说了下去。
“那里就是一座地狱。”
“食物,煤炭,水源,休息的区域等等等等全都不够,远远不够。我们去到那里的第一天就差点内斗起来。并且那里还不止有外来的贵族学生,还有原本就在那里的平民学生。”
“那些人是故意的,他们就想看我们自相残杀,像是观看几只虫子在一个笼子里打架……”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一滴汗水沿着他鬓角的头发滴下来。
“我尽力让那些外来的学生安分一些,但您肯定能理解的,在那种条件下,人性的自私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本身就十分傲慢自大的贵族群体。我这个学生会长的名号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集结一小部分学生,像那些人一样,各自割占地盘,就像在打一场小型的战争,相互对峙起来。”
“我们被强制不能出去,但是食物和药物的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大家都很绝望。这时候,有人提议,去劫掠那些平民学生,他们让我,让我……”
早露死死咬住嘴唇,哆嗦好半天才说出后半句话。
“他们让我做决定……”
菲尼克斯沉默地听着,只是再往早露的身边挪了半步,靠得更近了一点。
早露轻轻抽泣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背抹干眼泪,接着说道:
“如果我现在说,我当时没有办法,我也是被逼无奈,菲尼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
“不会,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对错。”
菲尼克斯摇摇头。
“你是为了生存,而我为了生存,也做出过类似的决定。”
“是吗?”
早露朝菲尼克斯艰难地笑了一下,菲尼克斯没看懂,她究竟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话,还是认为自己刚才只是在撒谎安慰她。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也参与了那场针对平民学生的迫害,我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参与制定那些骇人的计划。当我看到那些翻了一倍的物质时,我原本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
“我强忍住不去听窗外那些惨叫和哀嚎,强忍住不去看走廊上那些抹不掉的血迹,仿佛只要听不见看不见,那些惨案就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安静只持续了一天,当天夜里就发生了火灾,紧接着是第二场。”
“大家都乱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出手伤人的,总之,大家都开始伤害别人,手边有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人……
我拼命地从那里面逃了出来,是索尼娅救了我。她知道我是贵族学生,但还是救了我……
“我后来才知道,那两场火灾或多或少也和我有些关系,我……”
早露靠在一面墙壁上,用手捂住脸颊,蹲了下来,开始大声抽泣。
菲尼克斯也靠在墙壁上,贴近早露的手臂,用肩膀依在她的肩膀上。
“深呼吸,娜塔莉娅,跟我学,深呼吸……”
早露强迫自己跟上菲尼克斯的呼吸节奏,慢慢停止了抽噎,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菲尼先生,你知道吗,在那场大逃杀中,我没有杀一个人,但我一定是最该死的那个,我是最肮脏的那个……”
“好啦,娜塔莉娅,那些已经结束了,噩梦过去了。”
“可是,菲尼先生,我的罪恶没有揭过。我做过那些事,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惩罚,这不公平,对那些被害者来说……”
“我还活着,可那些无辜的学生死了,这就是最大的讽刺。菲尼克斯先生,您能明白吗?”
“娜塔莉娅,我有个疑问。”
“您说吧。”
“你当初在看到那些抢来的物资的时候,心里是想着贵族学生,还是那些已经没有物资的平民学生?”
“我……大概都想到了……”
“那你出现过怜悯或者内疚的情绪吗?”
“几乎一直如此,但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还感到一丝窃喜,因为物资又丰裕起来。”
早露抱紧双膝,将脸埋了进去。
“所以我才不能原谅自己,我竟然,竟然……”
“我理解你。”
菲尼克斯稍稍用劲,撞了一下早露的肩膀。
“你觉得你的怜悯背叛了你的阶级,你的窃喜又背叛了你的人性,对吧?”
“我这种人,犯下大罪的人,真的还有人性可言吗?”
“哈哈,说什么傻话?”
