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家里，有大诰么？
哈哈哈！
早这样，不就好了么？
吴狄终于浮现出满意的笑容，觉得韩飞这个年轻人，总算有点正常官的样子了。
本来么！
大家都是官，虽然你现在才只是从五品，但胜在年轻，只要好好学习为官之道，未来前途还是很远大的。
皇帝对你另眼看待，那是你的优势，可别自己给作没了！
“韩兄弟谬赞了！”
吴狄起身离座，满脸笑容，过来握住韩飞的手，换了亲热的称呼，感慨说道：“这民间的事情，很复杂，往往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这次多亏韩兄弟来这一趟，才让案情的真相浮出水面，也免得百姓误解。”
府衙上，至此竟是一团和气。
唯有刘三七依然呆呆地坐在地上，像入魇了一样。
脸色煞白的白菊花，紧紧咬着牙，上前搀扶起老父，泪眼婆娑，看着越来越模糊的韩飞。
老爷尽力了！
只恨这应天知府，颠倒黑白，以非为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宛若真实，自家老爷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算计不过这种阴险小人！
万有粮，绝不可能是赌徒！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哎，原来是这么回事，还得是吴大人啊，这三下五除二，就审得清清楚楚。”
“那个姓万的也真是的，你自己赌光了钱，不敢回家说，就撒谎说人家府衙没给你发那笔抚恤金，撒谎时间长了，连自己都信了？”
“好家伙，喝酒是真误事啊，我估摸着，但凡有几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还敢跑到这里来闹人家知府大人，真是活该挨打！”
“快闭嘴吧，你……还真以为就是这么回事了？”
“嗯？还有什么问题？”
“嘁，你说呢？换了你，得喝多少酒，才敢公然污蔑知府？烧糊涂了你也没这个胆子啊！”
“你再看看那个王掌柜，也是挨了三十大板，但你注意到了吗，人家从头到尾，哭喊的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有力，中气十足啊！”
“那天万有粮被打的时候，我也在现场，那三板子下去，声音一下子就弱了，整个人都发不出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啪啪往下掉，手掌拼命攥着，那指甲都得扎到肉里去！”
“十几板子，人就昏过去了！”
“嘶！那你的意思是说……这、这都是假的？”
“闭嘴吧！咱们也就看热闹来的，可别惹祸上身了。再说了，这不都是常事儿么，得罪了知府大人，还想有好果子吃？就算当日真的审错了，难道知府大人还会当众认错？想什么呢你！”
府衙上，因为离得远，老百姓的声音又压得低，不管吴狄还是韩飞，都听不到外面那些议论。
“韩兄弟，平常请都请不到，今天既然来了，可别忙着走，愚兄已经安排下去，今晚咱们把酒言欢如何？”
吴狄本意并不想跟韩飞冲突太多，人家好歹还占着诡异的圣眷呢。
既然韩飞看起来已经服了软，他也就松弛下来，甚至不介意进一步拉拉关系，或许以后还有大用呢。
“那不用了，感谢吴大人。”韩飞笑道：“这次是我唐突了，没闹清状况，就来兴师问罪，吴大人不怪我年轻孟浪，已经是万分感激，可不敢再叨扰大人了。”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韩飞推辞了吴狄的酒宴，跟白菊花等人一起，依旧由四个衙役抬着始终人事不省的万有粮，离了府衙，人群闪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行人。
“唉！不是说……这位韩大人，最能为咱们老百姓说话，哪怕对上皇帝，也敢对骂么？”
“说说得了，可别真信了！骂皇帝？你亲眼见过？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呵……官官相护，自古以来，不过如此了。”
“韩大人已经不错了，他今天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的，我相信他不是为了配合知府，故意演的戏！只是……唉，这案子已经被板上钉钉，韩大人毕竟年纪轻，又能作什么呢？”
“难道，还能硬逼着吴知府，承认之前判错了？承认贪墨了抚恤银子？”
