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两颗珠，七条命
其实她此刻很想告诉鼠鼠，不必这般费心切换角色、模仿神态。
她可以从它话中听出来是谁在说话。
可见鼠鼠沉醉起来，担心自己出言会打乱了它的节奏，只能默不出声。
“你到底要怎么样？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陈年旧账，早已盖棺定论，你反复提起做什么！”
鼠鼠揣爪，吱吱出来的声音都带着委屈，是母夫人，“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药是我下的，我亲眼看到她们喝的。大嫂前一刻还同我商议，说要给晴儿（大哥家闺女）定亲事，后一秒就口吐鲜血，倒地不起。重栋（大哥家儿子）和玉环（重栋媳妇）忙慌起身查看，却浑身脱力，直直摔落在地！你忘记了吗？当时玉环怀里还抱着牙牙学语的米团，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何其可怜……”
“够了！住口！”
“母亲！”
“我今日偏要说清楚！是我！是我心软胆寒却依旧作恶，是我上前用垫子活活捂死了米团，是我……”
黄鼠狼鼓着圆圆的肚子，扬起前爪对着空气挥舞。
啪——
寂静的夜里，仿佛有巴掌声穿过时空，在他们耳边响起。
“够了！说到底，就是你这妇人太过心软，下药分量不足，才让大哥、重栋还有余力挣扎反抗！若不是重重补救得当，咱们一家这会还在吃牢房。”
母掌柜开始翻旧账，“当年是谁日日在我耳边絮叨，说重华楼本就是两家共有，大哥手里的金珍珠和白珍珠理应拿出来均分？又是谁再三挑唆，说大哥置办宝物花的是两家公中银钱，算不上大嫂娘家的私产（大嫂娘家是渔民，顺带采珍珠，平日自家和村里珍珠会供货给母家）。既然动用了公账，宝物便该我与他一人一颗？若不是你步步蛊惑、刻意挑事，我怎会对亲大哥一家【1】动杀心？”
母夫人听闻，一改刚才软弱，满脸愤恨与懊悔，“呵呵，你倒会将过错尽数推给我！当时若不是你心中对大哥想拿出其中一颗上交给朝廷一事不满，岂会因为我一妇人之言便生出了弑兄的心思？那可是八宝珠【2】啊！”
“你真当我不清楚你心中所想？你一心想一人一颗，当做自家传家宝，世代承袭。可大哥却想用其中一颗打通京城人脉。因为你清楚，剩下的那颗虽说是放店里当镇店之宝，可它还是属于大哥的。我不过是把你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而已。”
“还有你，若不是你红了眼，亲手提刀将你大伯捅死，你大伯娘气急攻心当场死了，我们何至于翻遍整座宅子，都找不到那两枚宝珠？为了找那两个宝珠，我们把那个宅子掘地三尺...若是那两颗珠子在手，我们早就去去繁华州府生活，哪里还用在这个破地方待着？”
鼠鼠说到这里，忽然僵在原地，直直伫立在炕席上，小脑袋沉沉低下，久久一动不动。
挺吓人的。
林初一同陆修文对视一眼，俩人眼中除了听到这件的震惊，还有是疑惑鼠鼠怎么不说话了。
林初一将视线落在鼠鼠身上，抬手轻轻拨了拨它，小声问：“鼠鼠，怎么不继续说了？”
黄鼠狼这才抬头，跟着出戏一般对着林初一吱吱叫：“人，鼠鼠说完了呀！最后那个瘦瘦的人（母重重）好久，一动不动。然后那个大胖子（母掌柜）让他先回房。大胖子也走了，还说她疯了，让人熬药。天黑了，她们都没回来，我就趁着她睡着了，跑了回来。对啦，鼠鼠路过伙房，还带回来肉肉。”
林初一得知它没事，只是母家对话结束，抬手揉了揉它半干的毛发，说道：“辛苦鼠鼠了，你今天做的很棒！”
鼠鼠被夸，丝毫没干活的辛苦，反而兴致勃勃地说：“那鼠鼠明天还去听。”
林初一连忙正色制止，语气坚定：“明天不许再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步都不准外出。”
说完，生怕它自己偷偷溜出去，她又特意补上一句，“家里明日做红烧肉，谁要是不在家，就一口肉都吃不到。”
”红烧肉？啥是红烧肉？”鼠鼠急的吱吱问。
“当然是很好吃很好吃的肉肉，就用你今天带回来的那块肉做。”林初一是知道怎么拿捏它的。
果不其然，它一听是很好吃很好吃的肉肉，急忙围着人团团转，就差举着手指头发誓了，“鼠鼠不出去！鼠鼠在家吃肉！“
林初一被它逗笑，又揉了它一把，说：“行！明天吃肉。睡觉去吧。”
黄鼠狼满心欢喜，纵身一跃跳回自己的小窝，蜷起身子准备安睡。
林初一担心它皮毛没干透，会生病，连忙起身下炕将它的窝贴着炕墙放。
这样一来，它的窝也会有些温度。
鼠鼠睡了，林初一和陆修文彻底没了睡意。
屋内灯火摇曳，映得四壁明明暗暗。