菲尼克斯笑出了声,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啦,但也请你想想我的经历吧。”
“如果你,娜塔莉娅小姐,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的话,那我,菲尼克斯,就得被吊起来,环游整片泰拉大陆,向世人彰显我的罪恶。”
“别忘了,我可是整合运动里资历第二老的那批人,我也自认为是对整合运动影响最大的那一批人。按你的批判标准,放在整合运动身上,只要是沾了这四个字的,是个蚯蚓都要被细细剁成臊子,下辈子不准投胎。”
早露破涕为笑。
“哪有那么夸张……”
菲尼克斯也笑了,“我难道就没有做出背叛的举动了吗?自从我逃出整合运动那一刻,我就应该被处死了。”
“对于整合运动,我是叛徒。对于切尔诺伯格和龙门的受害者,我是在察觉情况不妙后,自私自利逃跑的元凶之一,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我身为一个感染者,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出卖他们的情报。但又不忍心直面他们,我甚至还在龙门的别墅区潇洒快活了一段时间呢。”
“那时候天天大鱼大肉,闲的没事就打打游戏,乌萨斯的皇帝也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吧,哈哈,真是堕落。”
“而你的悲剧,娜塔莉娅,如果我将整合运动引上正途,或者干脆就没有参与建立整合运动,你的悲剧,彼德海姆中学的惨案也许就不会发生。”
“菲尼克斯先生,你这样倒果为因的诡辩,逻辑上根本不成立。”
“是啊,不成立,所以沉湎于过去的抉择也没有意义。”
菲尼克斯轻轻摇头,他接着说道。
“娜塔莉娅,如果你没有同意那些贵族学生的请求,那他们就会乖乖听你的话了吗?”
“不会的,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而你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就必须先过你这一关。”
“如果你拒绝了他们,他们大概会杀了你,然后选出一个更擅长鼓动人心、或者更能打的领袖出来。”
“并且,你也只能左右一小部分贵族学生的行动,对大局没什么影响。”
“如果巨浪扑面而来,你这只小船要么被裹挟而去,要么只能粉身碎骨。”
早露揉了揉眼睛,没在吭声,她无法反驳菲尼克斯的话。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没收你的裁纸刀了吗?”
早露抬起通红的眼睛,看见菲尼克斯笑着看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上回菲尼克斯借了她的裁纸刀,就一直没还回去。
“您……”
“我看见了。”
菲尼克斯点头,“我半夜看见你拿着那把裁纸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比比划划,光线太差,当时快吓死我了。我也不敢打扰你,怕你一个哆嗦真出了什么意外,一夜没敢睡,就盯着你,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把你的刀没收了。”
菲尼克斯掏了掏兜,但只拿出一团勉强能看出是包装盒的黑炭。
“唉,刀呢?掉在哪了吗?回头找找吧,我记得我放在身上了……”
早露的眼眶里又蓄上了泪水。
“对不起,菲尼……菲尼克斯……”
“好啦好啦,没关系。”
菲尼克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娜塔莉娅,我们能互相理解,对吧?”
“嗯……”
早露已经泣不成声。
“我们都是叛徒……”
菲尼克斯语气轻柔,慢慢地说道:
“我们都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但同时也无法割舍内心的人性与基础的善念,我们都是叛徒,我们是两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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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听着呢,菲尼克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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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露笑出了声,“菲尼先生为什么要模仿博士的语气?”
“为了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博士很喜欢和小兔子抢这项工作的。”
菲尼克斯侃侃而谈。
“你如果决定留在罗德岛,也不用特意去讨好谁,谁要是给你甩脸色,就去找博士和凯尔希告状,冬将军和夏将军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不要怕麻烦人,怕的是你被欺负了却不敢跟人说。”
“咱们在切城被欺负就算了,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还能接着受气不成?”
“还有……”
“菲尼先生?”
早露打断他的滔滔不绝的叙述。
“怎么啦?”
“您为什么要现在给我说这些?等到了罗德岛上,把伤养好了,慢慢说不行吗?”
“我……”
“您又要走了吗?像上回把我们丢给罗德岛一样,这回也要跟着别人走啦?”
“……”
菲尼克斯哑口无言,他看着乌萨斯女孩那双琉璃纯净的眸子,编出来的谎言卡在喉咙里。
“在切城里,我们一起生活了将近一个月,共同度过了一段那么困难的日子,我还以为您已经把我们当成同伴了呢。”
“……我很抱歉。”
“不,我跟您说这些并不是想要引起您的愧疚,或是要什么道歉,我只是……稍微,稍微有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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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尼克斯感觉心里面酸溜溜的,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当时在切城里为了将自治团的学生们快点赶出去,说的话重了点,但没想到给早露造成了这么大的心理负担。
当时W那只臭蟑螂给他惹毛了,但脾气不应该撒在这几个学生身上,她们也是受害者。
他又做错了。
应该有更温和的解决方式的……
两人穿过一段破损的建筑群,已经可以看到这座核心城边缘的围墙了。
早露停下脚步。
“菲尼先生,我想,我大概能理解您的心情。”
“嗯?”