“算啦，也就这样了。咱们老百姓受了冤屈，可不就只能这样认了么，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事情，那可太多太多了。”
“官字两张口，那都是能吃人的啊！”
韩飞的神色，始终平静。
随风飘到耳朵里的那些话，也仿佛完全没影响到他。
很快，衙役抬着万有粮，回到白菊花先前的家中，不发一言，放下就走。
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只剩下白菊花父女，地上躺着的万有粮，还有第一次到这里的韩飞。
“老爷，咱们……回家吧？”
白菊花红着眼睛，小心地看着韩飞。
老爷真是尽力了！
为了一个卑贱到泥里的丫鬟，竟然做到这个份上，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刚才在府衙，白菊花是真害怕啊，怕老爷为了自己这点不上台面的事，倘若真的陷入危险，那自己就算死一百次，也赎不了罪。
现在好了。
那知府固然可恶，颠倒黑白，竟然又给万有粮安了个赌博的罪过，但只要老爷不再冲动了，这事情能这样过去，那就最好。
“有粮！有粮！！”
忽地，白菊花的老父刘三七，看到情况不对，飞快俯下身子，先摸了摸鼻息，然后摇晃几下，顿时变了脸色，抬起头，颤声道：“他、他……”
韩飞皱眉，蹲下来摸了会儿脉搏，摇摇头，低声道：“人没了。”
悲哀的气氛，如潮水一般袭来。
沉寂了半晌，白菊花反而是第一个动起来的，她神色平静，向已经完全停止呼吸的万有粮，下跪磕了三个头。
一场夫妻的情义，至此算是终结。
没有遗憾，我已经把该做的，能做的，全都做到了。
之后，我只想一心一意跟着老爷，不管是生是死，是穷是富，再也没有别的念想。
刘三七哆嗦着嘴唇，死死咬着牙，不敢让心里憋着的那口火气发出来。
这孩子，明明就是冤死的！
可怜他死在家里，临死前听到的，还是关于他嗜赌如命，醉酒闹事，活该被打死的宣判……
太黑了！
这世道，还让人有活路么？！
刘三七愤懑，但什么都不能说，不敢说。
日子，总还要过。
闺女卖了自己，天幸遇到韩老爷这样的好人家，可别再给添堵了。
过去的事，不管怎么样，就让它过去吧。
“小白。”
韩飞站起身来，神色似笑非笑，忽然问道：“家里，有大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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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狄终于浮现出满意的笑容，觉得韩飞这个年轻人，总算有点正常官的样子了。
本来么！
大家都是官，虽然你现在才只是从五品，但胜在年轻，只要好好学习为官之道，未来前途还是很远大的。
皇帝对你另眼看待，那是你的优势，可别自己给作没了！
“韩兄弟谬赞了！”
吴狄起身离座，满脸笑容，过来握住韩飞的手，换了亲热的称呼，感慨说道：“这民间的事情，很复杂，往往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这次多亏韩兄弟来这一趟，才让案情的真相浮出水面，也免得百姓误解。”
府衙上，至此竟是一团和气。
唯有刘三七依然呆呆地坐在地上，像入魇了一样。
脸色煞白的白菊花，紧紧咬着牙，上前搀扶起老父，泪眼婆娑，看着越来越模糊的韩飞。
老爷尽力了！
只恨这应天知府，颠倒黑白，以非为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宛若真实，自家老爷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算计不过这种阴险小人！
万有粮，绝不可能是赌徒！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
“哎，原来是这么回事，还得是吴大人啊，这三下五除二，就审得清清楚楚。”
“那个姓万的也真是的，你自己赌光了钱，不敢回家说，就撒谎说人家府衙没给你发那笔抚恤金，撒谎时间长了，连自己都信了？”
“好家伙，喝酒是真误事啊，我估摸着，但凡有几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还敢跑到这里来闹人家知府大人，真是活该挨打！”
“快闭嘴吧，你……还真以为就是这么回事了？”
“嗯？还有什么问题？”
“嘁，你说呢？换了你，得喝多少酒，才敢公然污蔑知府？烧糊涂了你也没这个胆子啊！”
“你再看看那个王掌柜，也是挨了三十大板，但你注意到了吗，人家从头到尾，哭喊的声音，那叫一个洪亮有力，中气十足啊！”