林初一屈膝坐在炕上，单腿蜷起，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眼底满是沉郁与唏嘘：“之前我们分析，隐约觉得这事似乎和母掌柜有关，万万没想到，他们一家只为两枚珍珠，就对亲大哥一家痛下杀手。”
陆修文背靠墙，隔着清禾、清茉，望着对面的初一，安慰他说：“初一不必为此郁结伤神。这世间人心百态，有重情重义的良善之人，像大山二山兄弟、李叔与村长。便有狼子野心、贪利忘义之徒。八宝珠再是稀世珍宝，也抵不过至亲血脉、骨肉亲情，母府之人，终究是被贪欲蒙蔽了心智。”
陆修文说到这里也沉默了。
他只顾着批判母府，他的家人，初一的家人，不也是如此？
只不过一个为大钱，一些为小钱。
林初一心底酸涩，嘴上却依旧强硬：“我不是难过，只是替母家大伯不值。从这里便凶宅时，不难猜出他在自家高兴地招待弟弟、弟媳、侄儿...然，换来的是一家人满门惨死。我就在想，母家大哥既然得了宝物，并且告诉了弟弟一家，想来是没打算藏私的。不然，他完全可以把东西藏起来，让他们永远不知道，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分家走人。”
“他的本意兴许是兄弟为有福同享，结果却是家破人亡。谁能想到，当时闹的满城风雨的一家七口被杀案，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林初一又说，情绪明显低沉很多。
看着她眉眼沉沉、满心郁结的模样，陆修文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在放血。
他行动不便，没办法过去，只能伸手朝林初一招呼。
油灯下，林初一闻言起身，挪到陆修文身边，同样背靠墙壁，挨着他坐下。
她双手环住他的一只胳膊，将侧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俩人都没在说话，就这般依偎而坐。
【1】：一家人是：母大哥、其妻，其子、其儿媳、其闺女、以及两个孙子。
【2】：八宝珠：七珍珠重七分，故而叫七珍珠。八宝珠重八分，称之为八宝。在不同时段，它们价格被定位“莫可定云”。意思是其价值就“无法估计”了。有的时候不单单是钱，更是‘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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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从它话中听出来是谁在说话。
可见鼠鼠沉醉起来，担心自己出言会打乱了它的节奏，只能默不出声。
“你到底要怎么样？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陈年旧账，早已盖棺定论，你反复提起做什么！”
鼠鼠揣爪，吱吱出来的声音都带着委屈，是母夫人，“我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药是我下的，我亲眼看到她们喝的。大嫂前一刻还同我商议，说要给晴儿（大哥家闺女）定亲事，后一秒就口吐鲜血，倒地不起。重栋（大哥家儿子）和玉环（重栋媳妇）忙慌起身查看，却浑身脱力，直直摔落在地！你忘记了吗？当时玉环怀里还抱着牙牙学语的米团，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何其可怜……”
“够了！住口！”
“母亲！”
“我今日偏要说清楚！是我！是我心软胆寒却依旧作恶，是我上前用垫子活活捂死了米团，是我……”
黄鼠狼鼓着圆圆的肚子，扬起前爪对着空气挥舞。
啪——
寂静的夜里，仿佛有巴掌声穿过时空，在他们耳边响起。
“够了！说到底，就是你这妇人太过心软，下药分量不足，才让大哥、重栋还有余力挣扎反抗！若不是重重补救得当，咱们一家这会还在吃牢房。”
母掌柜开始翻旧账，“当年是谁日日在我耳边絮叨，说重华楼本就是两家共有，大哥手里的金珍珠和白珍珠理应拿出来均分？又是谁再三挑唆，说大哥置办宝物花的是两家公中银钱，算不上大嫂娘家的私产（大嫂娘家是渔民，顺带采珍珠，平日自家和村里珍珠会供货给母家）。既然动用了公账，宝物便该我与他一人一颗？若不是你步步蛊惑、刻意挑事，我怎会对亲大哥一家【1】动杀心？”
母夫人听闻，一改刚才软弱，满脸愤恨与懊悔，“呵呵，你倒会将过错尽数推给我！当时若不是你心中对大哥想拿出其中一颗上交给朝廷一事不满，岂会因为我一妇人之言便生出了弑兄的心思？那可是八宝珠【2】啊！”
