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寸草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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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星玉从未想过，被整个朝廷势力追踪，隐藏人间十几年，调虎离山偷盗户部堤坝款，经营齐仙楼多年不被发现，逃离至江南混进周南呈的产业泄露踪迹，却能全身而退的原户部侍郎，薄清严，季叔显口中的寸草先生，竟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他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人，样貌清秀，文质彬彬，一袭白衫，一双狭长的凤眸，淡淡地看着薛星玉笑。
“你就是那个从周南呈来往信件中将我找出来的小薛姑娘？”
薛星玉想，她此刻应该是紧张的，因只要将他拿下，她便有了功勋，彼时再向陛下提个要求，她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但她却没有，她只上下打量着他。
他身上有一种超脱的阅历，仿若一名看淡世俗的智者，让人不自觉地仰慕他。
“你是寸草先生，是财神爷？”
薄清严爽朗地笑了几声。
“财神爷不敢当，不过是报答小长生的救命之恩罢了。”
“你的命真的很值钱。”
“我的命当然值钱，整个京城都想要我的命，包括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
季叔显见状，忙开了口。
“都别站着，我在那边设了一个冰室，凉快一些，边坐边说。”
琴台楼的冰室修缮得偏僻，隐在不经意的暗处，一个两个床榻宽的屋子，里头却应有尽有。
满室肃凉，暗香浮动。
薛星玉向薄清严倒了一杯茶。
“寸草先生，我先开门见山，请问你是易容的吗？”
薄清严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这确实是我的本来面目，摘除了有什么用，人都是戴着面具而活的。”
“先生这次应该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当然。”
“缘由？”
“我想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的妻子。”
薛星玉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问。
“先生，我能冒昧问一下，你当初截留户部银两并在临湘郡设点，是因你的妻子吗？”
“对。”
“你说为了你的妻子，但你的妻子却找不到，难道从一开始你的妻子就丢了，这和你截取户部银两有何关系？”
薄清严笑了。
“这不得不提我以前的二三事了。”
薛星玉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些生硬，她的背后忽然塞进来一个软靠背。
季叔显亲自将一些配着茶吃的点心放置一旁，轻声说。
“不着急，慢慢说，无人会来打扰的。”
说完，退坐到一旁。
薄清严很是欣慰，点头说。
“姑娘，你很有眼光。”
“自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似乎想诉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开口。
“人人都称赞我是最年轻的户部侍郎，因精彩的策论得陛下赏识，我升官非常快，与陛下成了忘年交，那时我才二十五岁，我成亲了三年，我年迈的母亲无法舟车劳顿，只能留下妻子帮我照料，我很愧疚，后来母亲还是重病过世，本应丁忧三年，然而陛下特批，我隔了一年就重新回来上任，这次也将妻子带了回来…”
“有次陛下偷溜出皇宫找我喝酒，我妻子也上前招待，后来，成了一切噩梦的开始…”
“你可知我当时是何心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忍着，还要笑着跪送陛下离开…”
“我就像一只被人打败了的畜生，清醒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只能俯首在别人的权势之下，无法动弹。”
“我的妻子好几次自缢寻死，都被我拦下了，我只能哄着她，心内下定决心辞官带着妻子回老家，谁知妻子这时有身孕了，陛下得知后，却没有任何交代，也没说怎么处置，我也不敢将孩子打掉，本想当着自己孩子养，谁料陛下却私下找到我要将我妻子接入宫中，妻子以死相逼才不了了之，而我，此时此刻，在暗中筹谋弑君，却在妻子身怀五个月的时候，我遭到刺杀，掉落悬崖…”
“此时，大皇子因建私兵，耗银极大，而我自荐为他弄钱，我选择了石东镇这个地方，是因临湘郡的堤坝年年修，刚好有借口拨款，我拨款后由专人护送，而这笔钱在京城就已经掉包，走水路，路经淮阳，淮阳有处险滩…”