“那天万有粮被打的时候，我也在现场，那三板子下去，声音一下子就弱了，整个人都发不出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啪啪往下掉，手掌拼命攥着，那指甲都得扎到肉里去！”
“十几板子，人就昏过去了！”
“嘶！那你的意思是说……这、这都是假的？”
“闭嘴吧！咱们也就看热闹来的，可别惹祸上身了。再说了，这不都是常事儿么，得罪了知府大人，还想有好果子吃？就算当日真的审错了，难道知府大人还会当众认错？想什么呢你！”
府衙上，因为离得远，老百姓的声音又压得低，不管吴狄还是韩飞，都听不到外面那些议论。
“韩兄弟，平常请都请不到，今天既然来了，可别忙着走，愚兄已经安排下去，今晚咱们把酒言欢如何？”
吴狄本意并不想跟韩飞冲突太多，人家好歹还占着诡异的圣眷呢。
既然韩飞看起来已经服了软，他也就松弛下来，甚至不介意进一步拉拉关系，或许以后还有大用呢。
“那不用了，感谢吴大人。”韩飞笑道：“这次是我唐突了，没闹清状况，就来兴师问罪，吴大人不怪我年轻孟浪，已经是万分感激，可不敢再叨扰大人了。”
先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
韩飞推辞了吴狄的酒宴，跟白菊花等人一起，依旧由四个衙役抬着始终人事不省的万有粮，离了府衙，人群闪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一行人。
“唉！不是说……这位韩大人，最能为咱们老百姓说话，哪怕对上皇帝，也敢对骂么？”
“说说得了，可别真信了！骂皇帝？你亲眼见过？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啊！”
“呵……官官相护，自古以来，不过如此了。”
“韩大人已经不错了，他今天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的，我相信他不是为了配合知府，故意演的戏！只是……唉，这案子已经被板上钉钉，韩大人毕竟年纪轻，又能作什么呢？”
“难道，还能硬逼着吴知府，承认之前判错了？承认贪墨了抚恤银子？”
“算啦，也就这样了。咱们老百姓受了冤屈，可不就只能这样认了么，颠倒黑白，信口雌黄的事情，那可太多太多了。”
“官字两张口，那都是能吃人的啊！”
韩飞的神色，始终平静。
随风飘到耳朵里的那些话，也仿佛完全没影响到他。
很快，衙役抬着万有粮，回到白菊花先前的家中，不发一言，放下就走。
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只剩下白菊花父女，地上躺着的万有粮，还有第一次到这里的韩飞。
“老爷，咱们……回家吧？”
白菊花红着眼睛，小心地看着韩飞。
老爷真是尽力了！
为了一个卑贱到泥里的丫鬟，竟然做到这个份上，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说过！
刚才在府衙，白菊花是真害怕啊，怕老爷为了自己这点不上台面的事，倘若真的陷入危险，那自己就算死一百次，也赎不了罪。
现在好了。
那知府固然可恶，颠倒黑白，竟然又给万有粮安了个赌博的罪过，但只要老爷不再冲动了，这事情能这样过去，那就最好。
“有粮！有粮！！”
忽地，白菊花的老父刘三七，看到情况不对，飞快俯下身子，先摸了摸鼻息，然后摇晃几下，顿时变了脸色，抬起头，颤声道：“他、他……”
韩飞皱眉，蹲下来摸了会儿脉搏，摇摇头，低声道：“人没了。”
悲哀的气氛，如潮水一般袭来。
沉寂了半晌，白菊花反而是第一个动起来的，她神色平静，向已经完全停止呼吸的万有粮，下跪磕了三个头。
一场夫妻的情义，至此算是终结。
没有遗憾，我已经把该做的，能做的，全都做到了。
之后，我只想一心一意跟着老爷，不管是生是死，是穷是富，再也没有别的念想。
刘三七哆嗦着嘴唇，死死咬着牙，不敢让心里憋着的那口火气发出来。
这孩子，明明就是冤死的！
可怜他死在家里，临死前听到的，还是关于他嗜赌如命，醉酒闹事，活该被打死的宣判……
太黑了！
这世道，还让人有活路么？！
刘三七愤懑，但什么都不能说，不敢说。
日子，总还要过。
闺女卖了自己，天幸遇到韩老爷这样的好人家，可别再给添堵了。
过去的事，不管怎么样，就让它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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