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御花园第一场考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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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东侧的空园，平日里本是后宫嫔妃们赏花设宴、听曲饮茶的绝佳去处。这里栽种着几株百年树龄的绿萼梅，虽然正值严冬，枝干上却已经结出了点点如血的红苞，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
然而今日，这片本该充满脂粉香气的园子，却被彻底变了模样。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沈南乔便命人撤走了园子里所有华贵柔软的锦缎屏风、铺着狐皮的软榻，以及那些用来挡风取暖的雕花火炉。
取而代之的，是三排呈“品”字形摆开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漆硬木长案。每张长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把铜秤、一个捣药的石臼、一本空白的账册、一支吸饱了墨汁的狼毫笔，以及十几样用小油纸包包好的常见民间药材。在长案的正前方，立着几面半人高的无字木牌。
整个园子被一种肃杀、冷硬的考场氛围所笼罩，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后宫的奢靡与柔情。
穆青岚带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女卫，腰挎长刀，面无表情地守住了空园的四个出入口，宛如铁塔一般。玉竹则坐在园门处的一张小桌后，手里拿着厚厚的候选人名册，旁边放着一个用来封存随身物品的大漆木托盘。
孟知遥与谢长宁也被沈南乔一早召了进宫。
孟知遥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素雅的青色夹袄，手里握着几本卷宗，被安排在了主考官沈南乔右侧的记录席上。她负责记录候选人在考核中的每一次答题、每一次犹豫，以及她们在遭遇突发状况时的言辞。
而谢长宁则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猎装，手里把玩着一根皮鞭，斜靠在园子一侧的红梅树下。沈南乔没有给她具体的任务，只让她用那双常年在贵女圈子里混迹的利眼，去观察这些世家女子在失去长辈庇护后的真实状态——谁与谁暗中使眼色，谁在关键时刻推别人挡刀，谁是真的胸有丘壑，谁又是被家族推出来试探皇后的炮灰。
辰时二刻，随着一声悠长的钟磬音，女官考核正式开始。
薛明棠带着十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世家女子，率先走到了园门外。
她们显然没有料到考场会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几名习惯了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走到哪里都有炭盆暖手炉伺候的贵女，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看着那些简陋的硬木桌案，眼中满是嫌弃与不满。
“这……这就是考场？连个挡风的屏风都没有，若是吹病了，谁担待得起？”一名穿着紫貂大氅的尚书之女忍不住低声抱怨。
“可不是嘛，那桌子硬邦邦的，连个软垫都没有。这是选女官，还是选粗使丫头啊？”另一人附和。
薛明棠走在最前面，她的装扮比昨日稍微收敛了些，但那件看似素净的月白锦缎狐裘，领口却滚着一圈极其名贵的紫狐雪毛，依然彰显着她与众不同的外戚身份。
她听着身后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故意放大声音说道：“诸位妹妹莫要抱怨了。皇后娘娘出身民间，习惯了这等简朴的做派。娘娘这是在考我们的毅力呢。咱们既然是世家清白女儿，这等苦，自然也是吃得的。”
她这话明着是劝慰，暗里却是在讥讽沈南乔上不得台面，并且再次用“世家清白女儿”来给自己贴金，暗示她们的身份本就高于这场草率的考核。
沈南乔坐在主位上，将薛明棠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验身份，查随身物品。”
玉竹立刻站起身，声音清脆响亮：“请诸位候选人交出腰牌核对名册！同时，请将身上的香囊、手炉、药瓶以及多余的首饰，全部放入这托盘中封存！考核期间，任何人不得夹带私物！”
这规矩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凭什么要搜我们的身？我们可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那手炉是我家祖母赐的，香囊里装的是安神香，离了这些，我若是心悸发作了怎么办？”
那名尚书之女反应最为激烈，她死死捂着腰间的一个精致香囊，死活不肯交出来。另一个穿着绿罗裙的旁支贵女，则悄悄将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沈南乔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两人身上。
