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年前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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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没有立刻睡。
战斗结束后的岩洞里逐渐安静下来，队员们轮班休息。
赵虎已经去起草退役报告了，通讯兵在调试设备，整个临时营地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响和洞外永不停歇的风声。
林北坐在睡袋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从胸前口袋里重新掏出了那封退婚书。
借着取暖器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他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鉴于双方差距悬殊——"
差距悬殊。
多讽刺的四个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画面像倒带的胶片一样往回转。
风雪声渐渐远了，取暖器的嗡鸣渐渐远了，岩洞里的一切都渐渐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年前那个温暖的秋天。
——
江南市。
那是龙国南方最富庶的城市之一。
温润的气候，发达的经济，遍地的商贾与名流。
这座城市的秋天不像北方那样萧瑟，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
桂花的香味从街巷深处飘出来，混在傍晚的微风里，甜得发腻。
林家老宅坐落在城东的青梧巷。
这是一条有百年历史的老巷子，巷口两棵粗壮的梧桐树据说是清末年间种下的，树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时候整条巷子都笼在绿荫里。
林家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三代人。
算不上顶级豪门，但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林北的爷爷当年做建材生意起家，传到林北的父亲林正国手上，已经发展成了一家年营收过亿的建材集团。
在江南的商界圈子里，林正国素有"林善人"的名声——为人仗义、乐善好施，谁家有了难处，只要开口，他总会搭一把手。
但"善人"这个称呼，有时候也意味着容易被人利用。
那天是九月二十三号，秋分。
林正国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他刚从工地上回来，鞋上还沾着水泥灰，正准备换衣服去参加一个同业协会的晚宴。
门铃响了。
管家去开的门，回来时脸色有些为难。
"老爷，叶家的叶天成叶总来了。说……有急事。"
林正国愣了一下。
叶天成？
叶家在江南也算是老牌家族，做的是地产和金融方面的生意。
叶天成和林正国年轻时有过几面之交，算不上深交，但彼此认识。
在商会的酒桌上碰过几次杯，平时没什么来往。
"请他进来吧。"
叶天成被领进了客厅。
林正国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叶天成平时是个极讲究体面的人，穿着永远一丝不苟，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但今天，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着，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像是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更反常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焦灼、慌乱，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恳求。
"正国兄。"叶天成的声音有些沙哑，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林正国心里咯噔了一下，"我来求你。"
叶天成确实是来"求"的。
叶家出事了。
叶氏集团在半年前投了一个大型商业地产项目，投进去了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
结果项目方暴雷，资金链断裂，连带着把叶家拖入了深渊。
银行的贷款到期要追回，供应商的货款压着不能拖，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有几笔民间借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放贷的那些人已经开始上门威胁了。
叶天成这半个月跑遍了江南所有能想到的人。
银行不贷。
朋友不借。
昔日的合作伙伴听说叶家出了事，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甚至有几个原来和叶家称兄道弟的人，反过来趁火打劫，低价收购叶家的核心资产。
商场如战场。
落难的时候才知道，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叶天成把这些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说到最后，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眼眶红了。
"正国兄，我不瞒你。叶家现在需要三千万救急。”
“这笔钱能把最紧的几个窟窿堵上，让叶家喘口气。”
“我知道这个数目不小……但你是我最后一个希望了。"
三千万。
林正国沉默了很久。
以林家的体量，三千万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况且借给叶家，按照叶家目前的状况，什么时候能还都是未知数。
这等于是拿自己家的钱去赌叶家的命。
换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十有八九会找个体面的理由拒绝。
但林正国不是精明的生意人。他是"林善人"。
"叶兄，"林正国开口了，语气和他这个人一样厚道，"钱的事，我想办法。"
叶天成猛地抬头，不敢相信："你说……你答应了？"
"你都说是最后一个希望了，我总不能让你绝望着走出林家的门。"
林正国笑了笑，那是一种很朴实的笑，带着他骨子里那股子江南人的温和，
"三千万，我后天之前给你凑齐。"
叶天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又被注入了什么，身体晃了一下，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正国兄！"他腾地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恩大德，叶家没齿难忘！"
林正国赶紧扶住他："叶兄，别这样。都是做生意的人，谁还没个难的时候。"
然后他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不过，叶兄，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叶天成这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林正国。
林正国看了一眼门外——他的独子林北正在院子里的沙袋上练拳。
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挺拔，一拳一拳打在沙袋上，虎虎生风。
"我家那小子，"林正国笑着摇了摇头，"不爱做生意，一天到晚就想着当兵。”
“下个月就要去参军了。我跟他妈妈就这么一个儿子，说实话，还是希望他能早点成家。"
他把目光转回叶天成："听说你们家的千金叶诗涵，今年二十一？"
叶天成一愣，随即明白了林正国的意思。
"你是说……让诗涵和令公子——"
"你看看合不合适。"林正国态度随和，"年轻人的事，还是让年轻人自己见一面再说。”
“要是合适呢，两家结个亲，亲上加亲。要是不合适，就当我没说，钱还是照借。"
这番话说得极其体面。
没有要挟，没有趁火打劫，甚至主动给了叶天成退路——"不合适就算了，钱照借。"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林正国这个人厚道到了骨子里。
叶天成当然答应了。
不仅是因为他确实需要这笔救命钱，更因为林家的条件并不差——家底殷实、门风正派、林北年轻有为。
在当时的情况下，这门亲事对叶家来说绝不算委屈。
但——
