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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空宫留帖,中宫旧印指向谁(下)

    ”沈南乔将银探针收回袖中,指尖在香炉边缘轻轻抚过,“这两种配伍,单独拿出来皆是清热安神的良药,但若是日日同服同嗅,便能在体内形成一层药膜,极大地延缓阴寒慢毒对心脉的侵蚀。”

    萧夜寒剑眉紧锁:“你是说,这与你生母旧医案里的药材有关?”

    “分毫不差。”沈南乔转过身,迎着萧夜寒沉邃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昨夜在太医院密室里找到的那半卷真实医案,记录着我母亲生前被迫服用的‘固本还阳汤’中,正是用天山雪莲须与幽冥草作为药引与稳定剂。废后在幽禁期间,暗中使用的竟也是这套压制毒性的方子。”

    沈南乔眼底透出一股洞若观火的冷静:“这意味着,废后与当年害死我母亲、毒害陛下你的极北暗线,不仅同源,而且废后自身……也长期受制于这股毒药的控制。她既是棋盘上的执棋者,也极可能是身不由己的弃子。”

    萧夜寒眸色一沉,周身煞气更甚:“她留下这张只写着你名字的请帖,是想在大典前彻底乱我军心。”

    “不错。”沈南乔冷笑一声,“她若当真只是畏罪潜逃,大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借暗道远走高飞,何必多此一举,在桌上端端正正留下请帖与隐印?她留下请帖,就是要让我们以为她还在宫中,逼得我们调动大军封锁宫城、大肆搜捕,把满朝文武与黑甲精锐的所有注意力,全都死死钉在紫禁城内!”

    就在此时,偏殿外的长廊上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夜风一身黑衣如鬼魅般穿过殿门,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蜡丸:“启禀陛下、娘娘,属下奉命清查昨夜长春宫值守宫人的底细,查出负责看守夹道外围三处岗哨的六名小太监与四名宫女,其在京郊官房居住的父母与弟妹,已于三日前被人拿着一枚内廷旧制的‘凤仪令’悄然接走!属下顺着车辙追踪,发现车马在永定门外化整为零,人证已被彻底转移!”

    话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道青色身影疾驰而入。

    大理寺少卿姜砚白快步走入殿内,他官袍下摆沾着暗渠里的污泥与青苔,手中捧着一方白绢,白绢上赫然放着半枚断裂的木质佛珠。

    “微臣参见陛下,娘娘。”姜砚白连礼都来不及行完,便将佛珠递上前,“微臣方才带人沿着长春宫暗渠一路追踪至西便门外的护城河出水口。出水口的铁栅栏被金刚砂锯断了三根,人在两个时辰前便已顺水出城。微臣在水闸边的石缝里,捡到了这枚被硬生生掰断的沉香木佛珠。”

    沈南乔接过那半枚佛珠,指腹在断口处轻轻摩挲。

    沉香木质地极硬,断口处参差不齐,隐约能闻到一股极清幽的降真香气。

    “沉水降真香十八子,与赵嬷嬷在万宝阁招供的一模一样。”沈南乔声音清冷,目光扫向姜砚白与夜风,“废后出逃,身边带的人不多,但行动极其周密。她冒着暴露的风险掰断这枚佛珠留在出水口,不是为了逃命,而是为了向我们,或者向宫外的某个人传递信号——她手里握着一件足以颠覆全局、让幕后之人不得不出面保她的关键铁证。”

    萧夜寒周身气势骤然一肃,当机立断下达旨意:“姜砚白,你持朕的金令,调大理寺精干捕快配合京营,暗中巡查京郊各处驿站与关卡,只查可疑的药材运输,不查女眷车马,切勿打草惊蛇!”

    “微臣领旨!”姜砚白抱拳,迅速领命而去。

    “谢云峥何在?”萧夜寒转头看向殿外。

    少将军谢云峥甲胄铿锵,阔步入殿,抱拳躬身:“末将在!”

    “传朕手谕,由你全权统领京营与皇城禁卫,维持明日封后大典的外围防务。”萧夜寒目光凌厉,字字如铁,“长春宫之事,对外只称废后旧疾复发、移居别苑静养。明日早朝与封后大典照常举行,任何人若敢在大典前妄议内廷、散布宫变流言者,立斩不赦!”

    “末将遵旨!”谢云峥领命,神色肃然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归于平静,唯有冷风刮过破碎的窗纸,发出呜呜的咽鸣。

    萧夜寒转过身,深邃的黑眸落在沈南乔脸上,眼中翻涌的戾气在触及她清澈目光的瞬间化作了一抹深沉的克制:“南乔,明日大典在即,朝中旧臣与世家暗流涌动。朕必须留在金銮殿与乾清宫,压住满朝文武的非议,稳住前朝九卿。但废后手里的东西,事关你生母与苏家当年的冤案……”

    “我知道。”沈南乔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从容而又冷冽的浅笑,“前朝由你来镇,这暗处的蛇虫鼠蚁,由我来引。”

    她伸手将袖中的请帖轻轻展开,目光停留在背面平整的泥金纸面上:“他们费尽心机布下这局,无非是想在大典前将你我分化击破。你若离宫去追,便是擅离皇位、乱了新朝大统;我若坐视不理,便是将母亲当年的真相弃之不顾。既然他们把这张请帖送到了我手上,那我便顺着他们的意思,去会一会这位深宫旧主。”

    帝后二人四目相对,没有多余的解释与犹疑,只有多年并肩作战磨砺出的绝对信任与默契。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极其轻细的环佩叮咚声。

    宋砚舟一身墨绿色的便袍,手里握着一根黄铜信筒,步伐极快地跨过殿槛。他脸上惯常的慵懒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陛下,娘娘,万宝阁京畿暗线刚刚截获了一道绝密消息。”

    宋砚舟走到沈南乔身前,将信筒中的密绢抽出,压低声音道:“半个时辰前,有人持中宫旧凤印的私令,通过地下黑市一口气在通州、卢沟桥与房山三处暗口买下了整整四十张出城关防路引。但诡异的是,对方既没有租赁车马,也没有调动镖局护送,反而派了一名不通武艺的哑巴挑夫,用一辆极破旧的独轮推车,将一只装过极北草药的空黑铁箱,大张旗鼓地送往了城西三十里外——沈家那座早在一月前就被大理寺查封的西山旧庄!”

    沈南乔眉梢微挑:“沈家西山旧庄?”

    “正是当年沈敬元私设暗牢、关押赵嬷嬷的那座荒庄。”宋砚舟沉声道。

    沈南乔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手中那张泥金请帖上。

    她伸出指尖,灵泉内息微吐,一股极温热的气流自掌心缓缓透入请帖之中。

    受热的泥金宣纸在微弱的光线下逐渐发生变化,原本金光闪闪的纸背上,借着隐形药墨的显影,缓缓浮现出两行极细微、带着干涸血迹的瘦金体小字:

    “欲知苏晚棠为何必死,独自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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