“你真当我不清楚你心中所想？你一心想一人一颗，当做自家传家宝，世代承袭。可大哥却想用其中一颗打通京城人脉。因为你清楚，剩下的那颗虽说是放店里当镇店之宝，可它还是属于大哥的。我不过是把你心中想法，说了出来而已。”
“还有你，若不是你红了眼，亲手提刀将你大伯捅死，你大伯娘气急攻心当场死了，我们何至于翻遍整座宅子，都找不到那两枚宝珠？为了找那两个宝珠，我们把那个宅子掘地三尺...若是那两颗珠子在手，我们早就去去繁华州府生活，哪里还用在这个破地方待着？”
鼠鼠说到这里，忽然僵在原地，直直伫立在炕席上，小脑袋沉沉低下，久久一动不动。
挺吓人的。
林初一同陆修文对视一眼，俩人眼中除了听到这件的震惊，还有是疑惑鼠鼠怎么不说话了。
林初一将视线落在鼠鼠身上，抬手轻轻拨了拨它，小声问：“鼠鼠，怎么不继续说了？”
黄鼠狼这才抬头，跟着出戏一般对着林初一吱吱叫：“人，鼠鼠说完了呀！最后那个瘦瘦的人（母重重）好久，一动不动。然后那个大胖子（母掌柜）让他先回房。大胖子也走了，还说她疯了，让人熬药。天黑了，她们都没回来，我就趁着她睡着了，跑了回来。对啦，鼠鼠路过伙房，还带回来肉肉。”
林初一得知它没事，只是母家对话结束，抬手揉了揉它半干的毛发，说道：“辛苦鼠鼠了，你今天做的很棒！”
鼠鼠被夸，丝毫没干活的辛苦，反而兴致勃勃地说：“那鼠鼠明天还去听。”
林初一连忙正色制止，语气坚定：“明天不许再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一步都不准外出。”
说完，生怕它自己偷偷溜出去，她又特意补上一句，“家里明日做红烧肉，谁要是不在家，就一口肉都吃不到。”
”红烧肉？啥是红烧肉？”鼠鼠急的吱吱问。
“当然是很好吃很好吃的肉肉，就用你今天带回来的那块肉做。”林初一是知道怎么拿捏它的。
果不其然，它一听是很好吃很好吃的肉肉，急忙围着人团团转，就差举着手指头发誓了，“鼠鼠不出去！鼠鼠在家吃肉！“
林初一被它逗笑，又揉了它一把，说：“行！明天吃肉。睡觉去吧。”
黄鼠狼满心欢喜，纵身一跃跳回自己的小窝，蜷起身子准备安睡。
林初一担心它皮毛没干透，会生病，连忙起身下炕将它的窝贴着炕墙放。
这样一来，它的窝也会有些温度。
鼠鼠睡了，林初一和陆修文彻底没了睡意。
屋内灯火摇曳，映得四壁明明暗暗。
林初一屈膝坐在炕上，单腿蜷起，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眼底满是沉郁与唏嘘：“之前我们分析，隐约觉得这事似乎和母掌柜有关，万万没想到，他们一家只为两枚珍珠，就对亲大哥一家痛下杀手。”
陆修文背靠墙，隔着清禾、清茉，望着对面的初一，安慰他说：“初一不必为此郁结伤神。这世间人心百态，有重情重义的良善之人，像大山二山兄弟、李叔与村长。便有狼子野心、贪利忘义之徒。八宝珠再是稀世珍宝，也抵不过至亲血脉、骨肉亲情，母府之人，终究是被贪欲蒙蔽了心智。”
陆修文说到这里也沉默了。
他只顾着批判母府，他的家人，初一的家人，不也是如此？
只不过一个为大钱，一些为小钱。
林初一心底酸涩，嘴上却依旧强硬：“我不是难过，只是替母家大伯不值。从这里便凶宅时，不难猜出他在自家高兴地招待弟弟、弟媳、侄儿...然，换来的是一家人满门惨死。我就在想，母家大哥既然得了宝物，并且告诉了弟弟一家，想来是没打算藏私的。不然，他完全可以把东西藏起来，让他们永远不知道，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分家走人。”
“他的本意兴许是兄弟为有福同享，结果却是家破人亡。谁能想到，当时闹的满城风雨的一家七口被杀案，真相竟然是这样的。”林初一又说，情绪明显低沉很多。
看着她眉眼沉沉、满心郁结的模样，陆修文只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拿刀在放血。
他行动不便，没办法过去，只能伸手朝林初一招呼。
油灯下，林初一闻言起身，挪到陆修文身边，同样背靠墙壁，挨着他坐下。
她双手环住他的一只胳膊，将侧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俩人都没在说话，就这般依偎而坐。
【1】：一家人是：母大哥、其妻，其子、其儿媳、其闺女、以及两个孙子。
【2】：八宝珠：七珍珠重七分，故而叫七珍珠。八宝珠重八分，称之为八宝。在不同时段，它们价格被定位“莫可定云”。意思是其价值就“无法估计”了。有的时候不单单是钱，更是‘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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