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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赵阳的恐惧

    凌晨一点十七分。

    赵家别墅。

    赵阳还没有睡。

    他有晚睡的习惯——这个习惯从大学时代养成的,到现在改不掉。

    每天凌晨一两点钟是他精力最旺盛的时候,适合处理一些白天不方便处理的事情。

    此刻他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几个股票分析软件的后台。

    赵家的资金池里有一笔暗钱需要在明天开盘前通过几个壳公司洗进A股市场,手续烦琐但利润丰厚。

    桌上摆着一壶红茶和一碟花生米。

    茶是明前龙井,花生米是他从小到大最爱的零食——这个反差在赵家内部经常被人打趣,堂堂赵少爷,喝着几千块一两的茶配几块钱一包的花生米。

    赵阳不在乎。

    他觉得花生米比鱼翅好吃,就这么简单。

    他正在屏幕上核对一串数字,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砰——"

    赵阳的眉头猛地一拧。他最烦被人打扰工作——特别是在凌晨。

    但他的怒火在看到来人的瞬间变成了惊愕。

    门口站着周大壮。

    准确地说——是半倚在门框上的周大壮。

    他的样子和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那个一米九二、二百二十斤的巨汉此刻佝偻着身子,像一棵被暴风折断了的树。

    深色运动服上沾满了灰土和汗渍,裤膝处破了两个洞——是跪在石板路上磨的。

    他的脸色是青灰色的。

    不是被打的那种淤青——是恐惧导致的面色苍白叠加在深色皮肤上形成的一种病态的灰。

    他的眼睛——那双在地下拳坛里让无数对手胆寒的凶狠眼睛——此刻失去了所有的光彩。里面只剩下一种东西:劫后余生的惶恐。

    他身后跟着另外三个人。

    一个胳膊吊着——手腕骨折了,用运动服的袖子临时扎了个固定带。

    一个捂着肋骨,弯着腰走路,每一步都龇牙咧嘴。

    还有一个的脸上带着一块乌青,左眼肿得快睁不开了。

    其余四个人没来。要么还在车里躺着缓不过来,要么伤得太重走不动路。

    周大壮跌跌撞撞地走进书房,在赵阳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两百二十斤的身体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爷——"

    他的声音沙哑到了几乎失真的地步。

    像是嗓子被人掐过之后——事实上确实被掐过——残留的肿胀让他的声带发不出正常的震动。

    赵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大壮,又看了一眼后面那三个狼狈不堪的手下。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困惑。

    周大壮。铁拳。江南地下拳坛四十七连胜。赵家养了七年的第一打手。

    他带了八个人去收拾一个退伍兵——八打一,在赵阳的认知里,这种任务和让八只猫去抓一只老鼠差不多。

    结果猫回来了。

    而且是这副模样回来的。

    "怎么回事?"赵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大壮跪在地上,身体还在抖。

    他张了张嘴,想组织语言,但脑子里全是刚才在青梧巷里发生的那些画面——那些画面像碎片一样在他眼前不停地闪回,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少爷……那个人……不是普通兵……"

    "什么意思?"

    "他的速度……"周大壮吞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的动作牵扯到了被掐过的颈部肌肉,让他疼得脸扭曲了一瞬,"我根本看不清他出手。"

    赵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不清出手?周大壮在地下拳坛打了十二年,反应速度和动态视力都远超常人。

    一个退伍兵的出手速度能快到让他"看不清"?

    "少爷,不是我们没用。"周大壮跪在地上,把头压得更低了,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他在拼命解释,因为他知道赵阳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八个人……不是打不过。"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他一只手——三十秒——把我们八个人全部放倒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赵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一只手。"周大壮抬起头,目光对上了赵阳的眼睛——那里面的恐惧真实得不可能是装出来的,"他从头到尾只用了一只左手。"

    "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没拿出来过。"

    赵阳没有说话。

    "三十秒。八个人全倒了。"周大壮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复述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噩梦,"他……他最后用一只手把我从地上提起来了。"

    "单手。提着我的脖子。我两百二十斤,他提起来跟提一只鸡一样。"

    他的脖子上有五道清晰的指印——青紫色的,嵌在皮肤表面,每一道的间距和深度都极其均匀。

    赵阳盯着那五道指印看了三秒钟。

    他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因为指印本身——而是因为指印的均匀程度。

    五根手指的力度几乎完全一致,掐的位置精确地卡在颈动脉两侧而不是气管上。

    这意味着对方不是在发泄暴力,而是在精确地控制力度和角度——像一个外科医生在操控手术刀。

    这种精确度不是拳坛打手能有的。

    也不是普通退伍兵能有的。

    "他还说了一句话。"周大壮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话?"

    "他说……'下次派人来,至少派个能让我动第二只手的'。"

    书房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赵阳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他没有发火,没有骂周大壮废物,没有摔东西——这些反应都没有出现。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和叶天成转笔一样——每个人在大脑高速运转的时候都有自己的小动作。

    周大壮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他见过赵阳发脾气——那种时候反而不可怕,顶多挨几句骂、扣几个月工资。

    可怕的是赵阳不发脾气。不发脾气意味着他在想事情。

    赵阳想完事情之后做出的决定,往往比暴怒时更要命。

    敲击声停了。

    "你们先下去。"赵阳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手腕骨折的那个去医院。其余的人在家休息,这几天不要出门。"

    "少爷——"

    "下去。"

    周大壮没有再多说。他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几个残兵败将退出了书房。

    门关上后,书房里只剩下赵阳一个人。

    红茶的热气已经散了。花生米也不想吃了。

    电脑屏幕上的股票数据还在跳动,但赵阳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他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五声才接。对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毕竟是凌晨快两点了。

    "赵少?这个点打电话——"

    "老范,帮我查一个人。"赵阳的语气没有任何客套。

    电话那头的"老范"全名范承德,是一个退役的军方中层干部,现在在省城经营一家安保公司。

    赵家和他有生意往来——赵家的物流线需要"特殊"安保服务,范承德的公司提供人手和情报。

    作为回报,赵家每年给他一笔不菲的顾问费。

    范承德对赵阳的深夜来电并不意外。

    他已经习惯了。

    "查谁?"

    "林北。男,二十八岁,江南市人。五年前参军,在北境服役。最近刚回来。"

    "好。查什么程度?"

    "越深越好。军衔、兵种、服役部队番号、任何有用的信息我都要。"

    "行。给我几个小时。"

    "一个小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赵少,军方档案不是随便能查的——"

    "一个小时,老范。费用翻倍。"

    "……好。"

    赵阳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仰头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灯是一盏意大利进口的极简吊灯,乳白色的灯罩在暖光的映射下发出柔和的光晕。

    赵阳盯着那个光晕,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一只手。三十秒。八个人。

    这三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反复滚动。

    他不是叶天明那种蠢人。

    叶天明听到这种事会说"废物"然后再派人去。

    赵阳不会。

    他的思维方式更接近商人——投入产出比。

    他投入了八个职业打手,其中包括江南地下拳坛最强的铁拳周大壮。

    产出是:八个人全部被放倒,对方毫发无损,而且只用了一只手。

    这个投入产出比告诉他一件事——对面那个人的战斗力,不在他认知框架内。

    不在认知框架内的东西,不能硬碰。

    要先搞清楚它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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