“我相信你已经将那处险滩查清楚了，确实经常有船在那里沉下去，而我，则是故意将整条船沉下去的。”
“那么多银两，一次性都给了大皇子，他必杀我而后快，但倘若我一点一点运送过去，我则能有喘息的时间，而后我一步一步将钱财挪用，建立我的势力，完成我的计划…”
他忽然叹了口气。
“有次，我偷着回了一趟京城，得知我妻子重新嫁了人，新婚丈夫又死了，最后消失不见，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从始至终我都明白，她被陛下给藏起来了，藏到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而我愧对我的妻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见到她，问她可还愿意和我走，若是她愿意我便带走她用一生去补偿她，如若她不愿意，我也就此放手成全…”
薛星玉静静地听着，她有时觉得命运好奇怪。
寸草先生是徐云章，她是那个妻子，而陛下则是周南呈…
两代人之间地恩怨情仇，在一刻重合在一处，前路是荆棘，后路是崎岖，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孽…
“先生为何认定我会帮你？”
“你顺便…”
“啊？”
“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人吗，那个人便是我妻子腹中的孩子，算起来，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他和我妻子在一起，找到他，就是找到我妻子了。”
薛星玉沉默思索许久，掌中的茶依旧还是半杯，久了，水的痕迹仿若是茶杯的刻线，明明可以变化的，却无人去做。
“先生，这十几年，你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每日都生活在被追杀的阴影之下，你是如何坚持到今日的？”
薄清严挂满笑意的脸正色起来，仔细地想薛星玉提出来的疑问。
“或许刚开始是仇恨，后来就成了执念，再后来就变成我的习惯，仿若我这辈子要做的，就这一件事，唯独这一件事…”
“也或许，我从没想过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是我的胆小，恐惧一直让我回避。”
薛星玉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先生，我在京城的处境，就像一只过街老鼠，每个人都可以踩一脚，孤立无援，没有人手，没有依靠的庞大势力，我凭什么能帮你找你的妻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是整个朝廷通缉的要犯，和你沾上边，我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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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人，样貌清秀，文质彬彬，一袭白衫，一双狭长的凤眸，淡淡地看着薛星玉笑。
“你就是那个从周南呈来往信件中将我找出来的小薛姑娘？”
薛星玉想，她此刻应该是紧张的，因只要将他拿下，她便有了功勋，彼时再向陛下提个要求，她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但她却没有，她只上下打量着他。
他身上有一种超脱的阅历，仿若一名看淡世俗的智者，让人不自觉地仰慕他。
“你是寸草先生，是财神爷？”
薄清严爽朗地笑了几声。
“财神爷不敢当，不过是报答小长生的救命之恩罢了。”
“你的命真的很值钱。”
“我的命当然值钱，整个京城都想要我的命，包括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
季叔显见状，忙开了口。
“都别站着，我在那边设了一个冰室，凉快一些，边坐边说。”
琴台楼的冰室修缮得偏僻，隐在不经意的暗处，一个两个床榻宽的屋子，里头却应有尽有。
满室肃凉，暗香浮动。
薛星玉向薄清严倒了一杯茶。
“寸草先生，我先开门见山，请问你是易容的吗？”
薄清严脸上一直带着笑意。
“这确实是我的本来面目，摘除了有什么用，人都是戴着面具而活的。”
“先生这次应该是专程来找我的吧？”
“当然。”
“缘由？”
“我想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的妻子。”
薛星玉不置可否，沉默了片刻问。
“先生，我能冒昧问一下，你当初截留户部银两并在临湘郡设点，是因你的妻子吗？”
“对。”
“你说为了你的妻子，但你的妻子却找不到，难道从一开始你的妻子就丢了，这和你截取户部银两有何关系？”
薄清严笑了。