“有些话,我不知道能跟谁说,如果不觉得冒昧,我想跟您聊聊。”
话聊啊,这个可以。
菲尼克斯对此还是有点自信的,人就算再怎么不会聊天,也不会比ACe差吧。
“我洗耳恭听,小姐。”
“我一开始不是彼德海姆中学的学生,而是就读于第四中学,担任那里的学生会长,这些您知道吗?”
“罗莎琳跟我聊过这个,但我当时拒绝继续这个话题。”
“为什么?”
“因为用不严肃的态度窥伺别人的苦难,本身就不是一件正直的事情,我当年在整合运动当过一段时间的助教——虽然教的稀烂吧,但我想我还是应当以身作则,做到’正直‘这两个字。”
早露眉眼弯弯。
“那我这个当事人愿意主动提及,算不算违背了您’正直‘的标准?”
“另当别论,小姐,我还是那句话,我洗耳恭听。”
“那……您知道我们这一批贵族学生,是怎么从第四中学,迁来彼德海姆中学的吗?”
菲尼克斯想了一会儿。
“因为伊……因为梅菲斯特?”
“嗯,我罗斯托夫家族的女儿,我们这个新兴的贵族家庭在这个新兴的移动城市里也算得上分量颇重。”
“因为贪婪和愚昧,我们没能及时逃离这座移动城市,被整合运动拦下来后,我和其他贵族学生都被送到那里,那里……”
早露深吸了一口气,缓了一会儿,揉了揉眉心,才接着说了下去。
“那里就是一座地狱。”
“食物,煤炭,水源,休息的区域等等等等全都不够,远远不够。我们去到那里的第一天就差点内斗起来。并且那里还不止有外来的贵族学生,还有原本就在那里的平民学生。”
“那些人是故意的,他们就想看我们自相残杀,像是观看几只虫子在一个笼子里打架……”
菲尼克斯面无表情,一滴汗水沿着他鬓角的头发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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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露死死咬住嘴唇,哆嗦好半天才说出后半句话。
“他们让我做决定……”
菲尼克斯沉默地听着,只是再往早露的身边挪了半步,靠得更近了一点。
早露轻轻抽泣了一会儿,然后用手背抹干眼泪,接着说道:
“如果我现在说,我当时没有办法,我也是被逼无奈,菲尼先生,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虚伪?”
“不会,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对错。”
菲尼克斯摇摇头。
“你是为了生存,而我为了生存,也做出过类似的决定。”
“是吗?”
早露朝菲尼克斯艰难地笑了一下,菲尼克斯没看懂,她究竟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话,还是认为自己刚才只是在撒谎安慰她。
“但最终的结果,就是我也参与了那场针对平民学生的迫害,我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参与制定那些骇人的计划。当我看到那些翻了一倍的物质时,我原本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
“我强忍住不去听窗外那些惨叫和哀嚎,强忍住不去看走廊上那些抹不掉的血迹,仿佛只要听不见看不见,那些惨案就没发生过一样。”
“但是安静只持续了一天,当天夜里就发生了火灾,紧接着是第二场。”
“大家都乱了,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出手伤人的,总之,大家都开始伤害别人,手边有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自己人……
我拼命地从那里面逃了出来,是索尼娅救了我。她知道我是贵族学生,但还是救了我……
“我后来才知道,那两场火灾或多或少也和我有些关系,我……”
早露靠在一面墙壁上,用手捂住脸颊,蹲了下来,开始大声抽泣。
菲尼克斯也靠在墙壁上,贴近早露的手臂,用肩膀依在她的肩膀上。
“深呼吸,娜塔莉娅,跟我学,深呼吸……”
早露强迫自己跟上菲尼克斯的呼吸节奏,慢慢停止了抽噎,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菲尼先生,你知道吗,在那场大逃杀中,我没有杀一个人,但我一定是最该死的那个,我是最肮脏的那个……”
“好啦,娜塔莉娅,那些已经结束了,噩梦过去了。”
“可是,菲尼先生,我的罪恶没有揭过。我做过那些事,却没有得到相应的惩罚,这不公平,对那些被害者来说……”
“我还活着,可那些无辜的学生死了,这就是最大的讽刺。菲尼克斯先生,您能明白吗?”