叶天成答应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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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取暖器发出的暗红色光芒，他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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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悬殊。
多讽刺的四个字。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的画面像倒带的胶片一样往回转。
风雪声渐渐远了，取暖器的嗡鸣渐渐远了，岩洞里的一切都渐渐远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年前那个温暖的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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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市。
那是龙国南方最富庶的城市之一。
温润的气候，发达的经济，遍地的商贾与名流。
这座城市的秋天不像北方那样萧瑟，反而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
桂花的香味从街巷深处飘出来，混在傍晚的微风里，甜得发腻。
林家老宅坐落在城东的青梧巷。
这是一条有百年历史的老巷子，巷口两棵粗壮的梧桐树据说是清末年间种下的，树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时候整条巷子都笼在绿荫里。
林家在这条巷子里住了三代人。
算不上顶级豪门，但在江南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林北的爷爷当年做建材生意起家，传到林北的父亲林正国手上，已经发展成了一家年营收过亿的建材集团。
在江南的商界圈子里，林正国素有"林善人"的名声——为人仗义、乐善好施，谁家有了难处，只要开口，他总会搭一把手。
但"善人"这个称呼，有时候也意味着容易被人利用。
那天是九月二十三号，秋分。
林正国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他刚从工地上回来，鞋上还沾着水泥灰，正准备换衣服去参加一个同业协会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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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去开的门，回来时脸色有些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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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国愣了一下。
叶天成？
叶家在江南也算是老牌家族，做的是地产和金融方面的生意。
叶天成和林正国年轻时有过几面之交，算不上深交，但彼此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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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他进来吧。"
叶天成被领进了客厅。
林正国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叶天成平时是个极讲究体面的人，穿着永远一丝不苟，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但今天，他的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着，眼底有很深的青黑色，像是连续好几天没有睡过觉。
更反常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眼神——焦灼、慌乱，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恳求。
"正国兄。"叶天成的声音有些沙哑，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林正国心里咯噔了一下，"我来求你。"
叶天成确实是来"求"的。
叶家出事了。
叶氏集团在半年前投了一个大型商业地产项目，投进去了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
结果项目方暴雷，资金链断裂，连带着把叶家拖入了深渊。
银行的贷款到期要追回，供应商的货款压着不能拖，员工的工资发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有几笔民间借贷的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放贷的那些人已经开始上门威胁了。
叶天成这半个月跑遍了江南所有能想到的人。
银行不贷。
朋友不借。
昔日的合作伙伴听说叶家出了事，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甚至有几个原来和叶家称兄道弟的人，反过来趁火打劫，低价收购叶家的核心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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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万。
林正国沉默了很久。
以林家的体量，三千万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不是个小数目。
况且借给叶家，按照叶家目前的状况，什么时候能还都是未知数。
这等于是拿自己家的钱去赌叶家的命。
换一个精明的生意人，十有八九会找个体面的理由拒绝。
但林正国不是精明的生意人。他是"林善人"。
"叶兄，"林正国开口了，语气和他这个人一样厚道，"钱的事，我想办法。"
叶天成猛地抬头，不敢相信："你说……你答应了？"
"你都说是最后一个希望了，我总不能让你绝望着走出林家的门。"
林正国笑了笑，那是一种很朴实的笑，带着他骨子里那股子江南人的温和，
"三千万，我后天之前给你凑齐。"
叶天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又被注入了什么，身体晃了一下，眼泪直接就掉了下来。
"正国兄！"他腾地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恩大德，叶家没齿难忘！"
林正国赶紧扶住他："叶兄，别这样。都是做生意的人，谁还没个难的时候。"
然后他顿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不过，叶兄，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你说，什么事我都答应。"叶天成这时候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林正国。
林正国看了一眼门外——他的独子林北正在院子里的沙袋上练拳。
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挺拔，一拳一拳打在沙袋上，虎虎生风。
"我家那小子，"林正国笑着摇了摇头，"不爱做生意，一天到晚就想着当兵。”
“下个月就要去参军了。我跟他妈妈就这么一个儿子，说实话，还是希望他能早点成家。"
他把目光转回叶天成："听说你们家的千金叶诗涵，今年二十一？"
叶天成一愣，随即明白了林正国的意思。
"你是说……让诗涵和令公子——"
"你看看合不合适。"林正国态度随和，"年轻人的事，还是让年轻人自己见一面再说。”
“要是合适呢，两家结个亲，亲上加亲。要是不合适，就当我没说，钱还是照借。"
这番话说得极其体面。
没有要挟，没有趁火打劫，甚至主动给了叶天成退路——"不合适就算了，钱照借。"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林正国这个人厚道到了骨子里。
叶天成当然答应了。
不仅是因为他确实需要这笔救命钱，更因为林家的条件并不差——家底殷实、门风正派、林北年轻有为。
在当时的情况下，这门亲事对叶家来说绝不算委屈。
但——
叶天成答应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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