“这不得不提我以前的二三事了。”
薛星玉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些生硬，她的背后忽然塞进来一个软靠背。
季叔显亲自将一些配着茶吃的点心放置一旁，轻声说。
“不着急，慢慢说，无人会来打扰的。”
说完，退坐到一旁。
薄清严很是欣慰，点头说。
“姑娘，你很有眼光。”
“自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似乎想诉说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开口。
“人人都称赞我是最年轻的户部侍郎，因精彩的策论得陛下赏识，我升官非常快，与陛下成了忘年交，那时我才二十五岁，我成亲了三年，我年迈的母亲无法舟车劳顿，只能留下妻子帮我照料，我很愧疚，后来母亲还是重病过世，本应丁忧三年，然而陛下特批，我隔了一年就重新回来上任，这次也将妻子带了回来…”
“有次陛下偷溜出皇宫找我喝酒，我妻子也上前招待，后来，成了一切噩梦的开始…”
“你可知我当时是何心情，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忍着，还要笑着跪送陛下离开…”
“我就像一只被人打败了的畜生，清醒看着这一切，无能为力，只能俯首在别人的权势之下，无法动弹。”
“我的妻子好几次自缢寻死，都被我拦下了，我只能哄着她，心内下定决心辞官带着妻子回老家，谁知妻子这时有身孕了，陛下得知后，却没有任何交代，也没说怎么处置，我也不敢将孩子打掉，本想当着自己孩子养，谁料陛下却私下找到我要将我妻子接入宫中，妻子以死相逼才不了了之，而我，此时此刻，在暗中筹谋弑君，却在妻子身怀五个月的时候，我遭到刺杀，掉落悬崖…”
“此时，大皇子因建私兵，耗银极大，而我自荐为他弄钱，我选择了石东镇这个地方，是因临湘郡的堤坝年年修，刚好有借口拨款，我拨款后由专人护送，而这笔钱在京城就已经掉包，走水路，路经淮阳，淮阳有处险滩…”
“我相信你已经将那处险滩查清楚了，确实经常有船在那里沉下去，而我，则是故意将整条船沉下去的。”
“那么多银两，一次性都给了大皇子，他必杀我而后快，但倘若我一点一点运送过去，我则能有喘息的时间，而后我一步一步将钱财挪用，建立我的势力，完成我的计划…”
他忽然叹了口气。
“有次，我偷着回了一趟京城，得知我妻子重新嫁了人，新婚丈夫又死了，最后消失不见，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
“从始至终我都明白，她被陛下给藏起来了，藏到一处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而我愧对我的妻子，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想见到她，问她可还愿意和我走，若是她愿意我便带走她用一生去补偿她，如若她不愿意，我也就此放手成全…”
薛星玉静静地听着，她有时觉得命运好奇怪。
寸草先生是徐云章，她是那个妻子，而陛下则是周南呈…
两代人之间地恩怨情仇，在一刻重合在一处，前路是荆棘，后路是崎岖，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孽…
“先生为何认定我会帮你？”
“你顺便…”
“啊？”
“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人吗，那个人便是我妻子腹中的孩子，算起来，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他和我妻子在一起，找到他，就是找到我妻子了。”
薛星玉沉默思索许久，掌中的茶依旧还是半杯，久了，水的痕迹仿若是茶杯的刻线，明明可以变化的，却无人去做。
“先生，这十几年，你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每日都生活在被追杀的阴影之下，你是如何坚持到今日的？”
薄清严挂满笑意的脸正色起来，仔细地想薛星玉提出来的疑问。
“或许刚开始是仇恨，后来就成了执念，再后来就变成我的习惯，仿若我这辈子要做的，就这一件事，唯独这一件事…”
“也或许，我从没想过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是我的胆小，恐惧一直让我回避。”
薛星玉想到什么，忽然笑了。
“先生，我在京城的处境，就像一只过街老鼠，每个人都可以踩一脚，孤立无援，没有人手，没有依靠的庞大势力，我凭什么能帮你找你的妻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是整个朝廷通缉的要犯，和你沾上边，我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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