“娜塔莉娅,我有个疑问。”
“您说吧。”
“你当初在看到那些抢来的物资的时候,心里是想着贵族学生,还是那些已经没有物资的平民学生?”
“我……大概都想到了……”
“那你出现过怜悯或者内疚的情绪吗?”
“几乎一直如此,但有那么一瞬间,我居然还感到一丝窃喜,因为物资又丰裕起来。”
早露抱紧双膝,将脸埋了进去。
“所以我才不能原谅自己,我竟然,竟然……”
“我理解你。”
菲尼克斯稍稍用劲,撞了一下早露的肩膀。
“你觉得你的怜悯背叛了你的阶级,你的窃喜又背叛了你的人性,对吧?”
“我这种人,犯下大罪的人,真的还有人性可言吗?”
“哈哈,说什么傻话?”
菲尼克斯笑出了声,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啦,但也请你想想我的经历吧。”
“如果你,娜塔莉娅小姐,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的话,那我,菲尼克斯,就得被吊起来,环游整片泰拉大陆,向世人彰显我的罪恶。”
“别忘了,我可是整合运动里资历第二老的那批人,我也自认为是对整合运动影响最大的那一批人。按你的批判标准,放在整合运动身上,只要是沾了这四个字的,是个蚯蚓都要被细细剁成臊子,下辈子不准投胎。”
早露破涕为笑。
“哪有那么夸张……”
菲尼克斯也笑了,“我难道就没有做出背叛的举动了吗?自从我逃出整合运动那一刻,我就应该被处死了。”
“对于整合运动,我是叛徒。对于切尔诺伯格和龙门的受害者,我是在察觉情况不妙后,自私自利逃跑的元凶之一,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我身为一个感染者,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出卖他们的情报。但又不忍心直面他们,我甚至还在龙门的别墅区潇洒快活了一段时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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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的悲剧,娜塔莉娅,如果我将整合运动引上正途,或者干脆就没有参与建立整合运动,你的悲剧,彼德海姆中学的惨案也许就不会发生。”
“菲尼克斯先生,你这样倒果为因的诡辩,逻辑上根本不成立。”
“是啊,不成立,所以沉湎于过去的抉择也没有意义。”
菲尼克斯轻轻摇头,他接着说道。
“娜塔莉娅,如果你没有同意那些贵族学生的请求,那他们就会乖乖听你的话了吗?”
“不会的,他们只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而你在那个位置上,他们就必须先过你这一关。”
“如果你拒绝了他们,他们大概会杀了你,然后选出一个更擅长鼓动人心、或者更能打的领袖出来。”
“并且,你也只能左右一小部分贵族学生的行动,对大局没什么影响。”
“如果巨浪扑面而来,你这只小船要么被裹挟而去,要么只能粉身碎骨。”
早露揉了揉眼睛,没在吭声,她无法反驳菲尼克斯的话。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没收你的裁纸刀了吗?”
早露抬起通红的眼睛,看见菲尼克斯笑着看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上回菲尼克斯借了她的裁纸刀,就一直没还回去。
“您……”
“我看见了。”
菲尼克斯点头,“我半夜看见你拿着那把裁纸刀,在自己的手腕上比比划划,光线太差,当时快吓死我了。我也不敢打扰你,怕你一个哆嗦真出了什么意外,一夜没敢睡,就盯着你,第二天就找了个借口,把你的刀没收了。”
菲尼克斯掏了掏兜,但只拿出一团勉强能看出是包装盒的黑炭。
“唉,刀呢?掉在哪了吗?回头找找吧,我记得我放在身上了……”
早露的眼眶里又蓄上了泪水。
“对不起,菲尼……菲尼克斯……”
“好啦好啦,没关系。”
菲尼克斯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娜塔莉娅,我们能互相理解,对吧?”
“嗯……”
早露已经泣不成声。
“我们都是叛徒……”
菲尼克斯语气轻柔,慢慢地说道:
“我们都背叛了自己的阶级,但同时也无法割舍内心的人性与基础的善念,我们都是叛徒,我们是两个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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