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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死士

    “完了……全完了……”王匡跌坐在席上,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面如死灰。

    “主公!还没完!”门客郭平猛地冲进大堂,一把捡起地上的剑,双手捧着递到王匡面前,“张彪虽然死了,但咱们手里还有两千府兵精锐!只要主公活下来,河内就还有主!”

    “走?四面被围,往哪走?”跪在旁边的李休哭丧着脸。

    郭平压低了声音,眼中透着决绝:

    “主公,您和诸位大人脱去官服,换上平民布衣!南门此时挤满了逃命的百姓,乱作一团。你们抹上灰土,混在流民堆里,只要出了南门,直奔黄河渡口,就有活路!”

    王匡浑身一震,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然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冠,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长叹道:

    “仲文啊,某若不在,谁能指挥得动这满城兵马?某若弃城而走,这满城将士、十余万百姓,岂不是任人宰割?”

    郭平是门客,哪里听不出主公话里的意思。

    他眼眶瞬间红了,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主公!自从某投奔您门下,一直受主公恩赏,无以为报!今日,某愿率领这2000精锐留下断后,迎着袁军杀过去!为主公争取逃出城的时间!某这条命,就还给主公了!”

    王匡听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一把扶起郭平,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

    “仲文,若某能侥幸活命,必厚待你的家小,绝不让你的血白流!”

    旁边的李休等人也赶紧顺坡下驴:

    “仲文高义!府君,事不宜迟,快换衣服吧!”

    “走!”

    王匡抹了一把眼泪,毫不迟疑地转身,迅速脱去身上的玄色华服,抓起一件破烂的平民粗布麻衣套在身上,又在脸上抹了两把地上的黑灰,狼狈至极。

    ……

    太守府外,随着张彪的死讯和城头的崩溃,怀县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

    门客郭平站在府衙的大街上,看着周围惊慌失措的溃兵,猛地拔出长剑,指着那两千名还勉强维持阵型的府兵,厉声暴喝:

    “都给我听好了!修武县死守到底,城破之后,降卒全被袁野杀了吃肉,一个没留!你们想活命,就跟着我杀出城去!只有冲出去,才有活路!”

    这两千府兵本来已经六神无主,听到“修武降卒全被屠杀,还被吃掉”的恐怖传言,吓得腿都软了。

    既然投降也是死,不如拼死一搏!

    “杀出去!跟狗日的袁贼拼了!”

    两千府兵爆发出绝望的嘶吼,在郭平的带领下,红着眼,像一头头疯狗一样,朝着正门方向不要命地冲去。

    ……

    与此同时,怀县正门。

    城门洞子刚刚被王季带人扒开一个缺口,门外的野王义从军就彻底疯了。

    “城门开了!冲啊!”

    “割脑袋换粮食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野王义从军嗷嗷叫着,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进城门。

    他们满脑子都是袁野定下的规矩。

    斩首级,赏粮,赏钱!

    他们抢着进城,就是为了“抢人头”赚战功换钱粮。

    最先冲进城门的一千多义从军,连队形都没整,乱哄哄地往里挤。

    然而,他们刚冲进城,迎面就撞上了一股血肉洪流。

    郭平率领的两千府兵,正以极度疯狂的姿态冲杀过来!

    “噗嗤!咔嚓!”

    第一排的义从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长戟和环首刀砍翻在地。

    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人瞬间被砍倒,后面的义从军懵了。

    “有敌人!城里敌人冲出来了!”

    “他们冲过来了!”

    义从军原本以为进城是单方面的屠杀,毕竟修武县破城的时候,守军早就崩溃了。

    他们哪里见过主动冲出城的死士?

    两千府兵在郭平的带领下,借着这股必死的凶性,竟然硬生生地将义从军的先头部队冲得连连后退。

    城门洞本就狭窄,义从军挤作一团,自己踩死踩伤的不计其数,很快就死伤了一两千人!

    “顶住!不许退!”

    郭平浑身浴血,挥舞着长剑拼命嘶吼,他要制造最大的混乱,把袁军的注意力全吸在这里。

    “杀!杀出城去!”

    府兵们也发了狂,刀刃砍卷了,就用牙咬,用头撞,硬生生在城门内的大街上,撕开了一条血路。

    ……

    然而,死伤了一两千人之后,后方的义从军终于回过神来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修武城下见过血的老兵油子,骨子里早就被杀伐和饥饿磨砺出了凶性。

    看着同袍被砍成烂泥,他们眼里没有恐惧,而是被激怒的狂暴。

    “砍死他们!”

    “砍他们的头!”

    义从军里的基层军官们扯着嗓子大喊:

    “别挤在一起!长矛手往前捅!刀手两侧包抄!”

    “盾牌顶住!”

    混乱的义从军阵型开始稳定下来,并且顺着街道两侧的巷子和民房,迅速翻墙绕到了府兵的侧翼。

    人数优势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恐怖的威力。

    郭平的府兵只有两千人,刚才那一波反冲锋虽然凶悍,但兵力是劣势。

    义从军开始包围,伏兵的阵型瞬间被挤压变形。

    两边短兵相接,没有退路。

    狭窄的街道成了真正的绞肉机。

    第一排的府兵长矛捅穿了义从军,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五六个义从军扑上去,死死抱住,用刀对着面门乱砍乱剁。

    后方的府兵想上去救,却被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军淹没了。

    义从军完全不计伤亡,前面的死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他们的草鞋踩在血水里打滑,但他们不管,眼睛死死盯着府兵。

    “杀!杀了他们换粮!”

    在杀戮、鲜血的刺激下,义从军的野蛮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

    袁野站在城墙的马道上,冷眼看着城下这片惨烈的巷战修罗场。

    他身边的徐晃脸色凝重:“将军,这群府兵全疯了,咱们是不是把铁卫压上去?”

    “不用。”袁野摆了摆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而在这时,李蒙来到了袁野身边:

    “将军,城内的百姓逃出来了。”

    袁野冷冷地说:“让他们全部停下来,如果不听劝,那就全部杀了。”

    李蒙心头一凛,拱手道:“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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