“不交，可以。”沈南乔站起身，缓步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出了这园门，你们还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但只要踏入这考场一步，你们就只是候选人。这考场上的规矩，就是不能有任何不可控的物件出现。谁若觉得受了委屈，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本宫绝不强求。”
她的话语冰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名尚书之女咬了咬牙，看了看四周无人声援，只能屈辱地解下香囊，重重地扔进托盘里。那绿裙女子也极其不情愿地从袖口里摸出了一个刻着复杂花纹的小银瓶，放了进去。
沈南乔走到托盘前，目光在那香囊和小银瓶上停留了片刻。那香囊散发出的味道，虽然经过了重重掩饰，但与昨日穆青岚截获的那个黄纸包里的味道，有着极其相似的腥甜底色；而那个小银瓶，瓶口的雕花缝隙里，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
沈南乔没有当场发作说它们有毒。在没有完全搞清楚这些东西的触发机制和幕后主使的真实意图之前，提前揭穿只会打草惊蛇。
“玉竹，将这两样东西，连同其他人的物件一起，分别放入写有她们名字的封盘中。用火漆封死，派两名女卫死守。未经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沈南乔吩咐完，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现在，第一场考核开始！”
秦院使作为太医院的最高长官，被沈南乔硬生生拖来作为这场医理考核的旁验医官。他此时正揣着手，一脸不情愿地站在一旁。在他看来，让这些娇滴滴的女子学什么医理，完全是胡闹。女子入宫，只要懂得怎么照顾皇上的起居、怎么给太后熬煮补汤就够了，哪里需要懂得怎么配药、怎么看账？
“皇后娘娘。”秦院使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敷衍，“这第一场考医理，微臣以为，是否有些过于苛刻了？这些贵女们大多只读过《女诫》《内训》，这桌上的草根树皮，她们恐怕连名字都认不全。若是考得太难，岂不是让各家难堪？”
“秦大人的意思是，若是她们日后做了内廷掌事，因为认不全药材而把有毒的草药当成补药熬给皇上或者太后喝了，也只能怪这草药长得太像，而不能怪她们无能？”沈南乔毫不客气地反击。
秦院使被噎得脸色一白，顿时不敢再说话。
沈南乔示意玉竹揭开那几面无字木牌上的红布，露出了上面写好的考题。
“第一项：辨药与药性冲突。”沈南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八种民间最常见的药材。你们不需要知道它们出自哪本医书，也不需要背诵极其复杂的配方。本宫只要求你们做一件事——”
她指着桌子上的小油纸包：“把这八种药材中，药性相冲、绝对不可同锅熬煮的挑出来。并在纸上写明，如果你们失误将它们混在一起熬成汤药，最可能伤及哪一类病患？是风寒者、脾虚者，还是有孕之妇？”
这个题目一出，在场的许多世家女都傻眼了。
她们原本以为，所谓的考医理，就是让她们背几段《黄帝内经》里的养生名句，或者是辨认一下哪是人参、哪是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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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三排呈“品”字形摆开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漆硬木长案。每张长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把铜秤、一个捣药的石臼、一本空白的账册、一支吸饱了墨汁的狼毫笔，以及十几样用小油纸包包好的常见民间药材。在长案的正前方，立着几面半人高的无字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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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岚带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女卫，腰挎长刀，面无表情地守住了空园的四个出入口，宛如铁塔一般。玉竹则坐在园门处的一张小桌后，手里拿着厚厚的候选人名册，旁边放着一个用来封存随身物品的大漆木托盘。
孟知遥与谢长宁也被沈南乔一早召了进宫。
孟知遥今日穿了一身极为素雅的青色夹袄，手里握着几本卷宗，被安排在了主考官沈南乔右侧的记录席上。她负责记录候选人在考核中的每一次答题、每一次犹豫，以及她们在遭遇突发状况时的言辞。
而谢长宁则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猎装，手里把玩着一根皮鞭，斜靠在园子一侧的红梅树下。沈南乔没有给她具体的任务，只让她用那双常年在贵女圈子里混迹的利眼，去观察这些世家女子在失去长辈庇护后的真实状态——谁与谁暗中使眼色，谁在关键时刻推别人挡刀，谁是真的胸有丘壑，谁又是被家族推出来试探皇后的炮灰。
辰时二刻，随着一声悠长的钟磬音，女官考核正式开始。
薛明棠带着十几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世家女子，率先走到了园门外。
她们显然没有料到考场会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几名习惯了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走到哪里都有炭盆暖手炉伺候的贵女，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看着那些简陋的硬木桌案，眼中满是嫌弃与不满。
“这……这就是考场？连个挡风的屏风都没有，若是吹病了，谁担待得起？”一名穿着紫貂大氅的尚书之女忍不住低声抱怨。
“可不是嘛，那桌子硬邦邦的，连个软垫都没有。这是选女官，还是选粗使丫头啊？”另一人附和。
薛明棠走在最前面，她的装扮比昨日稍微收敛了些，但那件看似素净的月白锦缎狐裘，领口却滚着一圈极其名贵的紫狐雪毛，依然彰显着她与众不同的外戚身份。
她听着身后的抱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故意放大声音说道：“诸位妹妹莫要抱怨了。皇后娘娘出身民间，习惯了这等简朴的做派。娘娘这是在考我们的毅力呢。咱们既然是世家清白女儿，这等苦，自然也是吃得的。”
她这话明着是劝慰，暗里却是在讥讽沈南乔上不得台面，并且再次用“世家清白女儿”来给自己贴金，暗示她们的身份本就高于这场草率的考核。
沈南乔坐在主位上，将薛明棠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但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验身份，查随身物品。”
玉竹立刻站起身，声音清脆响亮：“请诸位候选人交出腰牌核对名册！同时，请将身上的香囊、手炉、药瓶以及多余的首饰，全部放入这托盘中封存！考核期间，任何人不得夹带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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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要搜我们的身？我们可是清白人家的女儿！”
“那手炉是我家祖母赐的，香囊里装的是安神香，离了这些，我若是心悸发作了怎么办？”
那名尚书之女反应最为激烈，她死死捂着腰间的一个精致香囊，死活不肯交出来。另一个穿着绿罗裙的旁支贵女，则悄悄将手缩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沈南乔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两人身上。
“不交，可以。”沈南乔站起身，缓步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出了这园门，你们还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但只要踏入这考场一步，你们就只是候选人。这考场上的规矩，就是不能有任何不可控的物件出现。谁若觉得受了委屈，现在就可以转身离开。本宫绝不强求。”
她的话语冰冷，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那名尚书之女咬了咬牙，看了看四周无人声援，只能屈辱地解下香囊，重重地扔进托盘里。那绿裙女子也极其不情愿地从袖口里摸出了一个刻着复杂花纹的小银瓶，放了进去。
沈南乔走到托盘前，目光在那香囊和小银瓶上停留了片刻。那香囊散发出的味道，虽然经过了重重掩饰，但与昨日穆青岚截获的那个黄纸包里的味道，有着极其相似的腥甜底色；而那个小银瓶，瓶口的雕花缝隙里，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
沈南乔没有当场发作说它们有毒。在没有完全搞清楚这些东西的触发机制和幕后主使的真实意图之前，提前揭穿只会打草惊蛇。
“玉竹，将这两样东西，连同其他人的物件一起，分别放入写有她们名字的封盘中。用火漆封死，派两名女卫死守。未经本宫允许，任何人不得触碰。”沈南乔吩咐完，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现在，第一场考核开始！”
秦院使作为太医院的最高长官，被沈南乔硬生生拖来作为这场医理考核的旁验医官。他此时正揣着手，一脸不情愿地站在一旁。在他看来，让这些娇滴滴的女子学什么医理，完全是胡闹。女子入宫，只要懂得怎么照顾皇上的起居、怎么给太后熬煮补汤就够了，哪里需要懂得怎么配药、怎么看账？
“皇后娘娘。”秦院使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敷衍，“这第一场考医理，微臣以为，是否有些过于苛刻了？这些贵女们大多只读过《女诫》《内训》，这桌上的草根树皮，她们恐怕连名字都认不全。若是考得太难，岂不是让各家难堪？”
“秦大人的意思是，若是她们日后做了内廷掌事，因为认不全药材而把有毒的草药当成补药熬给皇上或者太后喝了，也只能怪这草药长得太像，而不能怪她们无能？”沈南乔毫不客气地反击。
秦院使被噎得脸色一白，顿时不敢再说话。
沈南乔示意玉竹揭开那几面无字木牌上的红布，露出了上面写好的考题。
“第一项：辨药与药性冲突。”沈南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八种民间最常见的药材。你们不需要知道它们出自哪本医书，也不需要背诵极其复杂的配方。本宫只要求你们做一件事——”
她指着桌子上的小油纸包：“把这八种药材中，药性相冲、绝对不可同锅熬煮的挑出来。并在纸上写明，如果你们失误将它们混在一起熬成汤药，最可能伤及哪一类病患？是风寒者、脾虚者，还是有孕之妇？”
这个题目一出，在场的许多世家女都傻眼了。
她们原本以为，所谓的考医理，就是让她们背几段《黄帝内经》里的养生名句，或者是辨认一下哪是人参、哪是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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